会再让太医来给你看病,你今日便带着琰儿和子襄到寒门关去!朕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朕要看到子襄率众投降!”
温如玉的心好象一下子浸在冰窟里,他本来也没想多耽搁行程,但话从景剀嘴里说出来,却好象无情的鞭子抽在他身上,痛彻肺腑。
皇上是恨自己辜负了他的厚爱,没有遵从他的命令吗?这次,他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温如玉有片刻的愣神,忘了作出反应。
“还有,恢复你自己的本来面目,不许再戴面具!”
温如玉愕然地看着他,脱口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朕对你的惩罚!”景剀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
温如玉暗暗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颤栗,跪伏在地:“是,臣领旨。”
“雪儿在等你,朕有事先回宫去了!”景剀说完最后一句话,甩袖扬长而去。
温如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风吹在身上很冷,他裹紧斗篷,一步步往前走。胸中气血翻涌,他连忙暗暗调息,唯恐让梅如玉和景浣烟看到自己的糟糕状态。
“大哥。”看到温如玉温润清雅的笑容,梅如雪心中略略松口气,“怎么就你一个人?皇上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温如玉脸上纹丝不露。
“他不放心,今日特意罢朝来看你,想必急着回去料理国事。”梅如雪一点也没有怀疑。
温如玉心中越发酸涩。皇上这么关心他,他却惹怒了他。这下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原谅自己。
景浣烟一眼不眨地看着梅如雪为温如玉检查身体,心悬到了嗓子眼。见梅如雪蹙着眉,脸上神情凝重,忍不住焦急地问道:“雪姐姐,他怎么样?”
梅如雪看着温如玉,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照到他心底:“你中毒后运过功力?”
温如玉苦笑:“什么都瞒不过雪儿。”
将昨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梅如雪,梅如雪无声地叹息,垂下眼帘,挡住眼底汹涌的痛惜与嗔怪,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毒已扩散到任督二脉?”
“我知道。”
景浣烟一下子脸色惨白,“可你告诉我……你已无碍了。”
“别急,浣儿。”梅如雪安慰道,“幸好大哥服了那枝天山雪莲,毒性缓减了很多,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我不知道它发作的规律如何,而且,只要再用功力,就会加快毒性发作。”
“雪儿有什么办法么?”
梅如雪沉吟道:“我没有把握,只能先给你配一些解毒的药。皇上答应让我去嫏嬛宫查找医书,我相信总能找到办法的。”
说着写下药方,交给景浣烟:“按药方取药,每日煎服,可缓解毒性。”
然后凝眸看着温如玉,象许下诺言一般郑重地道:“我一定找到解药,大哥,你等着我。”
温如玉点点头。
等梅如雪离去,一道圣旨传到王府,赐温如玉尚方宝剑,命他与景琰一起即刻启程,赶赴边关。
景浣烟惊得魂飞魄散,不明白皇兄为何突然下这样一道圣旨。
“皇兄是想逼死你么?”她的声音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他明明知道你中了毒……”
温如玉微笑着安慰她:“是我求皇上下旨的。子襄也中了毒,他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找到解药。所以,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会安全。而且,解药只有紫熵才有,我不去便无法彻底解毒。”
景浣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何不对雪姐姐说?”
“我不想她误会皇上。”温如玉柔声道,“你放心,有了雪儿开的药方,再加上我练的寒玉功,这毒便成了慢性毒药,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找解药了。”
“玉哥哥……”景浣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一定要为我和孩子保重自己。”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会平安回来。”温如玉轻抚她的长发,梦呓般地喃喃道,“我还要带你去江南,让你看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我怎会轻易抛下你和孩子。相信我,浣儿,坚强些,你现在的样子,脆弱得象个孩子……”
那天,长安城中的百姓纷纷传言,鲲鹏王爷未死,他们亲眼见他白衣白马、腰悬长剑,与英王景琰一起,带着三名王府侍卫出城去了。
于是便有人说,鲲鹏王爷是被世外高人所救,从那场火灾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了一个多月。此次因与紫熵交战,他才重披战袍,领旨出征的。他的目光沉稳、坚毅,充满睿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魄。
第三百零五章 触怒龙颜
温如玉只带了百里飘蓬、李霖、杨峰三名侍卫,将乔诺、陶谦等留在家里保护景浣烟母子,并看守那些紫熵影卫。
唯恐子襄经不起颠簸,杨峰赶了一辆马车,让子襄躺在车里。
从王府到城门口,一路上有无数百姓驻足,无数惊喜交集的目光追逐着那个挺拔矫健、潇洒出尘的身影。
阳光照在那张俊美如天神的脸上,优雅淡定的笑容无声地传递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鲲鹏王爷”这四个字如同浪花般一伯伯向前涌去,温如玉微笑着向大家致意,心中却充满愧疚。
自己与景剀联手演了一出诈死的戏,欺骗了满城百姓,赚了多少人的眼泪。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阳光下,长安的百姓必定会愤怒、憎恨,甚至唾弃他。可他没有想到,当他们见到他死而复生时,所表现出来的竟是那样自然而真实的喜悦。
他的眼圈一阵发烫,有温热的东西渐渐染上星眸,可他拼命吞了回去。
景琰拍马赶到他身边,侧脸看他,笑得不怀好意:“哥,你看长安百姓有多爱戴你!满街的女子都被你把魂勾去了。”
温如玉哭笑不得,低声斥道:“八弟,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景琰耸耸肩,一脸无辜:“哥,我说的是实话嘛。”
温如玉只能不理他。
景琰又凑上来:“你还怕恢复鲲鹏王爷的身份会导致什么恶果么?我敢打赌,今日的盛况必定很快传到皇兄和满朝文武耳朵里,到时候木已成舟,你想逃避都不可能了。”
景琰说完,见温如玉回头看着他,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眸光流转间宛如漩涡般吞尽一切。
“哥,你想什么呢?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的魂魄都被你吸进去了。”景琰避开他的目光,急切地辩解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皇上会突然下这道旨意。你今天做了什么?他从王府回宫后就马上找了我,命我随你一起出征。昨晚还好好的……”
一抹苦涩、自嘲的笑容从温如玉唇边绽开,语声如箫音般散落在空气中:“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自找的。我出尔反尔、辜负圣恩。我对不起皇上的苦心栽培,我自作自受……”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到身侧的尚方宝剑,突然觉得它重逾千钧,几乎要将自己的身子拖到地下。
他死死勒住马缰,稳住自己的身躯。
闭了闭眼睛,再张开时,神情恢复平静,沉静的双眸中波澜不兴。
早朝过后,沐天麒几乎是用飞蛾扑火的姿势冲进了乾清宫。一向举止得体、进退有度的他,第一次失态地瞪着景剀,目光象燃烧的火焰。
“天麒,你今天吃错药了?”景剀四平八稳地坐下来,端起太监早就给他倒好的茶,不紧不慢地道,“要不要朕教你什么是君臣之仪?”
沐天麒被一句话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咬咬牙,双膝跪下去:“是臣无礼,请皇上恕罪。”
景剀摆手:“起来吧,有什么话说出来,别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叫人看见,还以为堂堂卫国侯要向朕寻衅打架呢。”
看似漫不经心、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却刺得沐天麒一阵颤栗。他站起来,低垂着头,双手在身侧握紧,指尖冰冷。
“怎么没话说了?”景剀从杯子上抬起眼睛,幽深的双眸中瞬间掠过犀利的目光。
“皇上,既然你要大哥死,当初又何必费力放走他?”沐天麒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倒反而没有顾忌了,抬起头直视着景剀,“大哥才刚为你抓了子襄,你却这样对他,就不怕寒了他的心?若被天下人知道,岂非笑皇上赏罚不明、是非不分,是个……”昏君二字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期待地看着景剀,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是一点点真情流露,我和大哥都会深深感激的。可是,皇上你费尽心机为了什么?对我们这样忠心的兄弟,你也要运用所谓的帝王之术么?
自始至终,你有没有真心待过我们?为什么刚刚让我们看到一点希望,你就要亲手将它打得粉碎?你放过大哥,帮助他诈死,难道是故意收买人心,施恩于他,好让他对你心怀愧疚,最后不得不为你去打紫熵?
我曾经无数次开解、劝慰过大哥,可时至今日,你让我如何为你寻找理由!
景剀的目光扫过沐天麒,抿紧唇,握着杯子的手捏得很紧。
从沐天麒的角度看过去,他脸上刀刻般的线条无比冷酷,一张脸好象包在坚硬的壳里,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真实。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何曾要如玉死?”他的声音仍然不愠不火,眼睛却在慢慢眯上去。
“他中了毒,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你却在此时逼他上阵!难道不是要害死他么?”沐天麒从景剀淡漠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心头一片冰凉。
景剀冷笑:“你怎知是朕逼他的?”
“难道不是皇上下的旨么?”
“是朕下的旨又怎么样?”依然是无动于衷的口气。
“臣请皇上给个理由!”沐天麒死死盯着景剀,目光中充满失望、悲愤、痛苦与不平。
“放肆!”景剀拍的一声将杯子扔到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沾染了沐天麒的衣摆,“你敢这样跟朕说话?”
“臣不敢!”沐天麒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嘲讽地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皇上眼里,臣等都不过是奴才罢了!大哥为皇上做了那么多事,付出那么多,到头来也不过被皇上当成狗……”
“啪”的一声,景剀猛的一掌打断了沐天麒的话。
盛怒中挥出的一掌,打得沐天麒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