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香惊道:“真的?有这回事?”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看你这样子,刚才应该没让人看到,真是万幸”
“被看到了会怎样?”
“你不是府中的丫鬟,倒不是很严重,不过就是被赶出去,要是府中的丫鬟,就会被打板子,然后送出去卖了。”
“这么严重?”近香一阵后怕,直庆幸刚才那鞋被霍惟义藏起来了,一时间又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恶了,至少刚才他就是有意救了她。
两个人唧唧咕咕地说了一会儿话,莺儿就又忙去了。近香去打了盆水来,仔细地把脸上头发上的污泥清洗干净,然后把针线小心地藏了起来,想着找个时候跟霍惟义道个谢。虽然是他欺负她在先,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帮了她就是帮了她,她总应该去谢谢人家的。
也算是因祸得福,从那天以后,霍惟义倒是不再欺负她了,经常来文涛屋晃一晃,也只是跟他的两个妹妹说说话就走。但是,近香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麻烦又来了。
霍惟义不欺负她了,却开始没事就打发人给她送东西来,送来的东西千奇百样,扇坠啦,胭脂啦,发簪啦,手帕啦,莲花糕啦……近香不肯收,送东西的人就开始跟她诉苦,说要是她不收,她们就会被整得很惨,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府去。她们家里上有父母祖父母,下有弟弟妹妹,都还巴望着等她们养活,那样子,真是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好像近香要是不收,就是在把她们往火坑里推一样。
水二婶虽然走了,可是近香还是记得她教过她的话: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不能随随便便接受别人送的东西。于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终究敌不过送东西那小丫鬟的眼泪攻势,惴惴不安地收下了。可是自从她收下第一个小玩意儿以后,新鲜的玩意儿隔三差五的就会被送过来,渐渐地,文涛屋里所有的丫鬟都知道大公子没事就给她送东西的事了,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暧昧和挑剔,甚至有一次她听到有丫鬟在背后说她勾引了霍惟义。
这真是无妄之灾。近香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事情的关键,那就是她得罪了霍大公子,所以他想了这样的阴招来报复她。他是贵公子,她是乡下来的小梳娘,她斗不过他,只能认错,于是近香就找了个上午守在霍惟义每天都会经过的石桥旁边,准备好好地跟他认个错,求他放过她,让她安安心心地过完这几个月。
这一天霍惟义的心情大好,因为都尉大人被皇帝召进长安去了,府里没人逼着他念书写字了,自然是乐得逍遥。一大早,他就带着阿才,往后面的文涛阁跑。
“公子,您最近是天天往文涛阁去啊。”阿才跟在霍惟义身后,乐呵呵地说道。
“嗯,大姐出嫁了,我要多关心关心妹妹们。”霍惟义摇着把绸扇,健步如飞。
“公子您慢点,小的跟不上了”阿才努力地加快了脚步跟上,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了,“水娘子又不会长翅膀飞了,你急什么啊”
霍惟义突然停了下来,阿才差点一头撞上去,慌忙刹住脚,退后一步,“公子您怎么不走了?”
霍惟义瞪着他,“谁说我是去看她?”
阿才很委屈,“可是你明明就是去看她啊,你袖子里放的不是给她的玉簪?”。。。
第七十三章
一抹可疑的红晕爬上俊脸,霍惟义忙把手上的绸扇挡在脸前使劲地扇动,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阿才赶忙跟上,结果才没走几步,霍惟义又停了下来,神情中多有遮掩:
“阿才,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阿才点头如捣蒜,“当然,这么漂亮的玉簪,别说水娘子了,就是小的看着也心痒痒的啊。”
霍惟义想想也是,得意地摇着扇子转过头去,但是这次一步都还没走出去,他又转过头来:
“上次我惹她生气了,她会不会还在气我?”
“公子你就放心吧,你送她那么多次东西她都没退回来,肯定是早就不生气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才拍胸脯保证,又十分谄媚地笑道:“像我们公子这样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能文能武有权有势的爷,放眼整个西城县,哪里还有第二个啊?我要是水娘子啊,我早就哭着喊着扑上来了”
“去”霍惟义收起扇子一下敲在阿才头上,“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阿才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水娘子当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不然哪能进得了公子的眼呢。我们走吧,水娘子看到公子一定会喜出望外的”
霍惟义终于放下心来,兴致勃勃地继续往文涛屋去,早忘了他早些时候还在为床底下用木盆压着的那只黑鞋气闷。
近香早早地就已经等在桥头了,看见他们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地过来,忙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里?”霍惟义吃了一惊,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文涛屋准备给妹妹们梳头?阿才则是暧昧地露出两颗虎牙,捂着嘴把头挑到一边笑去了。
“我专门在这里等大公子,我有话要跟大公子说。”近香对着霍惟义福了一福,轻声道。
霍惟义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假装望着桥下的流水,淡淡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说着朝阿才使了个眼色,阿才会意,丢下一句“啊呀,公子的玉佩忘戴了”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近香使劲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飞快地一通说道:“大公子,上次在文涛屋的事情,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被赶出府去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对,是我得罪了大公子,请大公子不要跟我计较,要打要骂就现在这一次吧,以后不要再整我了”
霍惟义听着前面心中暗喜,听到后面就觉得不大对劲了,“我什么时候整你了?”
近香心想他在装傻,于是就直接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大公子你不用掩饰了,我都知道。你故意把那些东西送到我那里,就是要弄得府里面人人都不喜欢我,现在很多姐姐都不理我了,还有人对我冷嘲热讽,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我得罪了你,我也受到惩罚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整治我了?我还有三四个月就走了,到时候就不会惹你嫌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霍惟义听了她的控诉,真是哭笑不得,他明明是在示好,怎么就变成整她了?难道是他的表达方式有问题?那也不对啊,他的那几个兄弟跟他说过,百试不爽的。等等三四个月?
“你说什么三四个月?”
近香忙解释道:“我十月份就会回家了,所以只有三四个月在府里了,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霍惟义哪里还管得了她后面在说什么,耳朵里就那一句三四个月了,这感觉,就像三伏天突然被浇了个透心凉,于是铁青着脸,一转头回忠义阁去了。
近香看他脸色那么难看,就知道他更生气了,两条眉毛拧得死紧,她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更难过了。一边想着,一边无力地拖着腿往回赶,二娘子跟四娘子还在等着她梳头呢。
这边阿才躲在一旁,偷笑着幻想他家公子心情大好,说不定就把他垂涎已久的那只玉指环赏给他了,一边想一边笑,乐不可支。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他家公子呼地一下就过去了,那扑面而来的怒气,他离得远远的都被误伤到了。
阿才暗叫不好,急急忙忙地抬脚追上去了,口中叫道:“公子公子”
霍惟义浑身怒气地进了忠义阁,往书房里一坐,拿起一枝毛笔就往地上掼。跟进来的阿才见状,忙把那毛笔捡起来放好,口中念道:“公子爷您要扔东西也挑着点啊,这可是老爷送的,到时候老爷问起来可怎么交代呐”
“你在啰嗦我打烂你的嘴”霍惟义心情不好,听他念叨更是烦躁。
阿才赶忙给暴躁的小老虎灭火:“公子爷您别发火,有什么事说出来给小的听听,保不准小的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霍惟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事还真的只能跟他说,于是往椅背上一靠,闷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阿才忙跑到他身后给他捶背揉肩,一边道:“公子得先跟小的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居然说她十月就要回家去了府里这么好,她为什么要急着回家啊?”霍惟义火大地抱怨道,抱怨着抱怨着就想到了那只黑鞋,“她该不会有情郎吧?”
有情郎?那可不行,他的公子爷怎么办?以后他的日子要怎么过啊?阿才揉得更用劲了,“公子您可千万别乱想,凭他什么情郎,哪里能比得上公子您的一根小手指啊。依小的看,水娘子她是以前被您欺负怕了,故意这么说好让您不欺负她了。您只要以后好好哄哄她,保准她就不会想回家了。”
“你确定?”
“不确定。”
“不确定你还敢乱说?”
“那也八九不离十啊。要不这样,让小的去帮公子打听打听,看看水娘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霍惟义眼睛一亮,霍地站起身来,如玉的大手往阿才肩上 一拍,“这个主意好阿才,你现在就去,帮我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快去”。。。
第七十四章
“现在?”阿才十分为难,这么大清早的他怎么去问啊?水娘子现在可是在文涛屋,在没有公子在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去那里,被看到了那就是找死。
“对啊,就是现在等一下,你不要跟她说是我问的。好了,去吧”
“公子……”阿才想跟霍惟义说说他的难处,结果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霍惟义推到门外去了。看着公子半是期盼半是威胁的表情,他只好把到口的话都咽了下去,摸摸鼻子往文涛屋去了。
阿才自然是不能到文涛屋去找近香的,那里是娘子们的闺房,不是他这种小厮可以去的地方。在远处守株待兔吧,那也不行,因为近香不常出门,他得等到何年何月啊,就算是他等得,他家公子也等不得啊。无计可施地站在文涛屋前面的池塘对面,阿才一站就是一早上,正当烦躁不堪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咦,那不是二娘子房里的采月?
阿才忙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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