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清进门之后,先是向宫吟飞恭恭敬敬的行礼,而后才又向其父端端正正鞠了一躬:“见过侯爷,见过父亲。”
许明对这个儿子是一百个满意,不住地点头,并用眼角余光观察宫吟飞的一举一动。
宫吟飞微微一笑,对许世清的态度既不冷漠也不亲热,毕竟已经续了弦,所谓妹婿都已是过去式了。
许世清稍显尴尬,但礼数上无不周全,当即热情攀谈起来:“侯爷难得来津州,每次来都下榻城西的栖云观,这次也是么?”
宫吟飞淡笑着点头:“自然。”
“巧了!”许世清也笑,“妹婿刚好在栖云观附近有间茶楼,侯爷可愿与妹婿同去?”
宫吟飞闻言莞尔,去年说是去车马行看马,前年说是去酒楼喝酒,还有大前年,大大前年,总之每年他来,都会被许世清带到他家某一处产业参观。
他知道也看得出许世清绝不是炫耀,而是诚心想要款待他而已,毕竟姜国境内,各个行业中,许家都是顶尖的。
盛情之下,只得应邀前往。
许娡见几人鱼贯而出,这才敢绕过镂空的隔断。
小青在一旁紧张得要死,小手抓住胸前的衣料,不停地左右张望,并不住地劝道:“小姐,咱们快回内院去吧,待会叫人看见可怎么好!”
许娡也觉得有些不妥,只得随小白和小青原路返回。
别看许娡经常昼伏夜出,但来外院的机会并不多,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四年前,大嫂宫若雨的葬礼;一次是两年前,大哥许世清续弦的婚礼。
回到抱月阁后,许娡便开始她的闺中生活:看书、练字、刺绣、弹琴……
抱月阁位于许家大宅的西北角,面积超过一亩,却是不及许家大宅的十分之一大。
许家大宅不似京城四合院那般中规中矩。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小桥流水,绿树繁花,既有京城特色的雕廊画栋,也有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
傍晚时分,宅中红灯高挂,清幽雅致的宅院被映得又是另一番醉人景象。
用过晚饭,许娡依旧在临床的大炕上倚着金心绿闪缎的引枕看书。
小白和小青在一旁小心伺候,从外院回来后,只有小白注意到许娡偶尔的心不在焉。
直到夜深,小青先去睡了,小白才凑到许娡近前,低声试探着问道:“小姐可是在想侯爷提亲的事?”
许娡听小白问起,柔嫩的薄唇微抿,并不否认。
小白有些疑惑:“小姐难道不想嫁?”
许娡没有看她,将手里的书轻轻翻过一页,道:“嫁与不嫁,要过了今晚才知道。”语气很是轻描淡写,小白听了却是心惊肉跳。
“小姐不会是想……”她担心许娡去找永宁侯的麻烦。
但许娡不这么想,她从不给人添麻烦,也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
“去把我的夜行衣拿出来。”她淡声道。
小白忙劝:“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许娡并不多做解释:“快去。”
小白知道许娡的脾气,不敢不从,只好将床底的夜行衣找出来,只是动作故意磨磨蹭蹭,并一再的叮咛劝阻。
许娡一向特立独行,不会因为小白的话而中断自己的行动,听她絮絮叨叨的功夫,自己已经将夜行衣穿好,戴上黑色面巾,并拔掉玉簪,将如瀑长发用一根特制的丝带扎了个马尾,干净又利落。
走前不忘拍拍小白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赶回来。”说罢翻窗而出,轻盈的身影瞬间跃出数丈。
小白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只得不住祈求佛爷保佑小姐平安无事。
许娡前生被迫熟记许多门派的武功套路,目的不是叫其使用,而是在目标使出这些功夫时可以见招拆招。除了敏捷的身手,她更擅长的,是迅速致命的招数。
今生,她为了能够飞檐走壁,缩短任务时间,不得不练就一项新技能——轻功。
无数个夜晚,她敲昏小白,偷偷溜出去苦练……这也是她对小白格外好的原因之一。
提气直奔城西的栖云观而去,骑马还要半个时辰的路程,许娡只用了一刻钟便到了。
望着一丈多高的外墙,许娡足尖一点,轻轻松松上了墙头,但她并没有翻墙而入,而是蹲在墙上,躲进门檐的阴影中,静待宫吟飞回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辆翠幄马车缓缓靠近,停在了栖云观的门前。
观里的道姑闻声出来,垂首敛容,恭敬道:“侯爷,您回来了。”
率先撩帘而出的并非宫吟飞,而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儒生打扮的人。
那儒生向道姑点头示意,这才回身将马车内的宫吟飞搀扶出来。
许娡在一旁仔细观察,发现宫吟飞的脚步虚浮,面色红润,应是喝了不少的酒。
心中不由向父亲与大哥表示感谢,让她可以多一份胜算。
宫吟飞下了马车,晃晃悠悠扶着儒生的手臂,向道姑们表示歉意:“深夜叨扰贵观,还请见谅!丹青!”
叫丹青的儒生会意,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道姑:“有我伺候侯爷,各位师傅快去歇息吧。”说完瞥了左边墙头一眼,便搀扶着宫吟飞迈进大门。
栖云观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观中古木参天,又远闹市而近山林,是以为许娡提供了很好的蔽身条件,一路轻松跟踪到了一座跨院的月亮门处。
不多时,跨院内灯火通明。
因为忌惮丹青,许娡不敢贸然靠近正屋,在外苦等了小半个时辰,仍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
旁人或许以为丹青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孰不知昨晚与许娡交手的,正是他。
正屋内,宫吟飞褪去锦衣华服,悠闲地靠坐在圈椅上看书,面色微醺,一双明眸却是如水般沉静,全无醉意。
“他还真是不死心。”翻了一页书,宫吟飞随口道。
丹青垂首静立在一旁,闻言敛起冷然神色,浓眉下,一双俊秀的眼眸中闪动着与其外在的文雅气质极不协调的杀气。
直到宫吟飞点头示意,他毫不犹豫,瞬间射出手中银针,跟着身形一闪,夺门而出。
银针细如牛毛,却淬了剧毒,是丹青特制的,为的就是消减其破风之声,让敌人防不胜防。
但许娡前生为特工,常年的非人训练,已经能够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银针破风而来,虽轻不可闻,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躲过银针的同时,许娡提气而起,芊芊玉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对水滴型的刀片,这是她根据多年的暗杀习惯秘密打造的近身武器,别看只有巴掌大小,却尤其适合近身暗杀和搏斗,由于能将刀片藏在袖子里,边缘又锋利无比,在暗杀任务中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想到昨夜未能如期完成任务,许娡暗下决心,今日不能再失手。
说来也怪,这丹青似乎擅用暗器,但武功套路又并非出自唐门,而是集百家之长,可攻可守,变化多端。往往是刚躲过他的峨眉掌,他又以少林拳攻过来,还要随时提防各种有毒暗器,着实让习惯见招拆招的许娡头疼。
而丹青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好让他的致命毒针有可趁之机。
不过他对许娡这个对手兴致极高。所谓棋逢敌手一乐事,尤其像他这样多年来难求一败的高手,是以交手过程中并未使出全力,只是同样也看不透许娡的身手是何门何派,只觉她的招数古怪。
以他对武学涉猎之广泛,竟然也找不出能够如此快、准、狠的招数。
二人只在空中停留的片刻就斗了十几回合,许娡心知纠缠无益,只想快些取了宫吟飞的性命。虚晃之下,竟跪着从丹青胯下穿过,身子后仰之际,手中刀片飞出,直攻其命根。
如此阴毒的招数,丹青又岂容她得手!旋身向上,轻松躲过。
不过这也正中许娡下怀,待其下落之时,许娡已跃身进了正屋,下一秒,手中刀片已经飞向宫吟飞的面门。
☆、003:任务
在别人看来只是眨眼的功夫,可许娡却觉得这过程太过漫长,只因眼角余光注意到丹青正疾风而来。
许娡暗自计算刀片命中宫吟飞与丹青赶来的时间差,逐一咬牙,竟然再次失手。
果不其然,在千钧一发之际,丹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枚钉子粗的银针倾注全部内力射出。
叮————————!
相同的材质在撞击之下发出耀眼的火花与刺耳的嗡鸣声,将距离宫吟飞额前仅寸余的刀片死死钉在其身后一副纯阳子的画像上。
丹青一阵后怕,待到得宫吟飞跟前时,哪里还有许娡的影子!二话不说,立即单膝跪地,拱手道:“丹青失职,让侯爷受惊了。”
宫吟飞将书往桌上一扔,不但没有怪罪,反而一副揶揄神情,剑眉一挑,说道:“想不到你竟然连续两次败给同一个人。”
丹青脸色一红,自觉羞愧至极。
宫吟飞起身,用修长的右手轻轻拂去左肩上被刀风削落的几根鬓发,转身来到画像前,摩挲着下巴,认真端详起画上的刀片,竟发现是用十分罕有的玄铁打磨而成!不由蹙眉:“这刺客是什么来头?”
因为在姜国,玄铁的稀有程度绝不亚于传说中的冰蚕丝。
丹青在许刺客交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因而也是满腹狐疑,只得如实禀报:“暂时还不知,不过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的。”
“女的?”宫吟飞有些惊讶,“是哪路人手?”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丹青也不好贸然揣测,拱手道:“容属下再派人查探查探。”
宫吟飞“嗯”了一声,向丹青挥了挥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在津州与京城的接壤处,有一片鲜为人知的密林,这里荆棘遍布,尸骨横陈,四处弥漫着腐臭的气味。然许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令人作呕的味道,在阴云笼罩之下,越走越深……
脚下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是地上的枯枝与尸骨的断裂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不过许娡对这些声音却是听而不闻。
一路向北,大约走了一里路的样子,便远远瞧见五个高大身影。中间的一位身披黑色斗篷,背对着许娡,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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