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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真够贪心了,你那把破刀都快有我重了,何时才能拿得起来啊?”
他叹了一声,说:“若拿不起来,对我这习武之人,纵使接上骨头,也于个废人无异,又如何护你?”
她听了这话,站起来豪迈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傅大哥,你放心吧,江湖上谁人不知我白紫苏的师父是东海羊角大仙,看谁敢来惹我(怎么听起来像我爸是李刚~)!再说我学了七八年的功夫,就不信打不过那些坏人!”
他看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无奈笑笑,摇头说:“紫苏,我知道你功夫了得,可江湖上奇才怪辈甚多,我押镖数年,自觉对手不多,却被一群无名之辈险些伤了性命,枉称‘沧州一刀’,可见江湖险恶、人外有人,若我无万分的把握,怎好带你四方游历?更何况,就算是我愿意,白神医也定不舍得你去外面受苦,若你有什么意外差池,我可要愧疚一辈子。”
她嘴嘟着看向他,把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眨呀眨,睫毛密得像把小扇子上下翻动,也不说话。他先看得有些发愣,后来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眼去,那线条硬朗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羞涩,说:“紫苏,你这么看我……真和其他女儿家不同。”
她咯咯笑道:“那你就答应我呗。”
“好吗?”她走到他对面,歪头看他。
傅寒石不是没见过大阵仗的,以前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亦能从容应对,这时候却被一个小姑娘闹得心浮气躁,又转了半个身子,负手看天。
“好吗?”她不依不饶,又挪到他对面,还从下往上看他。
他叹气摇头,再转。
她乐此不疲,追着他问。
终于,他停了步子,垂了眼说:“真真是服了你了,也罢,不过你爹那——”
她立即说:“我爹那不用怕,我去叫师父劝他,师父一向疼我,人又开明,凡事总要我自己选择,他老人家肯定会帮我们说话的。”
“他若还不——”
“我爹若还不同意,我就偷偷出谷和你会合,他不会武功,还怕他能抓到我不成。”
“这不妥——”
“喂!大女子应不拘小节,再说是我自愿出谷,与你无干,你还怕了不成!”
可怜他一肚子话,被她三言两语抢过话头,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闭口不说,心中长叹:“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诚不假矣,这次若不答应她,只怕是要被说成不解风情,大煞风景,自己年过三十尚未娶妻,佳人难寻,这次绝不能再错过。”他原本拿不定主意,这样一想,反而释怀,也不再推脱,对她道:“休要磨我了,答应你就是。”
白紫苏欢呼一声,一把抓起他的手说:“傅大哥,你真好!十日后,我们便动身吧!”
“就依你!”
崖谷间清风徐缓,芳翠漫山,蝶翼成双。二人执手相对,衣翩阙舞,玉白石黑,端得是一副英雄美人古来定的浪漫情怀。
“出谷后,傅大哥计划去哪?”她笑吟吟地问。
傅寒石略一沉思,道:“此番我沧州镖局受到重创,镖物亦失,我深感愧疚,打算遍访五洲,非把那群强盗和镖物找出来不可。”
她一拍手说:“如此甚好!不如我们就从临近的地方找去,龙沽洲如何?”
他其实也不知该去哪里寻去,偌大五洲,要找这么一伙人,实在是大海捞针,听她说去龙沽,随口答应道:“龙沽就龙沽,那里地处中心,来往交通之人甚多,应能找到些线索。”
她顺水推舟道:“如果能去京师更好,我恰好有个朋友……”隔空看向的正东方,眼里蔓延着某种回忆。
忽然,她抿嘴一笑,转过身子,径自向来时的路走去。
青天白云,峰峦起伏,京师路遥,尚可到达。
他落在后面,低头自语道:“白神医,对不住了。”
【第二夏】 争执 莫近弹棋局
日近黄昏,碧浅静静站在崖边一棵树的背面,小小的身躯完全被罩在阴影里,只余一双的乌溜溜的眼珠子,黑得发亮。直到他们的身影【奇】双双远去,他才走【书】出来,没有去【网】叫师姐,反而原路折回,见到师父,把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那扬希舟听说他二人果真要私自出谷,大吃一惊,等晚膳一用完,就奔到白紫苏的厢院。
“白紫苏!白紫苏!”
白紫苏和傅寒石告别之后,正在屋内想着为出谷准备些什么,听见师父叫她,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师父总是叫她小紫苏、大徒儿之类的,很少听他这么正式地叫出自己的姓名。她打开门,见师父脸上有些急色,忙问何事。
扬希舟把院门关了,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冲她招手道:“你过来。”
见她坐下,他一改往常嘻哈之色,直接问:“为师待你如何?”
师父今天性情大变了,这么无聊的问题?紫苏一脸狐疑,道:“师父?”
“快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还摆起了神气架子,不看她,直接抓起石桌上的一杯凉茶灌下。
她刚想张嘴提醒他茶杯里有只掉进去的小甲虫,可转念一想,算了,不烦他了,如今师父可是不能得罪的,她还指望眼前这位能替她和傅大哥美言几句,于是赶紧甜言蜜语道:“师父待我当然好了,简直就像我爹爹,哦不,像我爷爷,恩,亲爷爷!”
扬希舟听着这话怎么怪怪兮兮的,嘴角不住地抽搐,又说不出哪里有错,挥挥手说:“我待你好,你也知道啊!那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可给我好好回答。”他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相的紫苏,说:“你打算和那傅寒石背着你爹出谷,可有这事?”
她听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师父道:“师父,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为师自称大仙,自然能料常人不能料之事(全亏碧浅那小孩),比如你打的那些鬼主意!你尽管计划吧,为师是不会让你下山的。”他老脾气上来,说起话来那是相当的霸道。
她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心想这下完了,逃不出去了,只是纳闷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说:“你爹已经为你和那小子的事气得半死,你若再瞒着他出谷,那等于是他养了只白眼狼,我道这傅寒石是个老实稳妥人,原来也是个没主心骨的,被女人一嚷嚷,就软了耳根子,难道他不知你们这样出去闯荡江湖,会被多少人笑话吗?真是——”
“真是什么!师父还骂不够了吗!”她杏目一瞪,张口反了:“傅大哥是个老实人,他愿意听我的话,这有什么错?再说此事与他毫不相干,完全是我一厢情愿策划的。我只想与他苦乐与共、畅游江湖,可爹爹那么古板,嫌弃他是‘一介武夫’,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师父以前可以带我,他却不能?”
扬希舟一看这丫头完全不受控制,当下吹鼻子瞪眼道:“我可真把你给宠坏了!”
她哼道:“爹爹不同意也就罢了,没想到师父也不同意,当初任伯伯原是要向爹爹提亲,你却在众人面前直问我的意思,一副开明的样子,如今我真的要选择了,你又来阻拦,你分明就和爹爹想得一样。”
听她的话,扬希舟隐隐地觉得脑子里有一些重要的线索,却怎么也抓不住,起身踱了几步,对她说:“你自己想想,当初你说想让自己的夫君能留在白芷谷,那姓任的父子一听,当即没了声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满足你的心意!为师怎可让你嫁得不趁心如意!”
看她不做声,他接着说:“再说回这个姓傅的,你明明舍不得你爹娘,现在却要随他闯荡江湖,说白了就是吃苦受累,和当年为师带你出去玩完全是两码事,他一个耍大刀的镖头,能和为师相提并论吗?更气人的是,你还要欺骗你爹,这算什么德行,为师怎能坐视不理?”
师父一向很疼自己,从小看大,几乎没有骂过自己,可这次却一点余地都不留,她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说话已经带了哭腔:“我也不想爹爹生气,原本是打算求你劝劝他的。”
他听了这话,刚才的脾气都没了,苦了脸问她:“你还是要去?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傅寒石?你认识他才几天?要知道,现在,你愿意随他去,日后,他可不一定愿意陪你留!”
“去,总要去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你——”他气急败坏,下巴吊着的几根须乱颤,却听见院子外面一声枝叶断裂声,他方才想起,刚才是觉察到门外有小动静,自己净顾着说话没去理会,便骂了一句:“哪个门外偷听!”拉开门,却发现是神情略有些尴尬的百里无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医袍,满身草药味,肯定是刚从药房过来。
“你怎么站在门外不吱声?”他没好气道。
“师父,是我叫他来的。”紫苏在他身后说。离开傅寒石后,她先去了百里那,拜托他给自己写一副养骨的药方,日后好按着这个方子给傅大哥抓药,结果被师父一搅,全忘了。她猜测,他应是在门外呆了许久,那她和师父的话,恐怕也听去了不少。她没由来地一阵心烦,怎么总是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被他撞见?
扬希舟见他手上确是拿了个什么东西,自己又气得坐回到石凳上,说:“我不劝,你要去,先过我这一关。”
紫苏愣了一下,才明白这话是给自己说的,也缄了声。
师徒两个都属于那种看上去喜乐率真,其实骨子里却很倔的人,有什么话都要拿到台面上说清楚,若说完之后,对方还没妥协,那就各自较劲吧,看谁能较过谁。这一点,百里无羡这个旁观者最清楚。
两人一个闷坐着,一个闷站着,半晌,听百里无羡语气平静却很坚定地说:“如果小姐执意出谷,加我同行,这样,师父或许能少担份心,一路上,那傅寒石的伤亦有人照顾。”
扬希舟第一个跳起来大声嚷嚷道:“不行!你还真纵了她了!”然后指着紫苏的鼻尖道:“我这就去找你爹,你哪也不能去,想都别想!越活越不如小时候了……”说罢,他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