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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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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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希舟居然微笑地点点头,赞许道:“无羡果真聪明。”

百里无羡听大仙夸他,丝毫高兴不起来,上前痛声疾问:“大仙你为何?!”转眼看了一眼紫苏,她仍是怔忪着,彷佛还没从师父的话中回过神来。

“大仙,还有何办法化解此蛊?”傅寒石此时也意识到时态的严重性,面露寒光,逼问他道。

扬希舟此时亦收敛了颜色,道:“这同生蛊亦是情蛊,据说,总有痴男怨女在信誓旦旦之时,各自吞下雌雄蛊,以示同生共死之决心。”他看向傅寒石,又道:“我这大徒儿与你甚是情投意合,甚至要与你私奔出谷,我听说后,颇不放心,不知傅大侠可愿意吞下这枚雄蛊,从此和她生死相随?”

三人听完他这一席话,一阵哆嗦,傅寒石心中像煮开了的沸水,翻腾个不停,他吃是不吃?吃,那便意味着以后她死,他便得跟着一起死,爱情固然可贵,可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命绑在别人身上;可不吃,便是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他做不到。他着实没想到这位人人敬畏的江湖前辈一句话就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刻,脑海中蹦出来的,竟是些什么“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

白紫苏这时候已经缓过神儿了,看着师父,心中说不出是悲是喜,只觉得麻麻地凉。她见傅寒石颤悠悠地伸出手,去拿那盒子里的胶丸,却被一只手上前,“啪”地一声盖住了盒子,却是百里无羡——他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说:“不可!你若服下,那小姐的命岂不是和你拴在了一起,日后,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对她负责!”

傅寒石听这话也对,方才,他只想着自己的命受制于她,倒是没想过她的命也得同他一样,果真是生死同命啊,便大叹道:“是啊这简直是下生死咒啊!大仙,我与紫苏是真心相许,可你为何一定要用这个法子来证明我的心,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扬希舟摇摇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傅寒石无奈苦笑一下,看向紫苏,紫苏恰此时也看着他,目光一遇,却又转向一边,听她低声说:“师父,你好狠的心。”竟然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盒子,打开拿出那个胶丸便要吞下。

“紫苏!”

“不可!”

大家惊呼道。扬希舟眼疾手快,一个如来弹指,隔空打落了她手里的东西,把它从空中接住,他冷哼一声,说:“想死?没出息!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个徒儿!你那天亲口对我说你喜欢这个傅寒石,如今为师给你们机会,成全你们,你又情怯了。”

“我只是不想害傅大哥。”她含了泪,哽咽道。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和他同生共死!还妄谈什么‘喜欢’、什么‘苦乐与共’?”

听了这话,她抖得更是厉害,一手扶住身旁的八仙桌,几乎站立不稳。

“大仙!”百里无羡此时已经忍无可忍,怒道:“现在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快些想办法把蛊解开才是!”

扬希舟白了他一眼,把药丸劈手往桌上一撂,说:“说了无药可解,唯有让另一人吞了这幅雄蛊,两人只要都活着,就相安无事。”

说罢,他冲着傅寒石叫道:“你还看着我做啥,难不成让我吃啊!时间不多了,你倒是吃、还是不吃啊?我大徒儿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傅寒石紧紧抿着嘴,脑子里天人交战,看着那胶内若隐若现的一只小虫,就像看毒药一样(其实比毒药还可恶,本来活得好好的,不知啥时候就得赔死),他忽然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只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便和你同命相连吧。”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东西。

“让我来吃,我懂医术,能治自己的疾病,很少出谷,与人亦无过节,不会招来意外横祸,我来吃,小姐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百里无羡这时毅然说道,之后不由分说,抓起丸药就吞了下去。

白紫苏和傅寒石皆看呆了,一时无人做声。

扬希舟看到这一切,竟然偷偷笑歪一边的嘴,不过他立即恢复正色道:“说得有理,你吃,强过他吃。”

然后,他转向傅寒石,表情真诚,略带歉意道:“傅大侠,对不住了,老朽出此下策,无非是想看看你对我大徒儿是不是一片真心,如今看来,你确是个有担当的,可惜,你犹豫太久,没及时抢到那枚雄蛊,为了无羡的安全,我不能允许紫苏跟你一起出谷冒险了,不然,一边是女儿,一边是爱徒,无论那个有了闪失,那白涵竹都要记恨我一辈子的了。”这番话说得荒唐不经,又合情合理,傅寒石刚才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听了,只是下意识地喏着。

他又转去给紫苏说:“白紫苏,为师常常教导你,做大女子亦要有所担当,做决定前,扪心自问一下,看看是不是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过去是我太惯你,才让你如此任性,今后,你就算为了无羡,好好呆着这谷里吧,休要再想着不切实际的事。”

说完,他凑到百里无羡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喉咙里像压低了笑一样,咳了两声,也不管无羡朝他异常惊讶地张了张嘴,自己背了手扬长而去,活脱脱一个无忧无虑的活神仙的样子。(刚才是哪位把人搞得一惊一乍~)

白紫苏看着师父走远,才慢慢扶着八仙桌腿,瘫跪在地上,泪痕满面。

十日后,傅寒石千跪万谢过白涵竹、百里无羡等恩人,带着几位伤口已无大碍的兄弟,黯然离开白芷谷。白紫苏为他送行,一路沉默,临别,伸手塞给他一张纸片,说了声:“傅大哥,对不起。”他摊开那纸一看,是个生肌养骨的方子,字迹清俊舒展,寥寥数行,注明了药材、用量以及用法,一时心酸感慨,抱拳道:“紫,不,白姑娘,我傅寒石今生虽与你无缘,却不悔有此时光,还请多珍重,他日若有需要之时,在下一定倾力相报!”

四个月后,傅寒石在崎关寻到了那伙强盗的踪迹,带人一路寻去,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两队人马奋力对抗,死伤无数,幸亏后来官府带兵前去相助,终于把这伙行凶作恶的强盗悉数逮捕。期间,傅寒石以一敌十、勇不可挡,却因旧伤复发,力竭而亡,沧州一刀,从此永绝江湖。

据说,白紫苏得知此事后,面无表情,亦没掉一丝眼泪。

对此,世人皆说,天下第一美人冷血薄凉,伤尽英雄心。

后来,这话由一些病患伤者传到白芷谷,百里无羡听罢,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并不作言语。待一一把人诊治完后,他出了院子,径直往谷内的一座山崖上走去。

那里似有青烟腾起,一簇簇的纸钱漫天飘散,他停在崖边,蹲下来,对身旁那位来此祭烧多时的人,轻声安慰道:“你记得他,他会懂的。”

【第三夏】 新知 殷勤理旧狂

第三年初夏,碧浅随师父上落川,一路上听人说起的,全是落川大洲司任菘海之子任云生大婚的喜讯。据说,这次是当今天子亲自指婚,将都察院派往晏阳常驻的巡盐御史之女嫁给任云生,并且早在一月前,升任云生为礼部尚书郎,知情人都说,日后,这礼部侍郎之位也定非他任家公子莫属。

扬希舟此番前去白芷谷之前,早早便收到任菘海发出的喜帖,邀请他前去参加儿子婚事,当时,他想起旧事,鼻子一哼,差点把这喜帖撕了,后来白涵竹来信,央他务必一道前去做伴。他一来考虑到白涵竹常年身居谷内,早已不习炎凉世故,怕他场上应付不过来,二来自打上次他骗白紫苏吃下蛊虫,这丫头便有些怕他,还有刻意疏远的意思,他怕留在谷里师徒两人过于尴尬,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入谷后,他并未多作停留,匆匆把碧浅安置好之后,便和白涵竹一同去赴任云生的婚宴。

这对八岁的碧浅来说,是件十分欢欣鼓舞的事,省却了不少练功之苦。

白芷谷没了白神医坐镇,依旧是有条不紊,白涵竹早就吩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百里无羡负责大夫兼管事之职,打点谷内一切事务,这期间病患者往来留住,亦如平常。

这日,从山上远远来了两位书生模样的求医者,带着几个随从,说从龙沽而来,要入白芷谷治病。尽管远途而来,二人的衣着依然很讲究,皆是锦织玉带、纹绣高靴,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目光炯炯,谈吐时自信流畅,行动间潇洒不羁,另一个年龄稍小,低着头,面容白弱,神情略带涩意,背上居然背着个画板,两手揣在宽大的袖间,并未说话。

百里无羡接待道:“请问二位姓甚名何,因何病来此?”谷里规定,无病者,谢绝入内。

那个高个儿说:“在下佟远山,膝盖处短了一截筋,坐立时常感不适。”他又指指旁边那位,说:“这位是伊枫晚,他自幼饱受体弱多病之苦,想来谷里寻些益气养身的方子,还望大夫让我们入得谷内医治。”那个叫伊枫晚稍恭了身,以示招呼,却把头压得更低了。

他凭直觉感到他们似乎和一般求医问药的患者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也只得按规矩迎他们入谷。

佟远山他们叫那些随从在谷外自行安置等候,然后便随着百里无羡走进谷内。一路上,他看着前面那大夫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这白芷谷内果真是人杰地灵,出了位绝代佳人,亦有他这样淡和如玉的人物,于是问:“敢问大夫如何称呼?”

“复姓百里,名无羡。”

“原来是白神医名下第一高徒,失敬失敬。”那人立即拱手致意,心道,果真是他,此人年纪轻轻,医术造诣却十分了得,声名早已同他师父一样在五洲传开,如今得见,气度亦是不凡,实属人中精品。

“佟公子谬赞。”他听多了这样的话,此时不过礼貌应答。

听了他们的对话,那一直低头走路的白面公子这时候也抬起头,细细端详起这位,他神情中少了方才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审视的目光。

百里无羡把他们带去了一间普通地厢房,里面同住着其他男患者,他二人也不挑三拣四,卸下包袱,问何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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