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司马明枫起身要回房间,而那把扇子却不知怎么的跌落在地上了,扇面摊了开来。谁的丹青妙笔,把山水装入这尺寸之地;谁的朱泪在风中凋零,将莲花染作血一样的鲜红;谁的妙手轻轻一挥,红尘琐事淡如烟霭;谁的一厢情意,让草木虫鱼也富有了灵性;谁的下笔如有神,仙子临凡凌波微步令人忘餐。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
画中一位仿若仙子的美人临江而立,不禁引人浩叹一番,实在漂亮至极。上面只有四行字:天授之能,无复尘机,清丽谪仙,凡人莫及。凭林英的感觉,自然而然地说道:“是洛神赋的图样么?真好看!”司马明枫说道:“虽然是个膺品,可这画儿确实不错,若是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上面这四个句话好像就是写给你的。”话毕,他把手上的折扇递给了她。林英伸手接过,说道:“谢过六皇子!”司马明枫回给她一上灿烂的微笑,说道:“说好了,以后我们三人之间,不要再说什么谢不谢的话!那些都是多余的。”
看见银蝶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司马明枫说道:“银蝶,我那里还有,你要的话到我那边去拿!”银蝶回道:“不必了,我有个团扇扇风就好,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司马明枫安然地笑了笑,心里很开心,林英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进房间休息。午间的蝉鸣显得异发地悠远,流响在翠薇阁的每一个角落,微风吹得窗前的翠薇花枝轻轻摇曳。
回到房间时,他又想起了那四行字:天授之能,无复尘机,清丽谪仙,凡人莫及。兴许自己会把这把折扇给买下来,并不只是觉得它好看,而是觉得那四行字和英子有某些地方的相似性。因为总是能从她的身上找到那种感觉,不需要刻意地去注意,就会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她身上等有的气质,使她出于其类拨乎其萃,一见到了就会忘不了,怪不得嘉楠也会喜欢他。
想起第一次在冷宫里听到的笛声,是那样的清悠出尘。他就想着吹笛子的人若是个男的,定然俊俏而带些感伤,若是个女的必定美貌而内心丰富。看来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林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第一次看见她的面容,自己竟走神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母亲随后就出现了,自己可能还沉浸在那种傻愣着的状态里。幸好因为母亲要进屋自己拦住了她的去路,方把失态的举动给掩饰过去了。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一般,仅仅是感觉而已,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女子,只是会莫名其妙地想她念她,直到成为一种习惯。
林英回去后,拿着那把折扇左看右看,心下想着:还仙子呢,别人不叫我恶女,就算是我英子的大幸了。她不禁觉得好笑起来,自己倒没觉得哪里和这四句话有相同之处,为什么六皇子会这么想,真可爱!好傻!可能她还没见过自己河东狮的一面,也是,自己在他面前的确有些淑女,不过自己可是从来都不想做淑女的,其实调皮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天授之能:嗯,上天到底授了自己什么才能呢?无复尘机:或许吧,自己是有些不想跟其它的人淆到一块去。清丽谪仙:算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凡人莫及:这个,就更加说得严重了。
035青杳竹林一剑成殇
远山如画照晴岚,暮鼓晨钟声连连。山花烂漫,林鸟鸣啼,一路风尘,一路水烟。潺潺的流水声流响于耳畔,时不时地有松风拂过。听着那钟声,似乎就在不远处,可走了好几里路,还是没有见到寺庙的踪影。她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司马明枫回头看了看,笑了下,说道:“也就一个时辰吧!怎么,累了?那就先歇会儿再走。”于是两人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坡下是一泓清泉,感觉好渴,林英便向溪水边走去,伸手捧了一捧的水先洗把脸,然后再俯下身去喝水。司马明枫远远地看着她,真是可爱极了。忽而他飞快地纵起身,一个漂亮的空翻神速地出现在林英的面前,伸手拉住了正往溪中倾倒的丽人,把她给送回到岸边来了。林英说道:“谢六皇子!”只见她刚刚踩在上面的大石头猛势地朝溪水中落去,好险,差点跟着掉下去。
她向他笑了笑,说道:“走吧,我们上路!”司马明枫点点头,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六皇子了,别人这么叫可以,但是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林英笑嬉嬉地问道:“那我要叫你什么呢?”司马明枫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说道:“叫明枫或者单叫枫就可以。”林英思量了下,说道:“这样不太好吧,你是主子,而我只是个奴婢而已,别人会怎么想?”
司马明枫忖度了下,笑说道:“那,别人不在的情况下你就这么叫,只有有旁人在的时候你才可以叫我六皇子,好不好?”林英点点头,应道:“哦,就依了你吧。”两人继续沿着山中小径向远处走去。终于看见了山林里隐隐约约出现了楼台的影子,在半山腰一个开阔的地方,奇怪的是周围长的都是松树,唯独那一片开阔地青竹成海,看着真有种让人心境回归的感觉。
越走近,那钟声便越洪亮,当的一声响,接连着又是另一声,向四周传播开来,在青山绿水之间回荡,经久不息。沿着干净无苔的青石板台阶拾级而上,终于到了寺的门口。匾上大书“青杳寺”三字,笔法飘若惊鸿矫若蛟龙,要多劲道有多劲道。门内一个小沙弥正在扫落叶,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遂向前说道:“今日寺中做法事,暂不向外开放,施主改日再来吧。”
有些遗憾,林英想着,就算不能见到他,那看一看青杳寺的内景也是不错的,顺便想为自己还个愿。司马明枫说道:“我们只进去看看,一会儿就走,不会打扰太久的。”小沙弥说道:“那好吧,不过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向住持通报一下。”没成想住持却亲自到门口来接他们,小沙弥是新来的,并不知道明枫和住持的关系很要好。相互寒喧后,住持让他们进到了内殿,只听得得的木鱼声与听不懂的念经声不绝于耳,香火萦绕,慈佛无量。住持向二位递过来南海檀香,说道:“虔诚地许个愿吧,这时候许愿最灵验了。”殿内众僧正在有序地做月度法事。
林英和司马明枫接过檀香,于油灯上将其点燃后,向神佛敬拜许愿。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愿会不会实现,只是在内心里会抱有一丝丝的希望。司马明枫问道:“嘉楠,他今天有来过这里吗?”住持弥勒般地笑了笑,说道:“他在后山的青竹林里练剑呢。惠通子神龙首尾,连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明枫问道:“师父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吗?”住持应声道:“是!”司马明枫笑道:“那我先过去看师兄了,回头再来拜会你。”住持笑了笑,点头送他们出内殿。绕过琉璃墙,穿过柏树林,一片青竹林映入眼帘,成堆的翠绿似乎要滴下来一般的,遮蔽了炎炎的夏日。
外边骄阳似火,林子里却是一片阴凉。林英舒展开双臂,闭上眼转了个身,叹道:“好漂亮的竹林哪,以前我以为只有南方才会长竹子的,没有想到洛阳竟然也有。”司马明枫说道:“其实也只有这块地方有而已,青杳山地气充沛,日精月华灵秀无比,所以才能长出竹子来,而且洛阳全城都被白雪覆盖的时候,青杳山仍旧是松竹苍苍,雪一飘落下来便化成了水,不会积到树上,也就不会把竹子给压弯压折了。”谁都知道青杳山是块神奇的风水宝地,四季温暖如春,因此青杳寺的香炎在这一带来说是最旺的,除月度做法事闭门之外,其它日子天下人纷至沓来。
看见林子里的鸟惊飞起来,覃嘉楠也已察觉到有人进入了青竹林,而且好像还不只是一个人。剑舞,风云动,一声啸响,周遭的竹子霎时落了满天飞的翠绿色竹叶儿。出鞘,杀气凛然,一剑中的。看着殷红的血迹顺着剑身一直流淌到自己的手臂上,他的眼前顿时黑下去了一片,很久才恢复过来,颤颤巍巍地把被剑刺伤的人揽在自己怀里。林英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袭上心来,既而喉出划过一丝腥甜,便什么东西也感觉不到了。仿佛看见他很伤心的样子,可是再也看不见了,就好像是要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会离开很久很久似的,想要再看一看他却再没有力气。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剑竟比刺在自己身上还要让人痛心。看着怀中双眸紧闭的林英,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雾一般的清泪,他伸手抚过她的脸,喃喃地说道:“英子,挺住,你一定会没事的。”跟随在后面的司马明枫简直要疯掉了,说道“费话,要是她有任何闪失的话,我司马明枫绝对不会就这么轻饶了你。林姑娘大老远地跑过来,只是想要看看你而已,现在呢,你做了些什么?你要致她于死地的话,就连我也一起杀了吧。”覃嘉楠抱起她,朝小道走去了。司马明枫问道:“你要带她去哪儿?”覃嘉楠并没有回头,只说道:“去见野老!”
司马明枫还是很担心,劝说道:“虽然野老是神医,可是他跟师父惠通子一样,萍踪不定,你要去哪里找他?林英能等得了那么久吗?”覃嘉楠望了眼怀中这个昏睡的女子,心中甚是痛惜,回道:“我自有办法!”话毕,他向空中放了个信号弹,硝烟凝成一朵乳白色的莲花,一声巨响后便陨落不知所踪。他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等待野老的到来。时间过去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不禁让人焦急起来。司马明枫说道:“不要再坐以待毙了,兴许野老现在并不在洛阳,只怕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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