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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了人，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想到这一点，未音就感觉有无数小蛇正缠绕自己的身体，噬咬着她的心脏。精灵族憎恨杀戮，所以精灵们称提倡杀戮的人类是肮脏的种族，现在，她终于彻底变成了会杀戮的，被精灵们厌弃的肮脏人类。
活下来的代价。
未音的身体无处没有伤痕，脸上的灼伤隐隐刺痛，这些无一不在提醒未音，她杀死的，是一个意图伤害自己的恶人，可是即使是恶人，他也是活人，维斯莉女神昭示杀戮是恶德，哪怕她亲手杀死的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杀人的行为，依旧是恶德。
她堕落成了罪人。
想到这一点，未音就恐慌惊惧，厌弃的只想呕吐，手上有浓重的血腥味，方才握在手里染满鲜血的刀子早不知被她丢到哪里去了，但是她手上还是有浓重的血腥味，罪恶的证明，恶德的召唤，她终于背弃了她的信仰，伟大的维斯莉女神。
森林女神保佑，她不是故意的。
未音颤抖着，靠在树上，然后一阵？的声音响起，有人在拖动什么，心里猛地升起一种冷酷的镇定，那镇定不属于她，于是未音有一瞬忘掉了她杀人后的恐惧自责和厌弃，看向冷酷情绪的主人，呢个不知道在干什么弄出些奇怪动静的小疯子。
和未音心神因为契约相连的疯王子艾洛，正在双眼发红，看上去很兴奋的翻检死人的身体。
未音惊恐的看着艾洛把魔法师的黑斗篷以及长袍都扯下来，抖动了几下，把上面的附着物都抖出来，落在地上——一张卡片，几个纸条，还有一盒烟草，甚至蹦出了几个闪亮的银币。
艾洛把那些东西全部收了起来，然后他眼神发亮的把男人的裤子也扒下来，翻检着他裤子以及还留在死人身上的内裤，靴子。艾洛认真的翻检每一个兜袋和缝隙，没放过任何一个口子，把搜集到的东西全部塞到了他的衣兜里，然后就兴致高昂的把男人指头上的几个脏兮兮的戒指全拽了下来，在男人的斗篷上蹭干净，攥在手里。
包括断掌上的疑似婚戒的指环，也被艾洛粗暴的弄了下来。
“啊哈哈，看，战利品！”艾洛把戒指捧着，跑到了就要昏厥的未音面前，显示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所有东西，小疯子称之为战利品的东西。
“这是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它们现在属于你了，你干掉了那个杂碎，得到了这些，哈哈，战利品！”艾洛手舞足蹈的说着，示意未音看他手里的东西，未音摇摇头，艾洛有些丧气的把东西比划着戴到未音手指上，未音没动，看着艾洛在她手上套上一枚又一枚滑稽的戒指。
那些戒指属于敌人，属于死去的敌人，敌人几乎完全**的躺在远处，而她现在厌恶的站在这里，没有感谢维斯莉女神让她活了下来，却只来得及厌恶自己，仅仅因为她杀了一个艾洛口中的杂碎。
艾洛说得对，那是个杂碎，他死了，她的命是战利品，死人的遗物，也是战利品，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该被厌弃的理由对不对？看看，艾洛都在替她兴奋，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只晓得躲在一边呕吐，厌弃？
也许神明早就抛弃了自己，要是神明没抛弃她，她就不该承受这些。
未音茫然地想着，略略坐直了些，艾洛把三四枚戒指都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很明显，她的手指很细，有两枚戒指就要滑落掉在地上，艾洛把它们按住。但是诡异的，有两枚戒指恰好箍在了她细细的手指上，她记得刚开始那戒指是套在死人手上的，死去的男魔法的手，比她的手大了好几圈。
但未音还没来得及想这些，艾洛已经沉默的捧起了她的脸，难得沉默的尖叫王子，未音对着艾洛的红眼睛眨眼。
但艾洛的沉默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艾洛就尖叫出声：“天啊，小奴隶，你干了什么，居然会把你自己弄得比地精还丑陋，这是个壮举对不对，真该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
说完，艾洛突兀的笑起来：“真是丑，丑的要死，你会把它们都弄掉吧，太恶心了，是死掉的杂碎做的吧，我们真该把他的脸弄成一块烂抹布！”
艾洛动了动手，示意未音看他手里的匕首，是未音刚才刺死魔法师丢开的那柄，上面锈着一层污浊的血迹，未音看着眼神闪闪发光，眼睛红的宛如宝石的艾洛，忽然镇定下来。
把死人的脸划成一块破抹布不是个美好的建议，但是现在做点什么，的确能让她更快的克服心里的恐惧。
第35章：所谓的战利品
未音觉得她混乱的心神正在恢复正常。
没错，她被神灵背弃也背弃了神灵，她不得已杀了人，但是，她也活下来了。感谢女神，艾洛没有把一切搞砸，他带来了援兵，他想救自己。
所有人做的都没错，包括死人似乎也没错，所有人做所有事情都有他们必须的理由，包括绑架和杀人都有必须的理由不是吗，不管这理由是对是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发生的理所应当，她不该为理所应当的事情烦恼。
也许是艾洛对死人的麻木和搜刮战利品的行为，鼓舞了自怨自艾的未音。
不得不说，艾洛搜刮死人身上的东西很熟练，他知道东西都藏在哪里，他做的那么顺手，似乎他做过这种事无数次——这绝对是个滑稽的猜想。
最后艾洛把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几枚古旧的戒指，一股脑的套在了刚才还觉得惊恐万分的未音希尔顿的指头上，希尔顿王室的侍从，莉兹公主的未来贴身侍从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战利品，那四枚戒指，忽然笑起来：
“谢谢你，艾洛。”
她把戒指一枚一枚，从指头上取下来两枚，套在了艾洛的指头上，带了些释然说道：“战利品，我们的战利品。”
两个孩子看着手上一枚合适的、一枚明显大了几圈的戒指，在黑暗里忽然笑起来，未音笑的有些哽咽，她害怕，害怕被绑架害怕杀人，可是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杀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该恐惧，不该哭泣，尤其不该在艾洛面前哭得像个——小娘们……
可是未音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她需要发泄，需要适应。就在刚才，直到被袭击，被两个魔法师逃犯绑架威胁，她才明白过来，要当一个守卫王室的人类，一个强大的人类，她必须学会独自面对这一切，克服自己脆弱的恐惧。
紫荆花骑士团的骑士和王室的骑士，斩杀敌人时不会有丝毫的手软，来到希尔顿的那个黑暗的夜晚，她不是已经有了觉悟了吗，在看到骑士们毫不犹豫的挥剑，让敌人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所有的骑士都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也没有因为杀人感觉到恶心不适。
那天晚上的骑士们，不是会因为身处死尸中央就恐惧的普通人，倒像是降临在黑夜的某种神灵，高高在上，充满了力量，杀戮果决。
她见证了那天晚上的一切，甚至开始崇拜紫荆花骑士团的骑士们，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动手杀人，是这么可怕的事情，黑暗不足以湮灭所有的恶行，不足以掩盖她心里的恐惧，甚至黑暗将这些剧烈的感情发酵的越发狰狞。
学会杀人，学会面对死人，学会独自承担恐惧。下一次，艾洛不会赶过来，不会教她搜刮死人身上的物品缴获战利品，下一次，也许谁都不能来救她，继续懦弱，会让她直面死亡。
未音笑着，哽咽着，艾洛忽然张开双臂把试图适应一切的小女孩抱住，用了很大的力气，未音回抱着艾洛，她的哽咽渐渐停下来：“我没做错，我想活下去。”她不知道艾洛为什么会安慰自己，但是这一刻，她很感激艾洛。
“没做错，我们都没做错。”艾洛咯咯的笑着，笑声在黑暗中越发的尖锐，多了一种莫名的冷厉和悲哀，艾洛似乎难得的没处于疯狂状态，他伸手摸了一把未音的脸：“我以为你在哭，可是显然不是，你没有流眼泪，那肯定没哭，你不会哭对吗？”
未音笑了一下，艾洛又伸手过来拧她的脸，未音躲开，大叫了一声：“战利品！额，不对，是另一个魔法师！”
艾洛眼睛猛地一亮：“对，另一个杂种，战利品！”他突然拉着未音跑到死人身边，拿匕首狠狠地在死人脸上划了几刀，未音看着新鲜的尸体脸上没有多少血液渗出来，又是一阵反胃的厌恶感。
克制着厌恶感，未音捡起地上另一把匕首，死人刚才用来袭击她的那一把，未音把凶器用力的刺进了几乎全**的男人小腹处，狠狠地刺入，她闭上眼睛，颤抖的说：“杀人，没什么大不了。”像是自我安慰，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入尸体的匕首，又看了看神色奇怪的艾洛。
“对，没什么大不了。”艾洛语气奇怪的回答道，他扔掉匕首，拉住了未音颤抖剧烈的手臂。
未音干涩的笑了一下。用匕首扎一个死人，真是有够奇怪的——她现在的行为，就当是为以后做一个合格的侍从做的特殊训练，她必须学会杀人，她得克服这种恐惧，她的恐惧不知道艾洛能不能感受得到，但是她现在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艾洛压抑着的狂躁和冷酷。
她伸手拉住了艾洛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奇迹般的，心里的恐惧因为触碰到了活人的肌肤体温，在慢慢的消减，而艾洛周身的狂躁和冷酷，也在慢慢的消失。
共享契约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并且奇迹般的让他们能感受对方的心情，悲哀的心情被分享，恰好能让他们的压力因为彼此的存在被分散开来。
“战利品——”等未音情绪安定下来，艾洛扯着未音向反方向跑：“我们不能让那个安平思小白脸拿到一个银币，我们要赶快过去！”未音苦笑着跟上，他们跑去的方向，显然就是未音镇定下来后，听到的声响来源。
艾洛他们过来时，看样子是碰上了另一个魔法师，艾洛跑过来找未音，而赛德和安平思汀遇到了另外一个魔法师，并纠缠在了一起。
等未音被艾洛连拖带拽冲到战场时，黑斗篷男人被打倒在地，一阵一阵的哀嚎着，他的大腿有些血肉模糊，安平思汀正在把那人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