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整个刘村皆出动,似赶集一般,人人脸上热情洋溢,呃?对,就是那种感觉了,竟是激动万分的将目光投向晒谷场正中位置。
正中位置离地三尺架了个高台,用简易的木板子搭建,高台二十几尺宽,几十尺长,高台中心果然立起一根通天高的柱子,木质,一人环抱粗细,上绑缚一位翠色衣衫女子。
有风吹过,将翠色衣衫角吹拂起,姑娘浑身萦绕仙气,一头青丝披散着,隐隐可见头顶一双小角。
目光下移,就到了姑娘脸面,却见那张面容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倒不是美得多令人词句匮乏,反而是丑的惊天动地了。
这般说吧,我钱招招活的年岁实在不算小,虽常年蜗居栖霞山不舍得动,好歹这百十年总要下几次山,而每每下山是会遇见各色人等的,有如苏姚一般美艳妖娆的,也有清雅脱俗的,又或者十六七岁好芳华的大姑娘,二十七八风韵犹存的小媳妇,各色女子总有各色美。充分令我相信,这世上本无丑女子。可如今见了这姑娘,我方觉过去太武断,哪怕是我曾认为的丑鬼,都要比她养眼三分。
这姑娘,啧……
她真的是阿蒲?
我回首去寻致远小道,致远小道却一颗心都记挂在那通天高的柱子上。
“闫道友,哦,不对,是闫兄,哎呀,随便什么吧。你说这柱子一定没磨平,会有很多刺吧?糟了糟了,阿蒲被绑在上面肯定很痛!刺会扎到肉里,她那么细皮嫩肉。呜呜,师父当初和我说,山下都是好人,为什么好人要把好人抓起来绑在一根丑兮兮的柱子上呢。”
闫似锦双手死命揪头发,无比郁闷道:“我也不知道柱子有没有刺,不过你确定那上面的人是阿蒲?我怎么记得阿蒲长得不是这样啊!?”
我拿胳膊肘杵闫似锦,臭小子就歪头瞧我并压低音:“我是怕这呆瓜弄错了,回头咱们大张旗鼓的救人,结果鱼没打成反惹一身腥。”
我倒抽口凉气,眯眼仔细瞧高台上女子,“我也说不准,可那夜毕竟她蒙了面纱,也许面纱下本就这样一张面容。”
“不对,面纱上咱看得到啊,眉眼分明挺好看的。”
“闫似锦你!登徒子!”
“不是,师姐,我是说实话。”
我细想,也对,那夜阿蒲虽然蒙住面纱,但眉眼的确与这女子不同。但这女子身上的仙气却是做不得假的。要说面容之类的可以易容,或者法术高深的干脆随心变化,可仙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那仙气有修行到一定程度发散而出,也有一种是人家天生便带了仙气。后天修行的仙气随修为高低而深浅变化,先天就带的,却是自打一落地,便浓郁。
只是仙气非平常人可见,但我与闫似锦皆修行甚久,自然可以清晰得见。
而这位姑娘不但周身仙气萦绕,并头顶三寸处一直都有金光环住,尤其那对小角,的确够刺目。
难道这位姑娘是龙族?
若她真的是阿蒲,那么阿蒲是龙族?可可可,我怎没听说龙族会在现原形的时候这般丑?并她真的是龙族,是的确与刘村这次三月未雨事件有关了?
我头痛……
正此时就见人群自行分开,走出一行人来。众星捧月般搀扶着当中那位老者,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把年纪,拄着个龙头拐杖,虽走起路来一步三颤,偏一双眼内有精光四射,看来非平寻常百姓。
于是我不止头痛了。
双手拇指大力按压两旁额角,就见那一行人将老者搀扶着上了高台,就有个小童搬一把太师椅来,搀扶着老者坐下。
老者目光在人群中随便一扫,本嘈杂的人声便静止。四下里鸦雀无声,就是掉落一根针都可清晰听得。
“众位乡邻,老朽前几日夜观天象,发现刘村三月未有滴雨降下,只因妖物横行。果然老朽在三日前捕获此妖。今日老朽就要为刘村百姓请命,亲自烧死这妖物,为刘村求雨。”
“老爷子,她是什么妖精啊?!”
便听得人群中有哪个高了声问。
老者就手中龙头拐狠狠戳下地面,大声道:“牛精。”
闫似锦悄悄戳我腰眼,低笑道:“得,这次真的要去请铁扇公主了,连牛精都上来了。”
我拿眼再瞧那姑娘头上一对小角,怎的都不像牛精,反而更似龙族。
☆、第二章
正纳闷;便见那老者颤颤巍巍立起身来,一抬手;就有个绾着双髻的小童过来,双手捧着一把宝剑,恭恭敬敬献上。
小童一路走来脚步略显踉跄;举剑过头之时,更是明显吃力。要说小童却也该有十一二岁年纪,寻常宝剑断然不会如此了;想来这柄必然神兵。
“快看快看;老爷子要做法了。”
就听人群中哪个高了声说话;立刻有人阻止;“嘘,小点声,别惊扰了神仙。”
我迅速拿眼扫一圈高台,除去那根通天柱以及老爷子坐着的太师椅,再无其他。心中就纳闷,虽我在栖霞山不学无术,好歹也看过两次闫似锦做法。
类似小黄米,香炉,朱砂,黄裱纸之流总该有个一两样吧?否则怎就说做法?
看老爷子做派不像佛家,既然道家又无该有的做法物件,难道他是精怪修成人形,跑到凡间来装神弄鬼?!
要说我毕竟还有凡心,只因先识得阿蒲,便先入为主的以为阿蒲才是正派,其余皆是邪物了。但若说这老爷子是精怪修成人形吧,我又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妖气鬼气。
越想越乱,心中一团麻。我突然就后悔,当初怎就轻易答应致远小道下山救人呢!
唉,果然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双手拇指不自觉又要去压两旁额角,闫似锦爪子却先一步到达。手劲刚刚好,笑得也灿烂,“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性疾病没告诉我啊!”
“呃?”
“你有什么毛病干脆都告诉我吧。”
“呃?!”
“我怕我娶了你之后,才发现你放屁打嗝又抠脚。”
“闫似锦你!”
我早晚要被臭小子气死!
忿忿扒拉掉臭小子爪子,我换自己手按压额角。而目光再度投向老爷子手中宝剑,立刻便被吸附住。却见那宝剑外鞘古朴,并不似江湖小青年那般显摆,将珠宝玉石一股脑镶嵌其上。
老爷子咳嗽一声清嗓子,人群就彻底静下来。而他一手持剑鞘,一手持剑柄。双肩微微一动,那柄看来并不轻的宝剑就被轻易拔出了鞘。
正是大日头。
宝剑在艳阳下寒光闪闪,万分夺目。人群中便有啧啧赞叹音起,方起音又忙止住,生怕音调高了吓到神物宝器。
闫似锦不再气我,改用一手摩挲起光洁的下巴,“师姐,看来有点来头啊。”
“嗯,宝剑绝非凡品,这位老爷子恐怕也非人间界的。”
我俩交头接耳,就有个壮年汉子怒目瞧向我与闫似锦,“外乡人,你们要看就看别一个劲说话,打扰到别人了,知不知道?!回头惊扰到神仙,你们付得起责任么?!”
我与闫似锦对视一眼,皆吐舌,闫似锦笑嘻嘻瞧那壮年汉子:“对不住啊,我们这就闭嘴。”
言罢果然闭紧了口,只是那样儿实在可笑。若不是阿蒲还在柱子上绑着,我是定要笑出声了。
咳咳,真是太不靠谱了!人家致远小道哭哭唧唧寻我们下山,我们却当游历!
收了一脸的不正经,我再度将目光投向高台。老爷子单手持剑,剑尖朝天一指,另一手就自怀中掏出一张黄裱纸来。
好么,还是道家的!
我未曾见他念诀,他已将黄裱纸往剑身上一拍。“呼”的一声黄裱纸燃起冲天火来,宝剑寒光一闪,老爷子剑尖直指阿蒲。
“妖物,还不乖乖受死。”
这回我听明白了,敢情老爷子是将一切繁琐程序都省了,直接进入正题啊!
当下再无嬉笑心思。我本以为老爷子总该说些乱七八糟的,然后群情激昂往高台上扔火把,那凡间火把却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阿蒲。所以在台下看了好半天热闹,压根就没担心过。
可老爷子拍完黄裱纸,外加神气十足喊一句,紧跟着便单手掐剑指,并虚空画几笔,简直不给我们喘息之机。
而被剑指虚空划过的地界隐隐显出红色符咒来,符咒方显现便消失,晴朗天穹就有了轰隆隆雷声起。
雷声似隔空推磨,伴着雷声电光也到,黄裱纸燃起的火已烧遍剑身。老爷子依旧单手持剑,剑指又在剑身上虚虚划过,喝了声:“去。”火线一道,似灵蛇一般直奔阿蒲脚下柴火垛,几乎瞬间火就腾起老高。
“糟了,三味真火!”我与闫似锦异口同声。这次别说笑闹了,我俩连哭都哭不出。
再看阿蒲,火光熊熊映红她脸面,她却动也不动,显然老爷子在她身上做了手脚,说不准背后贴着几张符纸,困住其魂魄呢。
难怪我们来了这般久,阿蒲一直保持着垂头架势,压根就没抬过头呢!
卑鄙,阴险,小人!
致远小道傻兮兮瞧我与闫似锦,问:“什么是三味真火。”
“哎呀,现在没时间解释。”
闫似锦想也不想,单手探入怀中。乾坤囊被他扯出,自内里就掏出一物。他扬手,那物件闪着金光凭空腾起。直飞到阿蒲头顶,高速旋转着并逐渐扩张。
我一瞧,得,又一个金丝罩。
但这绝不是金丝罩,细瞧竟像个剔透的金碗。金碗倒扣下来,将阿蒲罩在内里。随着金碗扣下,那本熊熊燃着的三味真火自行熄灭。
人群一阵骚动,乱糟糟的七嘴八舌。
“都肃静。”
老爷子法术被破解却也不急不恼,只威严喝一声,台下众人立马归于平静。他锐目瞧台下,立刻锁定我与闫似锦位置。
被那目光盯住的感觉,绝对不是一种良好体验。
我激灵灵一抖,感觉到浓浓杀气。气氛很不好,简直极其不妙。但我与闫似锦既然来搅场子,必然会想到有这一遭。
瞧一眼闫似锦,闫似锦也正瞧我,二人便相视一笑。我俩这般笑没唬到别个,却先将致远小道笑得晕了头,他悄声问我与闫似锦:“二位道友笑什么?”
“笑神仙啊。”闫似锦将乾坤囊揣进怀,笑嘻嘻回道。
“神仙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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