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路崎远道:“你照看好孩子,我……一会就出来。”
路崎远动了动嘴唇,始终没将要说的话说出来。
待她向前走了几步后,路崎远才拿着手里的帕子赶了上来,“瑾瑜……”
替她擦了擦发上的雨水,“进去小心些应付。”
她点点头,转身。
“那个……”
瞅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回头宽慰道:“没事的,我进去了。”
弘历,不会对一个妇人怎么样的。
“我……我们的事情,我告诉他们了……”
他低垂下双眸,不敢正视她。如果说将这些事情一直都隐瞒下去她会幸福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当个假丈夫,一辈子都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你……”
她的脸色顷刻煞白,顿了顿,“你说的他们,还有谁?”
“六……六爷。”
即使他的声音低如蚊蝇,但她还是将话听得清清楚楚,她面上忽而浮现一抹笑容,“知道了也好,这世上……哪里会有一辈子的秘密?”即使今日不是路崎远说出来,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知道的。只是知道的方式,时间,各不一样罢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不是么?”
路崎远这才抬起了头,若不是因为他一开始的疏忽没看清六爷身后的来人,他便不会一股脑儿的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如今皇上也知晓内情了,这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五年前一样好运。他点点头,“不管会怎么样,我都一直在你的身边。”
在你的身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门‘嘎吱’一声,打开。
一眼便斜睨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微垂下了头,开始泡茶。
弘历干咳了一声,“你那几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开门见山?不过眼下她也没想着再隐瞒,她直言道:“收养的。”
“哦?那听闻你……”
见弘历又绕起了圈子,她打断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
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傅恒的眸中也隐隐泛起了泪意,他恨不能上前拥着她,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惜……他终究没这个资格。从一开始,从木颜的出现,他就一直在玷污他们之间的感情。
弘历有些哑然,看着她认真地泡制茶水,他的嘴角微微颤了颤,眼前的女人……为何总是一副将他拒之千里的模样五年过去了,她的心里可还在恨着当初的他?默了默,他终究耐不住空气里的沉寂,“你究竟想怎么样?”
生气是每个人的权力,但显然李瑾瑜没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皇上,请用茶。”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腾起的热气在地面上缓缓升起。她瞅了一眼,弯身将那些碎片捡起,淡然道:“我再为皇上泡一杯。”
傅恒在一旁也为她捏了一把冷汗,皇上虽然纵然她,但不代表没有极限。
又听得一声‘砰’,瞧见的便是茶壶滚落在地的场景。
“皇上息怒,寒舍简陋,器物自然是比不得皇宫里,怠慢了皇上……是民女的不是,民女这就……”
“李瑾瑜!”弘历暴喝。
傅恒急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见六爷替自己求情,李瑾瑜虽有些意外,但心内却是激动不已。弘历不管想如何处置于她,她都毫无怨言,若是因她的缘故而牵连了六爷,她是万万不想看到的。心内一急,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弘历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二人,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冷笑道:“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放不下他么?”
李瑾瑜愕然,并不言语。此刻是多说多错。
“为何不说话?尽管当初给朕报信要将你送到我怀里的男人,你还放不下么?”弘历几乎是歇斯底里,他不相信她当真对傅恒如此死心塌地。
傅恒想要解释却被她拦道:“皇上……民女心系之人,值不值得……尚能由民女判断……”
弘历连声笑了起来,直至眼里的泪花也笑了出来,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就算是个死人……你也要爱么?”
如果某个人早已不再属于自己,那么那份爱就该随着时间葬入心池,沉入水底,永远都不再将他展现在人前。她摇摇头,唇边绽开一,抹苦涩的笑容,“心死,一切就都不再重要了。”
傅恒忽而觉得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当得知路崎远与她一直都是假扮恩爱时,他的心里居然是开心的,那一刻他忘了皇上还站在他的身后。如今听到她亲口承认对他死心的时候,只觉得天昏地暗,她……当真对自己死心了么?
弘历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因为这样的回答违背了他今日前来的初衷。五年的时光,足以令他把自己对她自私的爱化作他情。他叹了口气,道:“傅恒,朕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恒抬眸,此刻的皇上神色严肃。他点点头,虽然不知道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朕承认,当初对瑾瑜存在爱慕之心,也早就知晓你们二人的情谊……”
李瑾瑜始终低垂着头,直至听到此处,她才讶异地抬起头。
他苦涩地笑着对上她的目光,“朕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让傅恒知道朕的心意。”
她忽而将双眸转到了他的身上,那段日子……他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如今她倒是要好好感谢木颜,那段日子幸好有那么一个知冷暖的贴心人儿伴在他的左右。她笑笑,突然觉得释怀了,纵使从前爱过,很用力地爱过……
见她的目光从他的身上一寸寸地挪开,傅恒很想抓住,却不敢……她,终究是要误会他了!
“如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能赢回她的心,朕就成全你们!”
傅恒猛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不,我不需要你的成全。”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李瑾瑜自己。她只要明白,她的爱情至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就好。
傅恒的双眸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他曾经那么深深地伤害过的人,又怎会原谅他,又怎配再得到她的爱?
“你这是在怨他?”弘历挑眉。
她索性沉默不语,不是她不期待与六爷白头偕老,只是命不济人,他们的感情出现了木颜就意味着不再纯粹,像现在这般潇洒的放手,多年以后记忆里的六爷还是当初的模样。其实像现在这样看着六爷安好,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见她不回话,弘历压抑着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究竟有什么好?他仗着的不是是比朕更懂你而已……”
继续保持沉默。
“你以为你不说话,朕就不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是向着他的吗?”弘历有些激动。
“微臣……暂时回避一下。”
如果他继续跪在这儿,皇上的情绪只会更激动。
“朕许你走了么?”弘历大怒。
李瑾瑜无奈地道:“皇上,不管是你们其中的谁,民女都不会选择,因为民女所要的……你们谁也给不起!”一个已有后宫佳丽三千,一个已有妻儿,都给不了她最纯粹的爱情。
弘历‘嗖’的一声拔出了佩刀。
傅恒忙叩首道:“皇上三思!”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皇上若是想要,拿去就是了!”
人死了以后,会穿越回去的吧?
第三十九章 意外
只听得‘哐当’一声,弘历手上的佩刀便扔在了傅恒的面前。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皇上!”李瑾瑜颤抖地喊道,此刻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生怕弘历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弘历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盯着傅恒,“给朕起来,刀——也捡起来!”
傅恒垂着头,“皇上……”
见他不动,弘历一股怒意又涌上心头,顺手抽取了傅恒别在腰间的刀,面无表情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朕命你捡起来!”
“皇上……您若是想闹的话,还请您回您的紫禁城,这里……是民女的——民宅!请!”不管弘历现在想做什么,她都不希望看着他们二人拿着刀剑相向。
弘历的嘴角扯了扯,尽量压抑住此刻的愤怒,架在傅恒脖子上的刀也一动不动,面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如果朕与他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皇上,您福寿与天齐,自然能长命百岁,六爷身为朝廷命官——亦不是能由民女所能妄下定论的,恳请皇上不要为难民女了。”看着他脖子上渐渐溢出的血珠,她的声音几乎哭出了声,颤抖道:“皇上……”
看着在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弘历极力忍住自己的妒火,慢慢地将手里的刀放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朕命你站起来!”
傅恒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要此刻皇上不要迁怒于她就好,“皇上若是想要微臣的性命尽管拿去就好,还请皇上念在微臣多年来为大清勤勤恳恳的份儿上,善待……”
“闭嘴!”
凭什么他就不能得到真爱?凭什么他就不能得到她?当所有的嫉妒都燃烧着不多的理智时,弘历大喝着将刀刺过去……
“瑾瑜!”
庭院里的枯叶飞舞着跌落在青砖上,细雨无声地飘落在那片枯叶上,轻轻地打拍着,枯叶疼痛的声音最终湮没在这场春雨中。
“传太医!”
双手沾染的血色让他失了君王的冷静。
瑾瑜的双眸却紧紧地盯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六爷,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吓得惨白的脸,还有那正不断朝她脸颊砸落的泪滴,她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别……别哭……我……没事!”
听到呼声的路崎远急忙撞门而入,见到的却是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傅恒的怀里,“准备热水!快!”
“把她抱到床上去,我需要替她止血,六爷你扶好她……”路崎远镇定地吩咐道,若不是看着弘历手上的鲜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皇上动的手。
傅恒小心地将她抱到床上,只觉得她的身子轻得没点分量——这些年她都吃了些什么样的苦头……
李瑾瑜微眯着双眸看着路崎远焦急地为她止血,忽而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若是能就这么死在六爷的怀里……或许是她最乐意的一种死法。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为什么……要冲过来?”傅恒已是泣不成声,看着血淋淋的她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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