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璃颔首,她做事最为讲究规矩,如今张臣生死未卜,她一定会安全将这个字条交到华佗手中的。
至于华佗愿不愿意前来,只能看天意……
紫璃离开后,子凝留在屋内陪同张臣,他绝美的脸庞苍白无力,不知为何,现在子凝脑中所想的,竟是当初在回东吴的路上伯言躺在病榻上的情景。
如果说,当初的子凝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伯言的话,此时的子凝,已经发觉了张臣对自己的爱。
青芍走到子凝身边,看着侍女在擦拭张臣的脸颊,眉心一紧,道:“子凝,你告诉我,你们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青芍非要问出个究竟来,与其说她是在担心张臣的身体能否熬过这一关,倒不如说她是在忧心他的心到底伤的有多么重。
青芍跟在张臣的身边也已经有十余年,从小的青梅竹马情谊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磨灭的,青芍虽然无法正真看透张臣,但是她明白张臣的心,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难堪重负……
子凝皱眉,道:“我们……昨晚去了后山的千年冰窟。”
“什么?!”青芍惊呼,“公子竟然进了千年冰窟?!”
子凝看到青芍惊恐的模样,大为震惊,随即问道:“难道臣远从来没有进过那里?”
“嗯!”青芍重重地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啦的焦急之色让子凝的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不想的预感。
“公子生性属寒,是最无法忍受寒冷的人,平日里就算是春秋时节屋内都要添置火炉,昨晚他竟然冒着生命危险陪你进了千年冰窟?!”青芍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以她对张臣的了解,就算再怎么在乎一个人,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因为他的命牵连着太多太多人的命,也背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和仇恨!
看来,孙子凝在公子心中,已经不是简单的在乎了……
青芍垂首皱眉,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张臣,浅浅叹了一口气,道:“十五岁那一年,公子被迫饮鸩而死,被救后,他不仅性格大变,就连身子也变得极为害怕寒冷,这一次,他愿意为你冒这个险,可见你对他有多重要。”
青芍的话中难以掩饰的有一股叹息的意味,子凝看着张臣卓绝的脸庞,一行清泪滑下。
“我不值得他这么做……”子凝悠悠出口。
“在公子心中,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青芍眼神中透露着忧伤。
子凝走到床榻旁边,拿过侍女手中的毛巾,开始替张臣擦拭血迹斑驳的手掌。
掌心的伤痕是那么深刻,似乎都看得见骨髓。
“青芍姐,我的一生,似乎都是在欠债,留着下辈子偿还。”子凝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张臣苍白无力的面颊,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傻瓜,这一辈子还没有走完呢。”青芍的眼中含着眼泪,她知道子凝的痛苦丝毫不亚于自己。
子凝别过脸,看着青芍,苦笑道:“你瞧,蓝衫因为我去了曹营,被迫嫁给了曹植,至今生死未卜;我的婢女念遥替我代嫁给了刘备,下半辈子都要与一个不爱的人同寝,还要每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伯言因为我的伤害恨我入骨,我却不能告诉他我的苦衷;如今,我又欠了臣远一笔债……”子凝的眼眶红了
“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爱你的人,他们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原本就没有想要你的回报,就像公子,他从来不会轻易动感情,哪怕是朝夕相处了数年的红袂,他也毫不犹豫地杀了,而红袂仅仅是说了几句话,犯了你的冲。”
子凝垂下首,苦笑道:“如果我死了,他们是不是能够解脱?”
“如果你真的死了,他们的结局会更惨,当蓝衫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曹操就会把她杀死;念遥也会因为你的死而伤心欲绝;陆将军重情重义,当他知道你当初是有苦衷离开的话,他会自责一辈子。至于公子,他身上的仇恨会更加深沉!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局吗?”青芍一气呵成,她看到了子凝眼中原本欲死的决心渐渐淡化,不禁松了一口气。
“青芍姐……”子凝有些哽咽,无助地看着青芍。
青芍走到子凝身边,安慰似地颔首,接而对子凝道:“你先去休息吧,你的身子还弱,我会守在公子的身边,放心。”
子凝苦笑,让她怎么能够放心的下,张臣卧病,让子凝看到了他的真心,即使他的心原本是建立在功利之上的,但是昨夜,已经足够澄澈……
那时在前往东吴的客栈里,自己尚且不能够体会自己当时的心情,以为自己对伯言只不过是心感愧疚,如今,对臣远,不仅仅是愧疚,更多的,是依恋。
对于臣远,子凝清楚,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爱上他,但是被爱的感觉,不累,似乎不用那么辛苦……
“青芍姐,还是我留下吧。”子凝看了一眼青芍,道。
青芍颔首,她知道子凝一定会拒绝自己的好意,所欲便离开了。
房内昏暗的灯光下,子凝看到张臣的脸庞似乎与初见时消瘦了不少,虽然还是绝色的容颜,但是少不了一些沧桑。
这是怎样一个男子,背负着亡。国的仇恨,每日都提心吊胆地活着,不敢去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却愿意为一个女子舍弃生命?
子凝苦笑,也许这辈子,真的是来欠债的,她今生欠张臣的债,是一片深情。
翌日,阳光撒进屋内,子凝一夜未寐,看到久违的阳光,方欲打开房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门外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子凝看到老者,一喜,道:“华大夫,您来了?”
“老夫刚从江东回来,路上被那位紫衣姑娘硬是拦住了,还能不来吗?”华佗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紫璃,紫璃一定是因为心急张臣的病情所以才去半路拦截华佗的。
“没有惊动曹操吧?”子凝担忧地问道。
“曹操最近头疾复发,他又不相信我的医术,他自然不会管我身在何处。”华佗坦然地道。
“那我就安心了。”子凝松了一口气,如果曹操真的知晓华佗是受子凝所托来沽名山庄医治友人的话,不仅念遥有暴露的危险,更可能会为沽名惹来祸端。
华佗走到床榻旁边替张臣把脉,眉头时而皱住,时而舒缓。
不一会儿,他就站起了身,走到了桌案旁边,拿起一支狼毫笔书写了一个方子后递给青芍,道:“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按时服用,就没有生命之忧。”
子凝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下,走到华佗面前,道:“这么说,他没有大碍了?”
华佗转过身,道:“嗯,他伤口虽然流血过多,但是他内力深厚,不会有大碍。”
“那就好。”子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华佗忽然捋着长须,笑道:“他的病情和上次客栈的那位相比,就好治地多了。”
子凝的心一颤,华佗口中所说的,是伯言。
当初的一幕似乎又重演,可惜物是人非,人事易分。
“郡主的友人还真是多啊。”华佗似乎是在调侃。
子凝尴尬地抬眸,牵强地笑道:“他们都是因我而伤,麻烦华大夫了。”
“哎!”华佗笑着挥了挥手,长须飘然,“我原本就是医者,治人救命本就是职责所在,何谈麻烦。”
子凝浅浅一笑道:“方才您说您刚从江东回来,怎么?是谁生了大疾?”
能够请得动华佗的,必然是江东的重臣。
“是陆逊陆将军。”华佗道。
华佗的话音方毕,子凝的整个身子都僵持住了,忙抓住华佗的衣袖,问道:“什么?他有没有生命之忧?!”
华佗被子凝的反应惊了一下,接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笑道:“难道郡主还不信老夫的医术?”
子凝听罢悬着的心终于平定了下来,还好,他没事。
“华大夫医术高超,子凝怎敢怀疑。”子凝赔罪一般地笑道。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陆逊陆将军应当就是当年郡主要老夫救治的那位友人吧。”华佗笑着问道。
子凝一愣,没想到华佗还记着当初伯言的样貌,便开口道:“没错。”
“陆将军这次的病情是战争的创伤造成的,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想要生存下去的欲望,老夫救治他,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啊。”华佗蹙眉道。VEwR。
子凝的脑中紧绷的弦忽然蹦地一下,立刻醍醐灌顶。
他一定是恨自己的离开,所以不去顾理伤势,当日在陆府后面的池塘旁诀别,他的伤口还复发了的。
他竟然这么折磨自己。
伯言,何苦……
子凝面露痛苦之色,华佗看在眼里,便道:“郡主也不必过分担忧,陆将军已经化险为夷,你的这位友人原本就有深厚的武学功底,很快就会没事的。”
子凝回过了神,牵强地对华佗笑道:“多谢华大夫了,您一路辛劳,先去后院歇歇吧。在赶路也不迟。”
“不必了。”华佗道,“曹操的头疾我一定要劝说他接受我的医治,否则我会抱憾终身,我现在就要回曹营去,孙郡主,后会有期了。”
子凝只好顺应华佗的要求,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和华佗分离,竟是永别……
三日后,曹营放出消息:华佗因为劝说曹操开颅,被曹操赐死。
一代悬壶济世的名医,就此消失。
三日后的清晨,子凝端着汤药进入张臣的屋内,方踏进门,便看到了张臣倚靠在床头,用一种别有意味的视线盯着子凝。
子凝一阵惊喜,三日来的精心照顾没有付之东流,他,醒了!
来不及说什么,子凝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奔跑到床榻边,扑入了张臣的怀中:“你终于醒了!”
张臣被子凝突如其来的举动略微惊了一下,缓缓开口,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中透着一丝凉薄:“出乎我意料,我以为你不希望我醒。”
“臣远,我不知道你害怕极寒,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就把我带去冰窟?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子凝一急,道。
“你当时中毒至深,不容我多想。”张臣淡然至极,他的手抚上了子凝的背脊,动作很轻柔。
子凝觉得背后一阵酥麻的感觉,随即这种感觉遍布全身。
“臣远,我亏欠你太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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