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不知,那传言还是我让人发出去的。
“沈府里那大夫人,本来就不待见沈四娘,这些年一直养在闺阁,早有不满,如今更是怨言满天,那下头人跟着不待见沈四娘,处处薄待。”
心中冷哼,我笑一下,沈伯母那样的人要能待见沈四娘,那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与长天说亲那会,我也没少看她的脸色,她最是重名重誉之人,外人不知那些秘辛便罢了,如今满城皆知,她要不闹,我倒会觉着奇怪呢。
“后来呢?”
“沈四娘见兄嫂因她不和,心下愧疚便出家做姑子了。那沈夫人苛刻,要她净户出身,不能带走沈府的一分一文。沈四娘硬气,真没带一分一文便出家做姑子了。”
“却不想,如此一来,气出病来,一进庵子里便病倒床榻,本来那些个尼姑就过得清苦,如此重病,也拿不出一文钱来诊冶,这病只得拖着,听说是痨病。”
肺痨,听了这话,我身子微僵,尽量忽视心底难言感觉,有些东西我实在不想去面对,那些准备我尚未做好。
“张老妹妹上次去看过后,主仆情深,怜惜她,这才斗胆做出这种腌臜事来。大少奶奶您就消消气,且饶了她一回算是为肚子里的小公子积个德吧!”
听完,长叹口气,“这事如何能饶。如果人人都有苦衷,人人不守规矩。我这大少奶奶还要如何做?”
陆妈妈没说话,却忽在跪下,哀哀道,“大少奶奶您就饶了她吧,她那般大的年纪,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陆妈妈沉默一下,终是咬牙道了,“更何况大少奶奶是沈四娘的亲生女闺,虽没在身边养着,但就着那生育之恩,就算是出些钱财给她诊病。”
我惊愣。怎么可能,我定不是沈四娘的孩子!如果真是她的孩儿,为何当初会弃了我!?更何况她是破坏娘亲幸福的坏女人,这种女人如何当我娘亲?我是不认的!
“你骗人!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我只是爹爹捡来的!沈若云才是她的孩子!”
陆妈妈语气坚决,“这事老奴并未信口雌黄!大少奶奶不信,自可以去问张妈妈,这事还是她与老奴道的!”
我砰地起身,朝外喊话,“小多,命人将张妈妈拖进来!”竟有如此多的事情瞒着我,还真没拿我当主子看了!我是否太温和了,人人才不将我放心上!
不一会儿,张妈妈被架着进来。
摒退两人,我目光灼灼盯着趴在地上,发髻散乱的张妈妈,冷笑一下,“张妈妈,你还真是好样的!对那沈四娘如此忠心,不仅瞒着我的身世,还从我屋里拿东西去救济她!你可知道我一向最厌恶的便是你这般不知感激之人!我自问从没有亏待过你,自小也拿你当半个娘亲来敬!你倒好合着别人来欺瞒我!好!还真是好!”
张妈妈趴在地上,听了我道,霎时面如死灰,却仍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陆妈妈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张老妹妹,你就老实交待了吧!那些事情我都与大少奶奶道了。这,大少奶奶这通火怕没个解释是消不了的!”
张妈妈忽地神情激动半坐起来,斥责道,“住口!我拿你当亲姐姐看,你却背叛我!为了一点小利置我不顾讨好大少奶奶!”
陆妈妈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竟被人当了驴肝肺,当场愣住,尓后老脸气急通红,“你,你怎可如此说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你可知,你害死我了!你这般只会害死更多人!”
陆妈妈刚刚还很生气的脸庞顿时变得僵硬。
“哦,我倒要看看,我知道自己身世后会害死多少人,你且说来听听,要是没死个把人,那你便从这院里出去吧,不管是否有苦衷,这般卖主的,我使不了!”
张妈妈张张嘴,最后直直站起身来,“老奴宁死也不说!”说罢一头撞上一旁的墙壁,软滑了下来!凌乱的灰发半遮额上艳红的鲜血形成鲜明的对比,那红。。。好生刺眼,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我尚未收起嘴角冷笑。
被这场突变吓住了,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双眼被触目惊心的红遮住,只瞪眼看着那处,呆呆的。
我只不过想要得个答案,张妈妈为何执意不道,不说我也不会真拿她如何,为何要寻死呢!这般傻!这般傻!那沈四娘难道真值得她以命相护!心上对沈四娘的恨又加深了一分,如果不是她,娘亲与爹爹不会那般,张妈妈也不致于寻死,人都进庵子了,还闹得我不得安宁!
愣神好一刻,这才反应过来,直朝外高声急叫喊,“小多,小多,快去请大夫!”
陆妈妈见着张妈妈撞墙寻死,也如我般先是一愣,尓后大哭,“老妹妹,你怎地这般傻啊!作何要寻死!你不愿道便算了,为何要寻死!你你这让姐姐我这辈子良心何安!”
张妈妈死了…
自从和田开始,便有太多的人死了,阮家娘子死了,我差点死了,相公和婆婆也差点死了,如今进了玉府,银月死了,娘亲死了,现在张妈妈又死了…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得大开,忽起的秋风吹散我刚拢起的发,眼眶里的泪忽然流不出来。。这心中只觉悲凉。。这些人,倒底为何而死?为什么都那么一声不吭便离开人世,从来都不曾给过我半点准备,她们可有想过我会难过?
心上郁卒,晚膳时分未到,吩咐下人看紧童儿我便睡了,饭也没吃。
半夜是被相公吻醒的。
睁眼看着微弱烛光下含笑的相公,我心中藏的苦泪终是流出,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娘子,莫哭,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
“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的身世,我不相信自己是沈四娘的孩子!我只是想要求证一下。为何为何她竟要寻死呢?”
“莫哭!你是谁的女儿又有何重要,只要仍旧是我娘子便好,那些事,你真的不需要知道的。”
“可是,我还是害怕。娘亲忽地死了,张妈妈又。。。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害怕哪天又有人忽地离我而去。相公,你快快向我保证你们都会好好的,不会死,不会死!”我哭的像个孩子,任性求着相公给我承诺。
相公圈着我的手更加紧了,叹气道,“傻娘子!不会有事的。看来终归是要告诉你,让你安心的。。。等你生完孩儿我便告诉你罢,那些事。。。太血腥了。”
“为何不是现在?”
“现在睡觉,乖!”
见相公似哄着童儿,我的悲伤忍不住被淡淡甜意替了,终是将心安下来,乖觉的不再问。。。后半夜,我做了噩梦。。。我梦见沈四娘问我,为何不愿认她。。。
出事
相公给我一颗定心丸,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忽上忽下的心终于安定,只等生产完相公给我解惑。吩咐人厚葬了张妈妈,又给她的近亲捎了银子,这事只能这样了了。不这样又能如何,张妈妈以死护了她的旧主子,终究与我不亲。
外人只知张妈妈因着私拿大公子画作,被抓了自愧这才以死谢罪,谁也不知这背后会有那样一段往事。关于张妈妈的死,大房与婆婆她们只不过问了几句,我将重要部分瞒了,其余照实说了,这事便算过去了。下人终究是个下人,不管她如何受宠,对主子如何经心。。。这般死了,大家也只不过一叹息,在这宅子里又有谁会想到那也是条人命?
童儿如今正抽条,小身板瘦了很多,婆婆摸着心痛,巴巴地让我送去她那金秋院养着。听着婆婆数落的话,我哭笑不得,好似我成了个继母亏待了童儿般。
虽然童儿不是李家血脉我进李府后,她也没入李家族谱名字仍旧挂在玉府家谱之上,但婆婆仍旧疼她至骨,这孩子是她看着生的,那心头的疼爱是怎么也割舍不下的。
轻轻吩咐童儿几句让她听话些别没事去闹奶奶,便让人牵着她的手给金秋院送去。
童儿很乖觉,与别院的孩子相处时,也很文静,多半都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闹。我有时真担心她这般会成为个木头女子,往后嫁不出去。
相公却笑我,“童儿还小便这般懂事,不哭不闹的,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只怕以后有人抢着要呢!”这后面的话,却是意有所指,当时我没听出里面的深意来,很久之后才知,相公这只狡猾的狐狸,怕童儿往后会受委屈,一早就开始计划培养童儿未来夫君。
秋日悄然滑过,不同于秋的萧瑟,我的院子反而渐渐地变得热闹起来,七房八房还有三四房总会时不时带了孩子挑些时日过来坐坐,与我说些绣花诗词的事儿。七姑娘也同来。
其中说的最多的还是三房,她这人…怎么说,总觉着让人看不透,她的学识见解与婆婆旗鼓相当,举止优雅得体,整个人都很通透,很多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我却不明白,这般的她为何偏进了玉府这个染缸,以她家世学识,是很适合做个正妻的。
“大少奶奶作何这样看着我?”
呃,偷看被人抓了,我不好意思一笑,“只是觉着姨娘生得好看,又有学识。”
三房倒是犀利,“是不是觉着奇怪姨娘怎么成了个偏房?”
心思被人看透,我微低头。
三房眼眸变得深邃幽黑,凝着我置于窗台的浮萍许久,才轻声问我,“媳妇儿这浮萍倒是养得好,不如送与姨娘罢。”
我心中不舍,但这是三姨娘第一次找我讨要东西,我不好意思拒绝,遂忍痛割爱,“三姨娘喜欢拿去便是,只是个小玩意,往后我再从玉府里弄些过来便是。”
四房道,“媳妇儿还真偏心姐姐,怎地不见送我。”
我微微一笑,抬手招了小多,耳语几句。
小多退去,我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媳妇儿手头上有几样物什,做着精巧,不如每人一样。”要送便每人都送一模一样的,我可不想往后人家拿了我的东西来陷害我。
上次那药方和抄袭的字迹尚未查出来,这个时候,其实不宜送人东西的。
几人正欢快的挑挑拣拣,品评着我的送上的手饰,那头三房的近人忽地敲门进来。
“三姨娘,凌大奶奶那儿出事了。说是二公子去看那歌伶时惊了马从马车上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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