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总该有所耳闻吧?”说着,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详装不知,只含糊地说道:“奴婢孤陋寡闻,只知魏王不仅是魏王,还是左武卫大将军,雍州牧,京城都归您管。”
“是,如今我的权势,所有亲王都比不上,就如同当日的父皇,也就是当初的秦王。”李泰轻笑,眼中异芒一闪,“水到渠成,此时的形势,不是再明显不过么?”
我心中已了然,仍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嗯……殿下也是如此想么?”
“是父皇也是如此想。”李泰上前一步,肃然说道,“媚娘,你在父皇身侧,侍侯他起居、议事,他的一举一动,想必你是了如指掌的,莫非你就没觉察到一丝一毫么?”
“奴婢愚钝,确是无所察。但殿下既有如此一说,奴婢日后自会留意。”我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此时若再装做一无所知,恐怕反倒会使他起疑。
“你果然聪慧。”李泰的唇角挑起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他在袖里摸了摸,将一块玉佩递于我,“我觉得此物与你十分相配,今日便增于你了。”
“这……奴婢不敢收。”我心中一沉,面上却非得装出不胜惶恐的模样。
李泰却不容我拒绝,将玉佩塞入我手中:“这是流落出宫的贡品,世间独一无二,我想这世间唯有你才配得上拥有它。”
他的右手轻握着我的手腕,左手指尖则轻轻划着我的掌心,神色暧昧。
我便也顺势娇羞地垂下头去看,只见那玉佩端然有致,光泽温润,确是块好玉。
我随即将那玉抓得紧紧的,故作雀跃地看着他:“殿下果真要将这美玉赠我?”
李泰望了望我,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但下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抚了抚我的手背:“本王说赠于你,那便是你的了。”
“多谢殿下。”我惟恐他后悔,迅疾地将玉佩放入怀中,微一抬眼,果不其然,李泰面上隐现出轻蔑之色。
“殿下,魏王殿下,您在何处?陛下召见您!”不远处传来内侍的叫唤声。
“媚娘,我先去见父皇了。”李泰微一颔首,也不等我回应,回身径自走了。
我亦不久留,抬脚往自己的住所去。
路过荷花池,我掏出玉佩放在掌心细看。
这是一块年轻的璞玉,尚未经严苛的打磨。而它胜于普通玉之处,在于它的色质,让人暇想,恰似一泓泉水,游离着丝丝翠绿而又清澈见底。
玉,尤其是好玉,岂能随便送随便取呢?李泰如此做,还真是委屈了这块美玉。
而我的奢侈与天真也仅止于此。
手指一松,它缓慢地从我手中滑落,义无返顾,冷若冰霜,无声无息,果断而绝情。
“扑通”一声闷响,它没入池中深处,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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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彻骨,秃枝败叶犹在北风中颤抖,飞雪如絮,翩然曼舞,素丽莹洁、清奇妖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桃杏枝头的花苞,如一夜凋零,已成了玉箸银簪。只能从空枝败叶上去凭空想象那繁花似锦、云蒸霞蔚的绚丽美景了。
窗前一株梅树,如旷世佳人,悄无声息,凌寒独放,幽独高雅、顾影自怜。
偷得半晌晴晖,我抱着双臂站在廊前眺望远处的阔野苍山。
飞雪扑面,我将手与脸深深地藏到斗篷中去,十分温暖,仿若回到童年,母亲用温热的手,捧住我冰凉冻红的小脸,呵暖我僵硬的双手。
今年,我怕是不能折下第一枝梅花给母亲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莺啼燕语,我侧头看去,原来是几个来打扫庭院的宫女。
我背靠着廊柱,那柱子恰好将我挡住,所以她们也瞧不见我。
她们边打扫边说笑着,只听一个宫女说道:“听说,太子殿下最近迷上一个少年,叫称心。”
边上一个大嗓门的宫女随即附和道:“听说那少年生得俊俏非常,不管何时何地总是一副令人不禁心口发疼的模样。”
“恩?我怎与你们听到的不同?我听说那其实不是少年,而是一个惯穿男装的美艳少女假扮的。”一旁一个尖嗓子的宫女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文 太子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子
“是女子假扮的?”最先说话的那个宫女又说道,“我还听说此人颇有来历,不可小瞧。听说她曾是侯君集府上的人,而后才被转送给太子,她生得异常妖娆,天生尤物啊!”
大嗓门宫女好奇地问道:“你说那人颇有来历,究竟是何来历?”
尖嗓子的宫女立即回答:“听说她虽不是哑巴,却从不说话。先前在是侯君集府时,就不曾开口。即使如今在东宫,太子多次问她话,她都不答。”
一旁立刻有宫女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此中奥妙我也不知,但如今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尖嗓子的宫女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人们说她是妖女,只要开口说话便会给主人带来灾难……”
“不会吧……那如此一来太子岂不是……”宫女们没再往下说了,因为有个内侍监察正从庭外进来,他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在此处嘀咕什么?想偷懒么?中庭打扫完了,就赶紧去扫前院!”
“是!是!”宫女们慌忙答道,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地往前院跑去。
我等了好一会,再没听到半点人声,才缓缓从柱后走出,转身往御书房去。
太子喜欢女扮男装的美艳女子?仅仅只是因为他贪恋女色么?似乎不是……
我总觉得此事蹊跷,其中必定有隐情,却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兀自想着,不觉已来到御书房外,我立即打起精神,甩了甩衣裙上的残雪,缓步走入。
我跪伏于地:“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淡淡开口:“起来吧。”
我起身,徐徐走到陛下身后,跪坐下来。
此时我才发现,房中左边席上坐着太子与李泰,右边则坐着李恪与李治。
陛下虽常召皇子们来御书房相见,但每次都是分别召见,今日是何缘故,竟将四位皇子一同召来?
不知为何竟想起方才庭院中宫女们闲聊所说的那些话,我心中暗自澎湃,胡思乱想间,冷不防陛下开口唤道:“媚娘。”
“啊?”我茫然抬头。
“方才朕与你们说的话,你们要牢记。”陛下先嘱咐皇子们,而后侧头望了我一眼,似没看到我愣傻的神情,他轻声说道,“朕闲来想查看近来他们学业如何,你取纸笔,将他们所答的逐一记录下来。”
“是。“我收敛了心思,再也不敢出神,立即取了纸笔,跪坐在案前。
“承乾,你是太子,太子便是未来的储君。”陛下望着太子,“你可知何谓明君暗君?”
太子一脸疲累,瞧着有些昏昏欲睡:“如父皇这般,便是明君。像那隋炀帝,就是昏君。”
陛下轻皱眉头,看了太子半晌,却也没责难他,转而问李泰:“青雀,你以为呢?”
“君主之所以能够明达,是因他能兼听多方的谏言。国君之所以昏庸,是因他的偏信偏听。《诗经》有云,‘先民有言,询於刍荛’,此言便是说,君王者,应向割草砍柴之人征求建议。”李泰右眉一挑,从容答道,“古时,尧舜便能够打开四方之门来接纳八方之士,广开言路来了解天下事理,故此能够做到圣明之目无所不察,那共工、鲧之人,无法蒙蔽他。奸佞小人的恭维话与奸计,也无法迷惑他。”
陛下唇角浮上一丝笑容,微垂眼帘:“恪儿,你说。”
“蜀相诸葛亮曾上《出师表》,此中说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秦二世将自己深藏宫中,摒弃隔绝所有忠良之士,偏信于权奸赵高,以至天下崩溃离叛,他却一无所知。”李恪微颔首,侃侃而谈,“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之言,堵塞所有忠谏之路,各路起义军攻取城池、掠抢乡邑,他仍不知晓。明君应当兼听,应该容纳臣下之不同见解,如此一来,亲贵宠信的臣子也无法阻塞耳幕,蒙蔽真情,而下情也可上达了。”
“恩……”陛下安然听着,转头看向李治,眼神一扬,“雉奴,你说。”
李治面色一白,似有些慌乱:“儿臣以为,以为,几位兄长说得都有理……”
“那你自己的看法呢?”陛下眼皮一跳,面上却也看不出有半点不悦。
“我,我……”李治支吾着,急得一头是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他坐在我正对面,便求救似地望着我。
真是个呆瓜!
我见李治因答不出来而臊得面红耳赤,忽心生不忍,提笔写了‘为君之道,先修其身,心存百姓’四个大字,背着陛下与众人,轻咳一声,将纸张偷偷在他眼前晃过。
“明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万不可损百姓以奉其身。若安天下,必先正其身。”他正急得六神无主,见我此举动,顿时眉目一喜,赶紧答道,“世上并未有身正影邪之事,也从未有过君上治理得当,而百姓混乱之事。”
“媚娘,将此卷字展开给他们看。”陛下看了看李治,却忽又望了我一眼,他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案上的一卷字,对众皇子说道,“你们看这幅字,不许开口,只在纸上写出是哪家的字体,笔力如何。”
我便将手卷展开,依顺序先呈到李治面前给他看。
“方才,方才多,多谢……”李治微抬头,细声地向我道谢,他看着我,愣了愣,竟似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盯着我看,“你……”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再没看他,径自将字递到李恪眼前。
“多谢。”李恪微笑颔首向我道谢,他持笔润墨,轻轻挥笔,姿态优美,举手投足间就可入画。
我只觉面上一热,再不敢去看他,只得侧过头去,将字展开在李泰案前。
正文 领教到陛下的手段
泰似已不记得当日赠我玉佩之事,只漠然地望了望那副字,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自然亦不想与他再有牵扯,便垂下头去,跪走几步,轻轻来到太子跟前。
太子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却也不多言,只凝神看着我手中的字。
“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