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想着,身随意动,一直僵着的后背不由地扭了一扭。
甫一动。便传来身后寒圣低沉暗哑的一生低喝:“茹儿,休要乱动。”话虽不多。语气却很是不容分辩的威严。
木芫清一吐舌头,赶紧重新定下身来做好。心想难怪寒洛老是挂着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了他钱不还似的,原来这万年冰山脸是妖狐族地传统啊。而且爹的冰力,可比寒洛还要厉害上几分,也不知道当年娘是用怎样一颗热情似火地芳心,终于融化掉爹的万年冰心的?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得身后寒圣略带疲惫地吩咐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木芫清这才敢转过去望向寒圣。
也不知是因为替她引导妖力太耗神了还是怎的,此时的寒圣比着刚才似乎一下子沧桑了许多。眼中的疲色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出来,一头雪白的长发也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憔悴不堪之极。
“爹。你……不会有事吧?”木芫清担心地问道。怎么转眼之间爹就跟刚才判若两人了?
“我没事。”寒圣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望着木芫清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怜欣慰之情,“我只是许久不曾运功,略微有些生疏疲惫罢了,不打紧的。茹儿,你再坐近些,让爹好好看看你,爹有话跟你说。”
“爹……”木芫清挪了挪身子,又坐近了些。
“茹儿,你既是树妖族人。也是我妖狐族的后人。”寒圣望了眼身边石棺中地温清,嘴角溢出一丝向往的笑容,对着木芫清说道,“虽是如此,私心里。我却不愿你背负起振兴一族的重任,像爹当年一样,被一个沉重地枷锁圈套着,身不由己。茹儿,爹希望你能自在地选择你的生活。快快乐乐地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自由自在,不用去管什么树妖族妖狐族。不用去管什么青龙宫魔殇宫,不用去管什么妖界人界,只是天地间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女孩子。我想你娘她,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不要被所谓的宿命使命牵绊住,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爹,你这是……”木芫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爹忽然没来由地谆谆叮嘱这么一番话,怎么有些,有些交待后事的感觉?
然而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来妖界恁事不懂的黄毛丫头了,嘴张了张了还是将萦绕在心头的话压了下去,嘴一抿强自笑劝道:“爹你这是说哪里话?咱们一家人过了三百年才算是终于聚在一起了,从此后该是女儿承欢膝下,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地好日子了。爹要是想回妖狐族,咱们就回妖狐族住着,闲来无事了就过来瞧瞧外公他老人家。要是不想回妖狐族了,那女儿就陪着您和外公一起住在浮山。这里风景宜人四季如春,正是难得的好地方。咱们把从前的事都忘了,也不管它外面闹得如何得天翻地覆,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就是。”
寒圣听了只是一笑,并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茹儿,我听你的话音,似乎是识得洛儿的。我记得我离开族中地时候,洛儿他还是个满地乱爬的小狐狸,一晃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可也是个俊朗逸群的模样?
“爹,寒洛他也跟我一道来了浮山。你要想他立马就可以见到。我这就给你叫去,你等着,等着啊,我这就给你叫去!”木芫清连说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发足向洞外奔去,似乎在跟时间在争抢着什么似的,一刻也不想耽误。
却没来得及听到身后寒圣的呼唤:“茹儿……”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〇、双宿双栖
“快,快,你再快些啊。”木芫清强拉着寒洛,嘴上不住地催促道,脚下不停歇地发力狂奔在通向山洞的小道上。
寒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缄默着任她胡乱拉扯,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了,手臂长伸,抽出负在身后的宝剑,一把拉过木芫清,踏上宝剑御剑而行。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个便宜法子呢!”木芫清一拍脑门,感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山洞跟前了。
“爹,爹,我把寒洛带来了!爹,爹!”木芫清边嚷边拉寒洛进了山洞。
只见寒圣懒洋洋地斜靠在石棺旁,满头的白发散落一身,形容枯槁,神色萎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哪里还有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儿出的灼灼飞扬的风采?
“爹!”
“叔叔!”
木芫清和寒洛脱口惊呼道,连忙急奔上前。
“呵,茹儿,爹没事,爹只是太累了而已。”寒圣瞧着爱女着急欲哭的模样,强笑着动了动身子,终究还是没能坐起来。
“叔叔……”寒洛一眼瞥见寒圣跪在地上两条残腿,脱口而出道,“你的腿……”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噤了口神色尴尬地低头不语。
“不打紧的。三百年前就残了。”寒圣不在意地劝慰道。他抬眼瞅了瞅寒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点头欣慰地说道:“你就是洛儿?已经这么大了。呵呵,瞧着你这模样,就好像看到了年少时候的我,不愧是我的侄儿。嗯,八成族里那些好事的已经在你耳边念叨过了,说你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之类的废话。唔,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华满那只闲不住的老狐狸。”
“呵呵,叔叔猜得不错。华老先生确实说过这话。”寒洛禁不住轻笑了笑,又忙敛了笑意点头应道。
寒圣见他一笑即收,两人虽是叔侄至亲,话语间却很是恭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洛儿,打你小时候我便离开了族里,一直以来也没见过你,跟你说过话。我瞧你这性子。也是个冷面冷口的。你实话告诉我,自从我走了以后,你爹他。是否令你进了魔殇宫替了我做了青龙宫主?”
“爹,你怎么知道?”木芫清奇道。怎么爹一见寒洛,就瞧出了他的冰山性子,就猜出了他现在地身份地位?
寒洛却是一脸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答道:“叔叔猜得不错。族里传来您隐居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魔尊大人便修书给爹,要爹将我送入魔殇宫中任角木宿主,没过几年又令我做了青龙宫主。这青龙宫主之位历来都是咱们妖狐族地人担的,爹和我都知道。我进魔殇宫只是早和晚的事,因此那时也没有多少惊讶不解。只是临去前爹叮嘱我说,往后要敛了性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止如秋水,不可妄动喜怒哀乐之情。”
“唔。不错,当年我进魔殇宫前,我那爹爹,也是这般叮嘱我的。看来,我这个哥哥。也学得跟爹爹一般性情了。”寒圣点点头。淡笑着应道。
寒洛听了也是淡淡一笑,旋即不知为何。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木芫清,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欲言又止道:“可惜我始终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全无喜怒哀乐。”
寒圣随着寒洛的目光也瞅了眼木芫清,又瞅了瞅寒洛,微怔了怔,淡淡说道:“那般不似常人的心境,我也没能做到,这也没什么好愧疚的。只是……唉,的确是可惜了。”
寒圣说完,略喘了一喘,继续说道:“之前我没见到洛儿你,心里还有些事情委实放心不下。现在见到了你,我也就可以安心了。回族里时替我跟你爹说一声,我们小时候约好的,他做族长我做青龙宫主,兄弟两个一齐将咱们妖狐族发扬光大这个约定,我这个做弟弟的没能遵守住,全叫当哥哥地他一力承担了,委实有些对不住他。还有华满那个老东西,他欠我的那两坛陈年桂酿我就不追着他要了,若他能还得起,就挑了送给你吧。往后还要劳烦你照顾好茹儿,待过些日子替她寻个稳重妥贴,配得上的人家嫁了过去,也别要什么门当户对声名显赫地,平平常常知道疼人的就好,不要再叫她回魔殇宫里去了,那里是个大染缸大漩涡,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说完,扭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爱人,嘴角含着微笑,平静地说道:“清儿她在那边等了我这么些年,我都一直狠着心没有过去陪她。如今知道了茹儿平安无事,知道了树妖族的人也都救了出来,知道族中的事物被哥哥打理得很是妥当,我的心愿已了,可以放心的走了。”
“爹!”木芫清登时明白了寒圣的意思,惊慌失措地高呼出口,一把抱着寒圣的胳膊,哭道,“爹,不要,不要!我已经没有了娘,不想再,不想再没有爹了!从前我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在哪里,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地孤儿,看到别人有爹疼有娘爱,心里好不羡慕凄凉。如今我有了外公,又刚刚见着了爹爹,正该一家团聚共叙天伦,爹怎么能忍心抛下女儿呢?难道爹忍心留女儿一个人在这世上受人欺辱么?我想,我想就是娘,她心里也希望爹能留下跟女儿在一起的。爹,不要再丢下女儿一个人了,女儿不想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地活下去。”
“傻丫头,怎地哭得这么凄惶。你这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叫爹怎么走的安心?”寒圣伸手抹去了木芫清脸上的泪水,含笑劝慰道,“你怎么会无依无靠呢?不是还有洛儿照顾着你么?还有,你怎么会受人欺辱呢?爹已经将毕生地功力都传到了你体内,这世上会有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辱我寒圣的女儿呢,倒叫他见识见识我家茹儿的厉害。”
“乖茹儿,不要怪爹狠心,爹心里存着过去陪你娘这个念头已经三百多年了。三百年前你娘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本就该追了她过去的,只是因为挂念着你地下落。这才一直延误到了今天。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爹再没有什么放不下地了,再不能叫你娘苦等着了。不然她若等的急了烦了,先我一步喝了忘忧水渡了望川河过了转生门,来世我们便遇不到了。”
“况且,爹功力殆尽,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了。临走之前能将别后诸事一一交待清楚,爹觉得,老天对我已经很是宽厚了。爹和娘要双宿双栖了,茹儿你又有什么好难受地呢?不要哭。你若哭得凄惶,爹就不能走得安心了。”
寒圣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精力早已不支。只能靠在石棺上,仰头闭目,歇了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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