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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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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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邗顿了顿,“皇上圣旨呢?”

那人一愣,“没有圣旨,下官说了,是口谕。”

摘取一个开国元勋的世袭府邸的敕造匾额,居然没有圣旨只凭口谕。卫邗已经不知道如何作答了,因为他此生也没有经历过这么荒唐的事。

“依下官看啊,”那人凑在卫邗耳边小声道,“既然皇上息事宁人,府上就不必锱铢必较了,毕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国公爷,您说是不是啊?”

卫邗几乎气得倒仰,可是叛国投敌的大罪,若是坐实了,莫说去去摘匾,就是灭族,自家也不必喊冤。可是,这罪名几乎是莫须有,只凭一个眼线的密报,就决定了自己一府之人的命运?

皇上,您也实在是太偏信了。

卫邗、叶老夫人和卫珏、卫玢,眼睁睁地看着百年的大匾被人摘下来运走,那匾挂得时间长了,金粉都微微剥落,被官差们用布包起来,放上了马车。

自从安国公府被摘了御赐的匾额,琼江的勋贵界几乎刮起了一阵狂风,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卫邺带领“卫家军”数十年来守卫边疆,多次击退北金敌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居然为着这大半是构陷的莫须有罪名,带累了全家。

沈璇玑急得嘴上都长了一层燎泡,又不敢天天去安国公府,天天忧思万分,不到一个月,就显得憔悴了。薛缜旁敲侧击地提醒了皇帝几次,皇帝似乎都没听明白,最后一次他明着说了,却被皇帝赶了出来。

“不知道你是朕的儿子,还是卫家的儿子!”皇帝指着他,“没有出息!必是你那不贤的妻子在家里挑唆的!给朕滚出去,不想看见你!”

薛缜还要争辩,只见皇帝已经气喘吁吁,背脊也驼了,好像一下子老了不少,眼底竟是血红的。

他一惊,就被宫人们劝着退了出来。

“最近皇上的起居可还得当?”小全子听薛缜这么问,心里一竦,还是堆着笑道,“九王爷孝心虔诚,只是皇上这些日子的食用,都是丽贵妃娘娘亲自安排的,想必是极妥当的,九王爷不必劳心。”

薛缜冷冷一笑,“是么?那就好。”

他拂袖而去,小全子微微一撇嘴,“呸,以为自己是谁,一点儿都不得皇上欢心,若不是贵妃娘娘仁慈,怕他的骨头都不知道在哪儿敲鼓呢!”

安国公府出了这事,向姨妈对沈珊瑚的亲事就不是很热衷了。为难的是双方已经交换了八字下了定,这时要是悔婚,怕是向远日后也难娶妻了。何况,向姨妈想,只是摘除了匾额,卫邗还是牢牢地坐着国公爷的位子,就算是卫府败落了,沈珊瑚到底是九王妃的妹妹,总归是有靠山的。

她正想着,恰好向远进来,她拉了儿子坐在身边,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

“娘真是深思远虑。”向远嘴甜,一句话就哄得向姨妈笑逐颜开,“不过是娶个妻子,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休了她另娶,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她姐姐站得住一日,咱们先将她那嫁妆掏弄过来是正经。”向远笑了,“我听素衣说,她姐姐给她列的嫁妆单子,就有厚厚的一本呢,比咱家以前几十年的积蓄还多个几倍呢!”

向姨妈的眼睛倏地一亮,“真的?”

“那是自然。”向远也有些得意,“素衣怎么会骗我?”

沈珊瑚虽然执意嫁他,到底是个大家闺秀,有些廉耻,除了那日夜里见过一面,定了亲之后倒是不肯再次和他相见,只在屋里绣嫁妆。而素衣则不同,她早就看上向远风流倜傥,一心要跟着沈珊瑚过去做姨娘的。沈珊瑚不好出面,全是委了她去见向远,一来二去的,神女有心,襄王有梦,两个人就上了手。

向远虽然觉得沈珊瑚长相更美,可抵不过一个已经在他身下娇笑痴缠的素衣。再想想沈珊瑚过门之后,他不仅有了钱、有了王爷连襟的荣耀,还有了一对娇妻美妾,自然享尽了齐人之福。这样好的一桩婚事,于他来说,就是现在有人让他去悔婚,他也是不肯的。

而这一切,沈珊瑚是不知道的。她还是每天待在屋里,用沈璇玑送来的上好的大红云锦和缀珠金线替自己绣着嫁衣。

直到沈璎珞来了。

沈珊瑚已经多日不怎么和沈璎珞说话,见她来了,难免有些紧张。

沈璎珞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她,沈珊瑚没接好,落在地上,是一块红盖头。

一顶精工细作的大红盖头,同样也是云锦质地,上面拿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那鸳鸯绣得活灵活现,身上的彩羽是金线拈了孔雀尾羽、眼睛都是黑色的晶珠,看上去光彩夺目。盖头四边都用金线滚了,缀着珊瑚红的流苏和四颗白亮的圆珠。

“女红向来不是我所长,你也知道。”沈璎珞弯下身捡起盖头,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沈珊瑚已经哽咽了,她追到门口,“二姐!”

沈璎珞的身子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回过身来,只是低低地道,“我,我们,都不过是希望你生生世世,都能幸福快乐……”

第四十章 投靠

向远这些日子可谓春风得意,虽然外头寒风瑟瑟,挡不住他心情好,成日里红光满面,撺掇着向姨妈要出去找房子。

“我的儿,娘何尝愿意寄人篱下?只是咱家的境况你也知道,若是真有钱,也不必来瞧人脸色了。”向姨妈面有难色,向远却是无所谓地笑笑,“娘,没钱怕什么?你媳妇儿有钱啊!”

“你们如今还没成亲,这就算计她的嫁妆,有点不太好吧?”

“嘁,”向远嗤笑了一声,“我只须问问她,日后想不想咱们一家三口儿独门独院过清净日子,娘以为,她会不肯吗?”

向姨妈点了点头,“还是我儿想得周到,我看这地方也住不得了,万一哪天皇上又恼了起来,咱们和他们家毫无挂碍,何必要跟着受罪?”她这就下了决心,去里间开了箱子,找出几张银票来,“咱们家就这些家底儿,若是真要买房子,怕是不够。”

向远瞟了瞟她手里银票,面额最大不过是张一百两的,也就不放在心上,还道,“娘还是好好收着,素衣说了,前几日九王妃叫人带过来一套东海玉的头面给她,碧莹莹的整块儿雕就,我去问她要。”

“哎!”向姨妈急忙拦住他,“刚说你精明,你怎么犯起傻来了?她虽然呆,沈家二丫头眼里可揉不得砂子,那样价值连城的大件儿首饰,说没就没了,怎么好呢?”

“那怎么办?”向远拍了拍头,“肉在嘴边却吃不着,真是急死人啊。”

“傻孩子,”向姨妈老奸巨猾地一笑,“她好东西还会少吗?又都是素衣掌管的,你二人只须顺手牵羊个几件,就够咱们使了。”

向远听了他娘的话,顿时笑逐颜开,喜滋滋去设法骗沈珊瑚不提。向小园死不足百日,她的痕迹,似乎已经在自己亲娘兄长的心里,完全地淡化了,淡得就像从来没有她这个人一样。若是人死后真的在天有灵,她现在,一定是在哭吧……

不知道向远使了什么计策,反正第二天一早,他就从素衣手里接过了一个个头不小的桃色锦囊。

向远掂了掂分量,望了望四周,二人正站在背人的夹道里。他拉着素衣的手笑道,“你可是功臣,有什么想吃的想顽的,告诉我,我替你带回来。”

“呸,”素衣假唾了他一口,“要你拿着姑娘的东西来做人情?”

向远将手伸到她脖颈后头去摩挲个不住,“不知好歹的蹄子,爷这是心疼你。”

素衣被他摸的腿软,开始撒娇撒痴起来,“姑娘有钱,你自然是更喜欢她了,什么心疼我,都是哄我的。”

“她虽有钱,却不如你这样识情知趣儿……”向远凑在素衣耳畔,低笑着不知说了什么,把个素衣羞得脸红身软,“满嘴里的不正经,人家再也不理你了!”

向远又搂着她亲了几口,“快回去吧,出来的久了,提防她疑心。”

素衣被他磨得意动,可也知道沈珊瑚近来已经对自己起了疑,便也不敢耽搁,拢好衣襟抹平头发,瞧瞧无人,一溜烟儿地跑回“琳琅阁”了。

向远见她走了,才把锦囊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装着三四支赤金的簪子,还有一对镶宝的;玉镯翠戒也各有三四对,还有一把白亮圆滚的珍珠,在锦囊里也幽幽闪光。

向远的眼睛都发出绿光,好在他还不是得意太过,压抑着兴奋之情,将锦囊收在怀里,带了贴身的小厮,出得安国公府来。

他第一件事不是找房子,而是和小厮骑着马,往城外“静心庵”来了。

“静心庵”自上次出了人命官司,倒是封了几日,也抓了一干名为尼姑实为粉头的女子。只是“静心庵”向来走得高端路子,客人都是琼江的达官贵人,说封说抓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卫玠被卫邗胖揍的伤还没痊愈,“静心庵”这暗窑又重整了旗鼓,生意倒比之前更好。

向远食髓知味,跟着卫玠来过一次就舍不下这人间仙境。卫玠被打怕了,倒是再不敢来,向远又偷着来了几次。

只是自从安国公府被摘了匾额,向远再来的时候,尼姑们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了。

向远憋着一口气,今儿有了钱,自然第一时间就来显摆报仇,路上想想那些蹄子见了他这样财大气粗,又会上赶着巴结的嘴脸,不觉笑出声来。

他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就来到了“静心庵”门外。

向远清了清嗓子,整了整今早特意换上的狐皮镶领的赭色长棉袍,等着小尼姑来开门。

“咯吱”一声,一个头顶光光、面皮雪白,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尼姑在门里探头探脑的,一见来人是向远,下意识就撇了撇嘴,嘴里还道,“原来是向大爷啊,我还以为是谁,这样早就到人家庵里来了!”

向远心情很好,也不去在乎她的不敬,反而伸手摸了摸那光光的脑袋,“明月你这个小蹄子,胆子越发大了。”说着,便抬脚迈步往庵里进,那明月一缩脖子,“清照师兄还没起呢,我若是去说你来了吵着了她,她必然要骂我。”

“不如,向大爷就先在外头坐一会儿,可好啊?”明月对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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