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搡了他一把,“干什么?你还真对那蹄子动了心?”
卫玠“嗤”了一声,他自从伪造了证言陷害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卫玢之后,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才,简直有理由鄙夷任何见识不如他的人了。他白了一眼姚氏,“依娘看来,是三表妹和王妃亲近,还是二表妹呢?”
姚氏笑了,拍了卫玠一下,“傻孩子,还考你老子娘呢!自然是你二表妹,向远家的和王妃不是同胞,不过是面子情儿!”
卫玠一摊手,“那不就得啦!向远那小子最近陡地阔了起来,我去了他家里一次,只见满屋都是好东西,连姨妈身上头上都光鲜了许多,还不是他媳妇儿的嫁妆置办的?”
姚氏撇了撇嘴,“哼,你姨妈怪不得不上咱们家来了,原来是娶了阔媳妇儿!”
“所以啊!”卫玠狡猾一笑,“二表妹的钱一定更多,咱们怎么能让到口的肥鸭子飞了?”
姚氏觉得儿子说的有理,慈爱地笑着摩挲他,“我的儿,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只要你长进会筹划,娘的下半辈子啊,就有靠了……”
叶老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果然短短几日间,就已经做好了出府的准备。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青荇和墨菡扶着叶老夫人,卫邗搂着病弱的淳姨娘,卫珏和叶冬毓照管着沈家姐弟和下人、东西,云先生牵着玉郎,奶娘抱着祺哥儿,一行人只带着简单的随身东西,走出了卫府。
卫珏雇的车在外头等着,卫邗转过身来瞧一瞧自己出生长大的这座府邸,心里百感交集,都凝结成一声长叹,散逸在冬日清晨的寒风里。
“等一等!”卫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来,姚氏没他跑得快,由北萱扶着,掂着小脚跟在后头。
卫珏以为他是来送行的,不屑道,“装腔作势!”
谁料卫玠跑到近前,也不向祖母、父亲请安,直接伸手就去扯叶老夫人身边的墨菡,“你怎么也跟着走?爷不是让你留着,日后让你当奶~奶么?”
墨菡往叶老夫人身后躲,红着脸道,“二爷说笑了,奴婢没那么大的脸面。”
卫玠哈哈一笑,“你休要妄自菲薄,爷如今当家了自然说话是算数的。”
“无耻!”卫邗一个耳光打了过去,“你这样的畜生,还嫌祸害得不够吗?”
姚氏此时追了上来,见卫邗牵着淳姨娘,又打了她的儿子,顿时就不依不饶地扑了上来,“你这个老杀才!你如今不是国公爷了,以为老娘还怕你不成?”
卫珏见她泼妇一样,连忙挡在父亲身前,被姚氏结结实实地挠了几把。
叶老夫人气得颤抖不已,“泼妇!孽障!真是家门不幸!”
沈璎珞和青荇连忙替她顺气儿,墨菡跪在地上哭得泪人一样,“老太太,恕奴婢再不能服侍您了!”说完就站起身来,往卫府门前的柱子上撞去。
众人都惊得叫了出来,还是玉郎眼明手快,一把拖住了墨菡,“墨菡姐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一家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只见巷口处停下了一驾马车。车帘一掀,下来一个三十五六的男人,穿着靛蓝色的贡缎暗绣云纹长袍,瘦高身材,长方脸面,颌下留着一丛短须,看着颇有几分威武。他冷眼瞧了卫玠和姚氏一阵,才走上来对着叶老夫人一拱手,“姑老太太,侄孙是来接您和妹妹回府的。”
原来此人,正是叶冬毓的长兄、现任忠勇侯叶云霆。
叶老夫人看见他,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让你见笑了,你去问问你妹子吧,我是不回去的。”
“我也不回去!”叶冬毓皱着眉头,“我有丈夫、有儿子,为什么要回娘家去?”
叶云霆自小疼爱幼妹,虽听她这样说,还是好言相劝,“只是娘亲想你和祺哥儿,又惦记着姑老太太,不过回家去住个几日。若是妹夫愿意,也随咱们回家去住,你何必撒脾气呢?”
叶冬毓背过身去,“我不回去,哥哥走吧!”
叶云霆被她一噎,为难地看了看卫邗和卫珏,“国……卫老爷、妹夫,这……”
“娘子,”卫珏唤道,“大哥一片真心,你就随他回家去瞧瞧岳母,等我将那边宅子安排好了也回府去向岳母请安,好不好?”
叶冬毓拉着他的衣袖摇头。
叶云霆苦了脸,卫玠还不怕死地阴阳怪气,“大嫂子,既然侯爷发话了,你就回娘家去吧,反正我们卫家也败落了,你回娘家去正好呢!”
叶冬毓气得要回骂,却见叶云霆上下扫了卫玠一眼,“这个庶人是谁?好大的胆子!”
卫玠一哽,他读书无成,没有功名,又没了安国公嫡子的身份,说他是庶人,一点儿错都没有。
叶老夫人见叶云霆要整治卫玠的模样,到底心软,对他淡淡一笑,“你娘的心意,我知道了。既然毓儿也不愿回去,且等着我们那边安置好了,再叫她带着祺哥儿回去住两天。”
叶云霆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亲自将叶老夫人送上车,又一路护送到了巷口,目送着他们一家去了。
姚氏和卫玠呆愣愣地站在门口,叶云霆又回过头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劝你们收着些,下次再让爷看到你们狗仗人势,就不是今日这样好发落的了!”
第四十七章 变脸
姚氏和卫玠直到叶云霆的身影瞧不见了,才恍然大悟。卫玠拍着大腿跳脚,“你、你也太嚣张了!你等着、等爷到八……”
还是姚氏灵醒,捂着卫玠的嘴巴将他拉回了屋子。
“你干什么?”卫玠不耐烦地将她的手一甩,“哼,区区一个侯爷,就这么目中无人!”
姚氏似笑非笑,“人家也没说错啊!”
卫玠气结,恨恨地一握拳,“等着!等着我娶到了二表妹,看谁还会瞧不起我!”
姚氏瞥了瞥他,“你怎么娶?她和你住在一个屋檐儿下得时候你都没碰着她半根儿头发,倒叫远哥儿骗了她妹妹去了,你真是笨!”
卫玠嘿嘿一笑,“娘别只挂着说我,三表妹跟了远哥儿,有一半儿怕是向姨妈的功劳,怎么不见您替儿子操持呢?”
姚氏炸毛了,“混账小子,你娘哪里不肯替你操持?只是叫了璎珞那蹄子来说几句话,她就去对老太太说了,我又有什么法子?还被老太太骂了一顿!”她越想越气,“算了算了,不要娶她!那样奸猾狡诈,真要娶回家了,还不家无宁日啊?”
卫玠不依,“不成!我就要娶二表妹!不说她家私丰厚,就是那副容貌,也是天上有地下无,比花楼里那些姐儿都漂亮的多!娘您不要我娶她,我就去死!”
姚氏连忙按住卫玠,“莫要发傻!娘只是说说气话,哪里就不让你娶她了?”
“只是……”姚氏皱着眉头,“如今她搬出去了,你又要如何和她亲近你呢?若是直接提亲,莫说她姐姐,就是老太太和你父亲那个老猪狗,也不会同意的。”
姚氏想起卫邗还是一肚子气,“你父亲那个老猪狗!大庭广众之下就搂着阿淳那个贱~人,还怕不丢丑么?哼!”
卫玠不理会她,正皱着眉头细细打算如何将沈璎珞骗出来,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姚氏兀自喋喋不休,“我儿一定要争气!到时候封官拜爵,好好扎一扎你祖母、你父亲他们的眼才好呢!”
卫玠忽地灵光一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着姚氏一笑,“娘,您放心!”……
话说那日薛缜将沈璇玑带出了“元泰殿”,双池抱着春绰跟着,霍祁钺带着“金乌卫”亲自护送几人回到了九王府。那一路,沈璇玑一句话也没有说。
薛缜有些担心地低头去看她,她似乎也注意不到他的目光,只是非常平静地坐在马上,时不时扭过头去看一眼身后装着春绰尸身的那辆马车。
薛缜心里发酸,将沈璇玑裹在自己的大氅里,用下巴去蹭了蹭她的头发。
每当这个时候,沈璇玑总是会回过脸来望着他笑一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薛缜只要看到那个笑容,就会觉得虽然外头的世界风诡波谲,可是只要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看到她在笑,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可是今天,沈璇玑不仅没回过脸来,还微微僵了僵,把身子往前移了移。
薛缜眼眶一热,一滴眼泪跌进沈璇玑的头发里,倏忽就不见了。
花嬷嬷和兰清以及府中的下人,见了春绰的尸身,都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兰清和春绰相处了三四年,二人早就有了姐妹般的情分。她一向是个内敛的性子,见春绰的惨象,也不禁扑到她身上,“春绰,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她哭得凄切,薛缜担心地看了一眼沈璇玑,却见她眼睛干干的,不仅一点泪意也没有,反而显得枯涩得如同一口荒年深井。
花嬷嬷到底年长老道,连忙将兰清扶了起来,“好孩子,你这样伤心,她也走得不安,快别哭了!”
兰清虽然被拉起来,还是哭个不住,一边哭一边呜咽道,“出门儿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我替她做好了丸子,她怎么不讲信用不肯吃呢?”
沈璇玑的身子抖了抖,花嬷嬷眼尖,连忙拽了兰清一下。
兰清自悔失言,连忙不说了。可是回头看一眼春绰,出门的时候还是巧语俏笑的好看模样,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身。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说,不会笑,不会在沈璇玑说她的时候偷偷吐舌头,也不会在薛缜笑话她的时候红着脸反驳了。
这个正是好年华的俏丽姑娘,就这样死了,死在那个人世间最尊贵、同时也是最污秽的地方了。
沈璇玑走过来亲自替兰清擦干了眼泪,淡淡地道,“别哭了,咱们替她好好地洗洗吧。”
薛缜见沈璇玑一直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唤道,“璇玑,我……”
沈璇玑看了他一眼,笑得比哭还难看,“王爷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薛缜宁愿她和自己吵闹也好过现在这样,他心里酸疼,只好勉强地点了点头,“我就在屋里,你累了的话,就叫我。”
沈璇玑生生扼住自己喉间那声呜咽,强作镇静地点点头,“知道了。”
接着几日,沈璇玑都在帮春绰安排身后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