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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纭净看她手上的两件衣裙,全是上好的贡缎,触手轻柔如云,色彩鲜亮又不轻浮,穿在身上最衬的人肤色白皙、秋水横波。再看妆台上的翡翠环、白玉镯、珊瑚钗、青翠钿,没有不美的,若是装饰在美人身上头上,只会更添丽色。
她的手缓缓滑过衣裳,低低叹道,“锦衣霓裳又有何用?爹爹说今日要乔装做小厮呢,哪里能穿这些衣裳?”
丫鬟也叹,“唉,这位卫三爷,真是没有眼福,咱们姑娘最好看的模样,他今日却是看不到了。”
齐纭净眼圈刚一红,随即便坚强地道,“无妨,他总有一日,能看到的!”
她换上一套小厮的灰不灰青不青的布衫,拿了齐湛的书信,坐车往刑部大牢里来。
卫玢的牢房在最里头,齐纭净跟着狱卒,一步一步地向里走去。
她的心砰砰乱跳,直到来到了卫玢的牢房门外,还没有回过神来。
那狱卒是经齐湛打过招呼的,将牢门打开,请齐纭净进去,又去了外头望风。
卫玢对着墙坐着,虽然穿着赭色的囚服,可是浑身整洁,头发也梳了起来。他在牢里久了,头发也显得枯涩、没有油光,闲闲地垂在肩头。
“卫、卫三爷……”齐纭净一开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而卫玢听到个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回头一瞧,只见来人身材娇小,虽然穿着小厮的衣裳,可是容色白皙、两颊绯红,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乎盈着泪光,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卫玢似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是……齐姑娘?!”
齐纭净还以为他早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这时见他认出了自己,可谓是喜出望外。她连连点头,“嗯,我求了爹爹进来看你!”
却不想卫玢皱起眉,伸头看了看外头,有些责怪地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若是有危险怎么办?快快回去,千万不要再来了!”
齐纭净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来探望你,又有谁能说什么了?”
卫玢脸上一红,勉强正色道,“不是怕人说,只是这监牢腌臜,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来到这儿受了污糟气,回家若是病了,叫我怎么放心?”
这话已经说得大有亲切稠密之感,齐纭净哪里会听不出来?她一擦眼泪,笑嘻嘻地坐下,“我身子好着呢,不会生病的!”
她坐在卫玢身边,唇齿间少女特有的馨香轻柔地拂过卫玢脸颊。卫玢的脸更红了,若是往日,他肯定跳起来就要跑,可是今日在这狭小牢房里,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有定定地坐着。
齐纭净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卫玢腼腆,她想着自己主动点儿也没有什么。她只作看不见卫玢的大红脸,将地上的稻草清一清,一样一样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对着卫玢道,“这道肴肉是我娘亲亲自下厨做的,我原本想亲手做给你吃,可是到底手生。不过也没什么,等我回家去多多练习,等做得好了再拿给你吃!”
“这个烧卖倒是我自己做的,没要娘亲和奶娘帮忙,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还有这酒……”
卫玢静静地看着齐纭净献宝似地将酒食、书笔都拿给自己看,眼睛渐渐湿润了。
恰好齐纭净正在显摆那卷玉版纸,捧到他眼前喜滋滋地问道,“你喜不喜欢?”
卫玢连忙眨了眨眼,“喜欢,只是在这里,怕是糟~蹋了。”
“怎么会?”齐纭净大惊小怪地道,“它给你用,是它的福分才对!”
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卫玢,卫玢也温柔地注视着她。
齐纭净到底是个大家闺秀,还是有些害羞,她伸手摸了摸脸,“你看我干什么?我知道我今天没打扮,本来就很丑。”
她的语声有些沮丧,“卫三爷家里美女最多,想必是嫌我难看吧?”
卫玢见她伤心,急忙伸手拉住她一只手,“不是的,我姨娘姐妹嫂嫂虽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齐纭净绝倒,自己这未来夫君,真是个老实头,连“在女人跟前不能赞另外的女人漂亮”这样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她正想着,忽听卫玢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是在我心里,她们都没有你好看。”……
回头来说向府,采茵在屋里不敢出去,装模作样地叫了几次水和粥,是为了防止旁人起疑心。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移,沈珊瑚还没有回来,她又不敢去看,想找夏令,又怕屋子里没人照看。
正在踌躇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吵嚷,细听是素衣正在和清照身边的人拌嘴。
采茵心里把这个没有眼色爱架桥拨火的贱~人骂了个臭死,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扒在门上听动静。
只听忽然又静了下来,采茵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提起了心。
外头传来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着向远不耐烦的声音和踢踏作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了!
采茵吓得抖个不停,外头素衣小人得志地轻笑声响起,“奶奶,大爷来看您啦!”
第五十八章 过关
话说向远早上出门傍晚才回府,正在清照屋里搂抱着喝酒,就见素衣也不着人通报,掐着杨柳腰扭了进来,见他就笑眯眯地福身道,“大爷回来啦,大爷想吃什么,妾身亲自去做!”
向远正是和清照情~热的时候,见她这么没有眼色,不禁怒道,“没瞧着爷正在用菜?又做什么?你以为你还在安国公府,由得你这样奢侈浪费?”
素衣没料到他这样翻脸无情,又见清照掩着嘴偷笑,顿时觉得又羞又气。可是她想一想,还是觉得扳倒沈珊瑚更重要,清照不过是个从良的姑子,向姨妈也是看不上她的。
她想到此节,连忙跪在地上,“大爷莫气,是妾身错了,妾身愿在这儿替大爷和清照姐姐筛酒,还请大爷别嫌弃我。”
向远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素衣见他绝情,心中大急,膝行到他面前,扯住他袍子,“大爷,妾身知道一桩丑事,要说给大爷听!”
向远听了这话坐了起来,却伸手照素衣面上批了一个嘴巴,“贱婢瞎说什么,爷府上哪里会有什么丑事?”
素衣捂着脸呜呜啼哭,“是真的,奶奶和外头的人有私情!”
这一声如一个晴天霹雳,不光向远瞪大了眼睛,连清照都不能再作壁上观了。她偷偷看一眼向远的脸色,只见他脸色阴沉,一把将素衣扯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从头到尾说来,若是有一句不实,小心你的皮!”
素衣听他这样说,连忙将自己一早见到采茵形迹可疑、这一日沈珊瑚都没有出过房门、采茵说她受了风寒可是昨儿还好好的之类自己的揣测,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妾身想着,奶奶那屋里必是没人的,采茵那蹄子帮着作怪,大爷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向远气得不轻,在他心里,他自然是想拉素衣进屋就进屋,想去赎回清照就赎回,这都是他做爷的权利。可一想到沈珊瑚若生了外心,向远几乎就动了杀意。
他下榻穿鞋,一脚踢开素衣,向着屋子外头走去。
素衣岂能落在人后,连忙爬起来,趁着向远背着身,将清照一推,急急忙忙跟在向远身后。
他二人还有几个下人来到沈珊瑚房门前,素衣心里得意,提高了嗓子叫道,“奶奶,大爷来看您来啦!”
向远见采茵不来应门,自己耐不住性子,上来捶了两下,“开门!采茵你这蹄子,当心爷用窝心脚踹死你!”
采茵还是不来应,向远愈怒,大喝一声“让开”,自己撩袍抬腿,一脚踢到门上。
那门却是被采茵锁住的,向远这下用力过猛,脚被踢得生疼,脚趾甲盖儿都掀了。
他抱着脚嗷嗷地叫,沈珊瑚的房门还是纹丝不动。
向远要出离愤怒了,他大叫着“爷还不信这个邪!”,一边叫下人们去拿板凳锤子,一边自己合身扑了上去。
不想这时门突然打开,采茵见他来势汹汹,连忙躲在一边。向远一个收势不住,直直跌进了沈珊瑚的屋子里。
“嗳哟!”向远躺在地上哀叫,“沈珊瑚,你这个贱人,你想谋杀亲夫啊!”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冲进沈珊瑚起居的内室,“采茵!你奶奶呢?”
采茵还未回话,向远就顿住了脚步,一张脸上姹紫嫣红好不精彩。
沈珊瑚一张脸蜡黄,窝在被子里,长发披散着,见他进来,脸上现出十分疑惑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心虚。
她还是用一贯轻柔的嗓音问道,“大爷,您怎么来了?”
向远狐疑地四处张望,又嗅了嗅,只觉得这屋子里没有半丝不妥,而沈珊瑚身上散发的病气也不似作伪,更不像什么时候出去过又赶回来的样子。
向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时候就要找个替罪羊了,毕竟沈珊瑚是正妻,他还是想和她维持表面的和平。如今虽然八王爷得势,可是皇上仍然健在,日后的风向还不知道怎么变呢。向远是聪明人,自认为他自然不会这么早就开始站队。虽然在别人看来,他已经是八王爷门下之犬了。
他转过身,照着素衣脸上一个大耳光打过去,“你这贱婢,竟敢谣言污蔑奶奶,你眼里还有尊卑吗?”
沈珊瑚心中冷笑,脸上还是懵懂,“怎么了?素衣做错了什么事?她现在是姨娘了,大爷也给他留着些脸面,这样又打又骂的,还不是自己淘气生么?”
向远心里知道沈珊瑚未必真心,可是当着许多下人他确是需要这么个台阶下。他接了沈珊瑚的话,将错处全看在素衣身上,“奶奶贤良才纵得你这样!还不给我滚到柴房去!不做足一个月的粗活不许回来!”
素衣啼哭连连,“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大爷别赶我,奶奶您替奴婢求求情啊!”她知道自己在向府一开始仗着和向远有私情,结怨颇多,若是真去了柴房,就算不被人摆布死,也会落得一身伤。她生死攸关,连“妾身”也不敢自称,口称“奴婢”是希望唤起沈珊瑚旧日回忆,希望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救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