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缜听闻女子有孕之时,脾性大异往常,今日始知古人诚不我欺啊!平时沈璇玑虽然也时不时闹个小脾气什么的,可是向来讲理,从没有今天这样胡搅蛮缠的时候。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很可爱嘛!
沈璇玑见他不答话,越发得意,“叫我说中了!”
薛缜把她揉进怀里,“我没骗你,世子也好,郡主也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视若珍宝。”
沈璇玑听他这样严肃,心中感动,捧了他的脸,“王爷,你真是个好人。”
薛缜打了个寒战,怎么突然就发卡了?
沈璇玑直到此时,方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她心胸一开,就开始大摆孕妇的架子,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只见花嬷嬷不在。她心里想,我是孕妇,稍稍不讲规矩,应该也没人敢管教吧!
她这样想着,就凑上去,亲了薛缜一口。
她和薛缜成婚以来,这样主动的时候甚少,是故薛缜有一刹的没回神。沈璇玑看他是少见的老实,就起了作弄的心思,伸出丁香小舌一颗一颗地滑过薛缜的皓齿。她喉咙里嬉笑了一声,见薛缜还是呆呆的,弯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突然心里一阵柔情缱绻。她闭上眼睛,手将薛缜的脖子环住,细密地吻了起来。
这下薛缜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捉住那两瓣作怪的红唇,又生怕力大了碰着沈璇玑,硬拿着劲道,反而累了一头大汗。
他正在情动的时候,花嬷嬷忽然进来了。她一见薛缜居然这样不检点,拍着大腿道,“王爷啊!您怎么这样没有自制力?若是碰着了小世子,老奴可不依啊!”
薛缜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沈璇玑。沈璇玑肚子还没大,脸皮已经厚了,也不羞也不臊,看着满地跳脚的花嬷嬷,笑眯眯地道,“嬷嬷,我想吃暖锅。”
花嬷嬷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薛缜,薛缜连忙对她挥手,“辛苦嬷嬷了!”
她撑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王爷和王妃,真真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活宝!”
薛缜和沈璇玑不敢回嘴,等她走了,才双双笑了起来。
九王妃有孕,此事不便大肆张扬,此时也不敢送信回琼江,沈璇玑和薛缜都生怕信件半路被人拦截,歹人再把黑心主意打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至于萼邑,除了家人,也就只有蓟博川知道了。他如今和薛缜彼此已经十分信任,少不得打趣他几句。薛缜鲜见地从内而外都透着笑意,蓟博川冷眼旁观,更觉得明显。平日里的薛缜,虽然也是言笑晏晏,可是总让人感觉隐隐有股凛冽的气势。他自己不觉得,若是不熟的人,被他那样淡漠地瞧一眼,心里也会打半天的鼓。
沈璇玑最近贪吃嗜睡,情绪倒是和往常一样,并不特别暴躁或者郁闷。
花嬷嬷是生产过的人,见她起居如常,除了有时候和薛缜开开玩笑,并不爱多事,也就放心了。
萼邑九王府虽然物资不如琼江那样丰富,可是基本补身的药材还是有的。青荇和兰清待沈璇玑上心,又出去买来新鲜的鸡肉菜蔬,整日变着法儿的做给她吃。
沈璇玑又畏寒,这下名正言顺有了不动做窝的理由,这么横吃竖躺了不过短短一月,脸就圆了一圈儿。
她照照镜子,到底还是有些廉耻,主要是怕到时候孩子太大,生起来不顺。于是虽然心里不乐意,还是勉强自己每日多活动,早晚都由兰清陪伴着在院子里散步。
薛缜每日操练军兵,照旧很忙,不过他惦记着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晚上就回来得早些,务必要陪着沈璇玑吃饭。
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可是这不过是风雨前短暂的平静。这天晚上,薛缜和沈璇玑刚睡下,就听到外头双池来报的声音都变调了,不断地发着抖,“王、王爷,有人来袭城,蓟将军已经带人出城了!”
薛缜从床上蹿了起来,急急忙忙披上衣服,取了剑就拉开房门往出走。沈璇玑也连忙下地穿鞋,薛缜回头止住她,“你别起来,外头冷。”
沈璇玑不理,还是下床替薛缜披了大氅,“会是什么人?周遭的贼匪还是北金的敌军?”
薛缜沉闷地摇摇头,摸摸她的脸,“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调一队兵来,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这时玉郎和云先生也听闻了风声,玉郎已经是个肩宽腰长的少年,见薛缜一脸肃穆、外头火把已经燃起了,除了蓟博川带走的人,剩下的萼邑守兵都列好了阵势,他心里激荡,便将父亲靖南将军沈鸣远留给自己的宝剑也挎在腰间,“姐夫,我要和你一块儿去!”
薛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沈璇玑却道,“王爷就带玉郎去,他长大了,也不能一味活在你我庇佑之下。”
薛缜原是因为沈璇玑心疼幼弟才多多照顾玉郎、不叫他以身涉险的,见沈璇玑答应了,便也点了头。这种时候,多一个人便有多一份用处,何况玉郎到底是家学渊源,出身将门若是都不曾亲自杀敌,也实在是堕了他父亲的威风。
玉郎心愿达成,挺起了胸脯,对沈璇玑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姐夫!”
薛缜听他这样说,诧异地白了小舅子一眼,“你口气倒是很大。”
玉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府里不能没有男人,薛缜诚恳地拜托云先生照料这一家妇孺,云先生自是答应了。
薛缜见兵士已经列队完毕,又留下一小队守护王府,便带着玉郎往外走。
沈璇玑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了,硬是咬住嘴唇没叫丈夫。薛缜也强忍着不回头,夫妻二人刚才有了孩子,却也没过几天的安稳日子,这样分别之后又要何时才能相见,他二人都不敢想。
薛缜大步出了家门,翻身上马,早有人来他面前禀报道,“蓟将军派人来报,说来犯者是北金逃兵,不敢回国去受死,便做了流寇。如今冬日天寒,他们仗着有马有刀,便来犯我萼邑。”
薛缜顾不得沉吟,振臂一挥,“走!”
沈璇玑站在院子里,直到外头的人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安静,如果没有前头的事,谁又知道在不远的城外,有一场战斗呢?
花嬷嬷上来搀扶她,“王妃,回屋吧,小心冻坏了小世子。”
沈璇玑笑笑,“他要是这样娇气,又怎么面对日后的风雨呢?”
而这时,暗蓝的天际纷纷扬扬地飘落雪花,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无声地渲染着这片长空。
“嬷嬷,”沈璇玑伸出手,雪花晶莹,落在她掌心里不过须臾,就化作一点水渍,“这是今年萼邑的头一场雪呢!”
第六十六章 杳杳
薛缜领兵纵马出城,远远就见轻薄的月色之下,蓟博川只带着十几骑兵马,和来犯的游寇战做一团。
这时雪已经越下越大,不过倏尔,就在他银色盔甲之上落了薄薄一层。
因要格外多留人守城,萼邑人马有限,薛缜自己身后的兵士,也并没比蓟博川多多少。
而敌方,虽是零散逃兵,却也有七八十人、四五十匹马。他们身上还穿着北金军队的盔甲,手里的刀枪斧戟都是军中规制,在月色和雪光下闪着冰冷的青色光芒。
“以一敌二,也算不得吃亏。”薛缜轻笑一声,不忘回头看看玉郎,“你怕吗?”
玉郎摇摇头,“姐夫不必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薛缜点点头,“咱们两个,都不能出闪失。”
玉郎会意,轻夹马腹,跃入战阵,拔出家传一刃青锋,照着那正和同伴夹击蓟博川的一人头上狠狠地劈了下去。
薛缜见他这样勇敢,心里不觉快慰,也纵马入阵,恰好听见蓟博川赞玉郎,“成啊,小子!”
玉郎不答话,手下的剑却使得更加精妙起来,刺、劈、砍、挑几乎是一气呵成。
敌人看见有人支援,又见薛缜和玉郎身法不俗,心里就有些畏惧,出手便更加狠辣。
其实蓟博川领兵有方,以自己父子二人之力镇守萼邑数年,边邻不敢进犯,除了怕不远的“卫家军”及时支援,也有忌惮蓟家父子的原因。
北金人荒蛮凶残,体格天生比大昀兵士健硕,眼下对上,蓟博川手下兵士却也不落下风。
敌方打头的一人见这情形,连忙扯着嗓子用听不懂的话喊了几句。
薛缜和玉郎都是一愣,看向蓟博川时,只见他却是一笑,“想跑么?哪儿有这样容易?”
薛缜只见他座下青骢一闪而过,竟然已经追着那逃兵而去。他心感不妙,高声喊道,“蓟将军,提防有诈!”
没有回话,只有随着马蹄踢踏荡起的雪粒,在月下如烟落下。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沈璇玑还是没有等到薛缜的时候,她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唤来花嬷嬷,“叫云先生传令给守城的兵士,关上城门,一切预备以战时例。叫百姓也少出门,王爷一日不回来,就一日加紧看管门户,不论哪一家,都是这样。”
花嬷嬷领命走了,兰清将沈璇玑扶着坐下,“王妃,王爷和玉郎……”
沈璇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他们不会有事,如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最主要的,你们务必留心。”
兰清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又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只有应是。
九王府里一片惨风冷月,只有一个人欣喜若狂,她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屋子里,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小布娃娃。那布娃娃做得简单,鼻子眼睛都是几条线,脸上身上白惨惨的,写着一串生辰八字,腹部扎着数支钢针。
兰蓁轻轻地抚摸着那娃娃,“他不在了,你也没人护着了,想要孩子么?我的孩子死了,又有谁来偿命呢?”
她喃喃着,眼睛里不时闪过狂~乱之色,她拔下一根针,又狠狠地刺下去,“去死吧,沈璇玑!”
薛缜生死未卜,沈璇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脏就狂跳起来。每当这时,她似乎也能感到腹中孩儿的不安。她难受得脸色发白,额角鬓角都泛出汗珠,牢牢地捧着肚子坐在榻上,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你要坚强!”她对自己说,也是对孩子说,“只有坚强,才能等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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