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害怕他对赛罗不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现在赛罗手脚齐全,而袁冰,几天之前还几乎要丧命,就算是打了起来,也应该是赛罗占上风吧!可是她就是不敢这样乐观,她直到此时,方才感觉到,自己救回来的这个人,身上有种意图摧毁一切的力量。
赛罗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病初愈的男人居然这样伶牙俐齿,他手脚勤快嘴却笨,被他这样一说,居然结巴了起来,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囫囵话儿来。
璎珞心里过意不去,又怕他待得久了,二人话赶话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惹得袁冰怒了,赛罗必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连忙笑着对赛罗道,“赛大哥,你这个性子不好,总是和爆竹一样一点即着。这位袁先生确是来看病的,因为神医不在,便叫我在这儿照料,他的伤已经快好了,过几日就会离开的。大娘做的枣糕我最爱吃,多谢你了,既然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替我谢谢大娘,也同阿米、阿豆说,上次教他们的唐诗可要背熟,下次过来,我是要考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赛罗往门的方向推,赛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璎珞自从来到栎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可是他听着听着就听出不对来了。什么最爱吃他娘做的枣糕?什么教阿米、阿豆的唐诗?金丝小枣稀罕,他娘几时做过枣糕了?至于阿米、阿豆,明明才学认字不到半年,又怎么会读唐诗呢?
赛罗还想问个究竟,已经被璎珞连推带搡地赶出门来,他呆呆地站在门前,挠着头想了半天,这举止也不像平时自矜自持的璎珞,她可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肢体接触啊!
赛罗虽然老实,却不是个笨人。他蓦然灵光一闪,袁冰那冷凝的眼神又在他眼前闪过,这个人,一定有古怪!
璎珞锁好了门,回过头来,就看见袁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她又被吓了一跳,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淡淡地一笑,“其实你不必怕我。”
璎珞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要什么。她鼓起了勇气问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穆托的商人,对么?”
袁冰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笨人,你刚才和那小子打马虎眼也很机智,只是他太蠢,一脸的懵然无知,倒浪费了你唱念做打。”
璎珞后背涔涔汗出,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一切都在他的眼里,想必方才,他迤迤然地冷眼旁观自己急于求救的一副蠢相,心里应该很爽快吧!
璎珞这样一想,也怒气上涌,好歹是她救了他的性命,他怎么还可以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她?璎珞不怕被伤害,最恨的就是被愚弄被欺骗。她的怒意压过了惊惧,反而平静了下来,直挺挺地站着,也冷冷地凝视着袁冰,“你到底是谁?”
袁冰欣赏着她生气的俏模样,虽然她一张桃花面被面纱盖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一定长得很美。
就像现在,她一对飞扬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点点星火,弯长的睫羽在鼻翼投下一道弧度美妙的阴影,额角渗着晶莹的汗珠,衬得肌肤愈加玉白,整个人皎洁如月下梨花,实在算得上是风姿卓越。
袁冰常在花丛中游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柔媚里有刚强,清雅之中有娇冶,一瞬间,他曾经赏过的那些名花都不算什么了,谁都比不上她。
璎珞见他不答话,只顾着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丝轻佻的笑意,越发怒了。好在她幼承庭训、修养极好,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不曾失了分寸,只是目光愈加冰冷,“你到底是谁?”
她虽然不曾后悔自己救过这个人,可是也实在讨厌他现在的样子。
袁冰见她恼了,心里越发开怀,冰肌玉骨就近在咫尺,他想伸手替璎珞理顺耳边的发丝,可是终究没有伸出手去。她这样可爱又爱生气,还是不要把她惹急了吧!
他微微一笑,嘴唇还泛着不健康的青白,“我是谁,你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问了,也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璎珞一怔,只听他又道,“想来现在,那个蠢小子已经去报信了,我不知道你想请的援兵是谁,但是我知道他距离这儿一定有一段路程。”
“你有时候机灵得很,有时候又太过天真单纯,若是我真想对你做什么,哪里还能等到援兵来?”
“如你所言,我很快就会走,只是走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乖。”袁冰站得久了,身子微微晃动,璎珞刚想伸手去搀扶,又硬生生地收回手来。袁冰眼光一闪,还是微笑着道,“姑娘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夜里不管是谁叫门,都不要轻易去开,哪怕,是那人要死了。”
第八章 交锋(上)
天气一日赶过一日地热了起来,“卫家军”的大营驻扎在一片原野之上,举目望去,几里之外都不见一颗绿树,火热的阳光直射下来,晒的人汗流浃背,而将士们依旧在这熊熊烈日之下操练。
神医随着一个兵士进了辕门,只见守卫的两个士兵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还留有几分稚气的脸膛晒得黑红,穿着整装的铠甲,汗水顺着头盔流了下来,沾在眼睫之上,而他们一概无知无闻,似乎不热也不累,依然站得笔直。
神医心中暗暗赞叹了一番,再抬头的时候,就见那领路士兵将自己带到主帅营帐之后的一座小帐里来了。这帐子虽小,陈设也十分简单,不过一榻一桌,可是细细感觉,总有哪里和别的军帐不一样。
似乎有一种兽的气息么?神医皱着眉头,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想要捕捉到这微不可闻的怪异味道。就在这时,只见榻前一个灰白色的毛团耸动了起来,神医一惊,灰风已经踱了上来,和他面面相觑。
“灰风,回来。”说话的是个少年的声音,神医一听便知道他受伤不轻。他不再理会灰风,大步走向病人榻前。
夜来躺在榻上,精神虚弱、面目苍白,若不是他秉性强韧,生生地硬撑着,露出的神态怕是要更显颓然。
神医看到他的模样,伸手便去把脉。帐中鸦雀无声,除了郑楚,还有几个军中将领都聚精会神地望着神医那修长的手指,又十分迫切地望着他的脸,急欲知道结果。
“你这伤,若不是遇上我,就死定了。”神医闭着双眼,手指不离夜来手腕,过了好半晌,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啊?!”郑楚以下,满帐五大三粗的军人都惊呼道,只听“噗通”一声,其中一个肤色黝黑的大汉跪在地上,“都是我莽撞,还请神医救救我们夜来兄弟,否则我实在难以心安啊!”
神医老神在在地睁开双眼,瞥了一眼满帐神色焦急的军人,再看看榻上的夜来,只见他倒是一脸的轻松。他不由就是一笑,“你们满营的人,都听不明白聪明人的话吗?”
夜来也是一笑,虽然脸色奇差,可是一对眸子依然如星灼亮,原本就俊美非凡的五官,带了几分病态,更显得动人心魄。
这副长相,正是琼江的公主郡主、高门闺秀最喜欢的啊!神医心里这么想着,就听夜来道,“正是,平日里和他们说话,总是费劲得很。”
夜来平日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性子,要是他好着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在场的人非要当下和他呛起来不可,可是今天倒是反常的安静。尤其是那跪在地上的大汉,他现在满心只想夜来能够痊愈,最好平安无事,只要他没事,就算说他再不好听,他也只会甘之如饴。
郑楚到底灵醒些,请神医来看视夜来也是他出的主意,他听神医这样说,心里便知道他是肯为夜来医治,并且还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他回过味儿来,不禁喜上眉梢,再看一眼夜来,见那少年正对着自己摇头,嘴角依然带着那一抹嘲讽的笑容。可是他一点儿也不生气,连忙将帐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机灵懂事的小校给神医使唤,自己也在外头等候召唤。
夜来看着神医有条不紊地替自己检查伤口、上药、开方子、吩咐人去煎药,渐渐觉得浑身都松弛了下来。小校将煮药的炉子挪到了帐子外,风过处,那烟火气和着药味儿飘进来,他竟然在这样的气味里昏昏欲睡。
他似乎在做着一个梦,梦里还是他和王老皮立下了军令状,他领着一队将士出了营来,要将北金太子元洌亲自训练的小队军马消灭,不仅是为了保护边地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是为了要赢那个赌注。
元洌也不是个草包,他的人的嗅觉也十分敏锐,夜来带着人在栎邑城外来来回回搜索着他们的去向,连续几天,都是徒劳无功。
跟随的将士们,见到这副情形,难免会心浮气躁。一个便道,“兄弟们在这儿晃悠了这么几日,也没见北金的一个鬼影儿,这个法子到底成不成?”另一个听了有人出头,也帮腔道,“是啊,王将军带着我们和那些人正面较量过几次了,都知道他们是不好惹的,滑诡如狐,一时没看到就捉不到了。”
他这话成功地惹起了另一个原也在王老皮领下的士兵的牢骚,“你说的一点不错,有的人自己没和他们打过,还以为多容易呢!”夜来骂过王老皮蠢的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跟着王老皮,自然觉得自己也被骂了进去,心里十分不忿,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便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地想要挤兑夜来一番。
夜来听到这些话,脸上也不露恼色,他骑在自己那匹枣红马上,晃晃悠悠在最前行着,枣红马如今已经对他俯首贴耳十分顺从了。
一个银甲白袍的俊朗少年,骑在毛色艳红的骏马之上,似乎周围人的难听话都如清风一般,拂面即过。他只是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你们也不是娘儿们,怎么话比娘儿们还多?”
那几人本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还想着要激怒夜来,替王老皮和自己报一骂之仇,没想到反而被夜来激怒。第一个开口的人便愤愤道,“你说谁是娘儿们?你才像娘儿们!”
夜来这时才转过脸来望着他笑了一下,那一笑真可谓是风动莲花一般,既清丽又优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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