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发话,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过来:“美……美人,你……你别……别怕我……我来救你!”
这谁呀?听这上气不接下气的调调,跟个痨病鬼似的。扭头一看,张大姑娘眨巴眨巴眼,有些犯傻了。
眼前这人,比沈大海略白的小麦肤色,透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玉般质感,飞扬跋扈的眉目之间镶嵌着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带着三分英武,三分张扬,三分叛逆和一分率真。今儿不再是那身银灰的低调锦衣,而是惯常的明艳的红,在这秋日艳阳之下,犹如滴血的宝石,越发耀眼夺目。却也只有如此的张狂,才更能凸显出他的个性。
这……这不是那头豹子么?他怎么也跑过来了?
张蜻蜓不知道,自家定下要出门拜佛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给那个古灵精怪的郎世明给打听了去。
却是直到今儿一早才喜孜孜的找潘云豹告密:“章三小姐今儿要到般若寺进香,你要是想在婚前见一面就赶紧去,做兄弟的够意思吧?回头等云龙大哥回来了,可得让他教我几路功夫。”
潘云豹一听,当即就策马扬鞭带着人赶来了。虽是郎世明吹嘘得如何如何,但对这个满嘴大话的小兄弟,他着实有些信不过。万一是个无盐丑女被自己娶回门来,日后岂不是得给兄弟们笑话死?
况且还有那位魂牵梦萦的客栈美人在心里打了个底子,他更得好好做番对比,万一看不上眼,就是逃婚,他潘二少爷也绝不能屈就自己。
所以张蜻蜓之前在楼上看着有伙人进来,有些眼熟,其实就是见着他了,只是那一晃眼,没怎么瞧清楚,后来又给林夫人那一下给打断了去。此时和这头豹子一照面,张大姑娘迅速确认,就是这位了,自己未来的夫君。
潘云豹到的时候不对点,一打听,章府人刚做完法事,都去休息了。于是他也包了房间,安心在那儿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才慢悠悠的往后山上行。他确实不用着急,这后山能有多大?只要人在,就一定能遇上。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红枫林下头的时候,就瞧见那一顶熟悉的帷帽。
潘二公子那个急呀,当下就把章三小姐抛到脑后去了,一门心思往山上狂奔,要见他的客栈美人。
快到这儿的时候,就见一个陌生男人突然闯了过来,而张蜻蜓撩开了帷帽,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这一眼,立即让他确认了,真的是那位美人。
而潘二少见沈大海跟张蜻蜓略说了几句话,就想当然的浮想连翩到恶霸调戏美人之类的桥段,这种事情,当然是自诩为侠义心肠的他绝不能容忍的。
立即不惜力的往上跑,把家丁小厮全都甩下不顾,要赶来英雄救美,施展他的英雄豪气。
当他终于一口气冲上来了,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兰心那番无礼之辞了。
潘二少当即上前打抱不平,可抢着说了那句话,也自觉有些底气不足掉面子,呼哧呼哧又大喘了几口气,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在他有些发热流汗的头脑里,已经演绎出来下面的结局,美人投怀送抱,以身相许,有情人终成眷属,皆大欢喜。
就在潘少侠摆出自以为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架式,扬起拳头要跟“恶霸”沈大海单挑之际,却见身后的美人绕过他,对那“恶霸”发话了:“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美人,别去。”潘少侠急了,我这还没开打,你怎么就屈服了呢?“你别怕,有我在,他绝计不能把你怎么样!”
周奶娘和兰心彩霞都看着有些发懵,这突然跳出来的家伙是谁?她们都没跟张蜻蜓去过上回的斗菊会,当然不认得这位久闻大名的潘二公子。
张蜻蜓冷冷白了那头豹子一眼,丢人现眼。
张大姑娘规矩虽然学得不多,却也知道,跟沈大海在一起吃个饭,总比跟未婚夫在这儿不明就里的耍宝强,径直走到沈大海身边:“走吧。”
沈大海也有点犯晕,他不过是请章三小姐吃个饭,这家伙冷不丁的跳出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见到三姑娘美色,所以企图调戏?
如此一想,京城五营的沈队长眉头也皱了起来,把张蜻蜓护在身后,看向潘云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我们走!”
潘少侠急了,上前想拉人:“美人,你别去。”
还想抢人么?沈大海把拳头示威性的一扬:“这位公子,请你别再咄咄逼人了!”
谁怕谁呀?潘少侠从小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将这位姑娘带走!”
这还真是想劫色啊,沈大海眼睛一眯,雄性好斗的天性给激发了出来,当下也不客气,斗大的拳头往后一缩,又出其不意的往前攻击,直奔潘云豹的面门而去,目标直指他的眼睛。
潘云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看他那拳头一动,立即就用做出反应,伸手去挡,孰料张蜻蜓此时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你发什么神经?我们是一家子。”
潘少侠为美色所迷,一时不慎,砰地一声,没躲过本该躲过的那一拳,给人结结实实打在左眼眶上,顿时乌青了一块。
可是脸上的疼痛还没心上得来的震撼更为剧烈,本能的捂眼,用另一只好眼瞪着张蜻蜓:“你……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子,我们自去吃饭,关你什么事?”有了张蜻蜓那话,沈大海理直气壮的叉腰怒斥。
潘云豹半晌才回过味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子?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子,那这是人家小夫妻的吵吵闹闹?
张蜻蜓以为是潘云豹认得她故意来找茬,瞧着他那副便秘似的神情,以为是不信自己,心中更怒,扭头就走。
沈大海冲潘云豹扬扬拳头:“再敢来纠缠不清,我送你去官衙。”
潘云豹哪里还听得进去?痴痴的望着张蜻蜓离去的背影,可怜的少侠那一颗纯情的心,头一回碎了一地。
千年没有吟过诗的他,忽地在脑子里冒出残缺的半句,好像是呐个……还君明珠啥啥啥,原来美人已嫁人!
伤心郁闷!
这么好的美人,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美人不等他,他也无心再去寻什么章三小姐,无精打彩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潘二公子回了府,成天长吁短叹,对月伤心,对花叹气。就连听说生平最怕的爹和大哥要回府了,都勾不起他一点情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把人伤成傻子!”这是蒋十一郞终于解除禁闭,过来探望他时说的头一句话。
潘云豹顿时如遭雷殛,只觉字字切中要害,诉出心中肺腑,原来自己竟是为情所迷么?那该何解?
胡浩然酷酷的瞥他一眼:“走,咱们打一架,打完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是么?表示怀疑。
蒋孝才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既是为情所困,自然得一醉解千愁!”
继续怀疑。
郎世明当即挽袖,笑得欠扁:“二哥,要不你告诉兄弟到底是哪家的小媳妇,兄弟去帮你抢了来!”
潘云豹被问得一怔:“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天啊,我怎么连她叫什么也忘了问?”
见他跺足捶胸,蒋孝才一本正经:“此人中毒已深,无药可医,不如试试我最新研制的五步断肠散,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有理有理,以毒攻毒,只怕还能救回一命。”郎世明帮忙,端了桌上的墨汁就往潘云豹嘴里灌。
胡浩然极是不屑:“干脆一砚台敲他脑门,给他脑子放点血,冷静冷静。”
“你们……”潘云豹一语未毕,忽见有家丁前来报信:“二少爷,老爷和大少爷已经定于下月初八就要回京了。大少爷特意让人跟您交待一声,走前让你学的兵书都背好了么,这次回来老爷要亲自考察的!”
啊!整个潘府立即回荡起二少爷凄厉的惨叫。
不远处,有人听见,异常恼怒的把手中的书往桌子上狠狠一摔:“这滩烂泥,就是他哥拼上这条命,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可是二少爷不是要成亲了么?听说,听说章家那位三小姐,人还是不错的,前些天还刚得了宫里的嘉奖,足见是个明是非的。”
“哼,再明是非又如何?你瞧瞧他这些天,也不知是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弄得神魂颠倒的,人家再好的小姐嫁进门来,他又岂会懂得珍惜?”
“说不定……说不定章三小姐刚好可以管得住他呢?”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70章 嫁妆
沈家请张蜻蜓在红枫林用的那一顿便饭虽是简单,但做的真的是非常用心。尤其是那碗沈家外婆亲手做的,一根到底的长寿面,骨子里就透着份小门小户的憨厚与朴实。就算是后来被林夫人抓去教训,她也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值。
不过听她唠唠叨叨实在讨厌,张大姑娘便佯装无意问起刘姨娘:“您下午上哪儿了?若是出去逛逛,怎么也不叫上我们一声呢?”
林夫人到底心中有鬼,怕这庶女鬼精鬼精的瞧出些什么,到底作了罢。
却因她回来得迟了些,张蜻蜓想借着收买僧人,替那对小姐弟说好话的愿望也是落了空。不过张大姑娘吃了人家的嘴软,又经不住沈家老两口殷切托付,最后到底是决意破釜沉舟,直接就在翌日他们生辰那晚,跟章致知跪下求情了。
“我知道爹爹让四妹三弟去祠堂祭祀,是提醒他们勿忘生母之恩,但他们毕竟年纪还小,成天在祠堂那儿只给清粥几碗,也实在太伤身子了。女儿记得从前母亲大人曾教训过,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咱们为人子女的绝不可轻易损之。上回女儿一时任性,无故寻死,已经知道大错特错了,现在实不忍见到弟妹们又为了尽孝道而有所折损。人常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就算是沈姨娘在世,若是知他二人为了祭奠自己而弄得伤了身子,必是极心疼的。现在女儿不是让弟妹不去祠堂诵经祭拜,只求爹爹恩准,给他们一日三餐的素斋白饭,让他们能吃饱饭,有精神去尽到这份孝心,况且也可免得伤了身子,也能爹爹和母亲都早操些心了。”
这一番话,是她自己琢磨了一番,私下找到陆真,在她面前演习过的。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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