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是我亲妹子,我当然不会不管。”章泰宁先给娘吃了一颗定心丸,却又长叹一声:“可那也得看二妹肯不肯听劝,否则咱们就是把心操碎了也没用,娘您暂且稍安勿动,回头我会想法让绣棠派个人去二妹那儿走动走动,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也先做好准备,等着想法给二妹夫消气吧。”
他且先回房筹谋了,留林夫人站在那儿,如五内俱焚,烧得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里都透出一股焦糊干涩之意,生平头一次,隐隐约约生出一股子悔意,也许,她真的不该高攀这门亲事……
啊,不,她从自己脑子里把这个恐怖的念头赶了出去,怎么可能?她一门心思盼着女儿嫁得更好,怎么可能害她?
林夫人努力把这种可怕的念头压制下去。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属于理智的声音无声的说:你把你的女儿嫁过去,有没有想过她到底适不适合?知女莫若母,难道你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么?
林夫人不敢再想下去了,连章泰安来跟她闹,说不想再去白鹭书院,她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比起二女儿的危机,小儿子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在纷纷乱乱的思绪里,林夫人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与阅历,终于还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吩咐下去,替二少爷和三少爷打点好去书院的行囊,然后去请示老爷,看是不是明日就送他们过去。记住,三少爷的所有行囊都要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可不能有一丝马虎。撤回暗中服侍二少爷的人,千万别露了马脚。再有,去把家中相熟的王大夫请回来,替三少爷再把一次脉。这次让他多带点二位少爷能用到的丸药来,给他们各自备着。”
安排了这些,林夫人靠在榻上,疲惫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眼角的鱼尾纹通通浮现了再来,瞬间就老了几岁。
泰宁是她最器重的大儿子,绝不会危言耸听。那么清雅,我的清雅,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蜻蜓从章府出来,一直垂头有些闷闷不乐。
潘云豹想逗她开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地装作眼前一亮的模样嚷嚷起来:“啊,有了!”
张大姑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故意取笑:“你有了?”
“是啊!”潘云豹没转过弯来,傻乎乎的答应了:“我想起来了,白鹭书院里有几个老头子跟我哥关系挺好的,回头我就让他帮你弟弟说一声,肯定能关照关照他,你不用太担心了。”
张蜻蜓抬起头来,斜睨着他:“我还没问过你,你当初到底是怎么从那书院跑出来的?还有你哥,他怎么会跟那书院的人认识?”
呃……潘云豹一时说漏了嘴,捂嘴有些尴尬之意。
却见小媳妇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说是不说?我生平最恨人家骗我,你要是敢编瞎话,我揍死你!”
母老虎!小豹子瘪了瘪嘴,老实交待了:“其实小时候,是我哥他先进书院学习的……呃,好吧,反而你回去一打听就会知道的。”他低头嘟囔着:“那家书院的院长,是我小舅舅。”
什么?张蜻蜓的眼睛立即瞪得溜圆:“你亲小舅?”
“是啦!”小豹子很是郁闷,他干嘛会摊上这样一群有用的亲戚?
谢家是著名的名门望族,他外公谢长德不用说了,前任的兵部尚书,也是提拨潘茂广的重要贵人。而大舅舅谢尚贤是现任的正二品刑部左侍郎,估计将来弄个尚书当当也不是难事。还有一个二舅谢尚贲,外放到南康国最要紧的一个重镇当都督去了,也是正二品。至于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他就不想说了,只提这个最小的三舅舅谢尚贽。
此人自幼读书最棒,是京城远近闻名的神童,简直是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曾经连中三元,得中头名状元,那时的他才年满十七,可见其恐怖程度。
不过这个小舅舅却有个怪脾气,生性不喜当官,淡泊名利,宁意做个教书先生,以育人为乐,于是就给皇上放到官办的白鹭书院来当了院长。
潘云龙五岁开始习武,却是三岁就开始启蒙读书了,他的授业恩师便是这位小舅舅,还是当时他们的亲娘谢夫人亲自拜托的。
“哦,对了,你得记住,我亲娘叫谢尚贞。尚也是尚书的尚,贞是贞节的贞。”潘云豹好歹还没糊涂到把自己亲娘的名字也给弄错,只是跟目不识丁的张大姑娘讲这个,有点浪费唇舌了。
“快,讲重点!”
重点就是潘云豹出世了,不过他出生还不到三个月,谢尚贞就因为产后风短命的过世了。为了照顾幼子,潘茂广不得不匆匆忙忙的问过谢家人的意思,纳了现在的小谢夫人谢秀琴进了门。
可因为姐姐的不幸过世,却让谢尚贽对大外甥的教导特别的用心,在他七岁时,就把他接到书院去朝夕相对,悉心栽培。
潘云豹还神秘兮兮的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白鹭书院可不光是教人念书,还藏着几个会功夫的老头子,可厉害呢,不过一般的学生都是不教的,只有特别优秀和有天分的才会教。”
张蜻蜓听着就纳闷了:“那你哥呆得好好的,你怎么就没在那儿呆住呢?”
潘云豹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吃不了苦么?”
“是么?”张大姑娘眯起眼睛,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不要以为在车里我就不敢打你!”
呃……在暴力胁迫之下的潘云豹终于揭了自己的老底:“其实,我是被小舅舅赶出来的……”
不用问,肯定是这小子无法无天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张蜻蜓开始琢磨:“嗳,那我三弟去了,能找个人教他几下子么?他身子太弱了,必须学点功夫强身健体。”
这个潘云豹可不敢保证:“不过,我可以去帮你跟大哥说一说,小舅舅很疼他的。”
肯定也很“疼”你吧,当然——是牙疼。
见媳妇嘴角忽地抽动两下,笑得邪恶,潘云豹顿时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停车!”张蜻蜓在大街上叫停了马车:“我现在去看看有什么赚钱的买卖,你去找那个姓蒋的家伙,跟他说,我有笔买卖关照他,请他过来好好谈谈。”
潘云豹一愣:“你要见老三?你跟他有什么买卖好做的?”
“问这么多干嘛?”张蜻蜓一瞪眼睛:“找到人,把他请回家,我逛逛就回。要是等我回家,还看不到人——”
她一扬拳头,潘云豹本能的一躲,却见媳妇只是虚晃一枪:“你就等着饿肚子吧,去!”
京城鼎鼎大名的恶霸纨绔潘二少爷就这么被媳妇从车上踹了下来,赶去办差了。
陆真在后头拖礼品的车上瞧见好笑,却撒手不管,转身上了张蜻蜓的车:“姑娘,就这么让他一人去么?”
张大姑娘满不在乎:“他又不是猫,还怕走丢了不成?你倒是赶紧给我好好介绍介绍这个京城,看看有什么生意能做的。”
她大大方方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繁华盛景,开始用心听陆真的介绍。
后头的车夫虽有疑问,却没一人敢吱声。跟在后头慢悠悠的走着,这就是潘老爷的震慑了。
潘云豹见媳妇把两辆车都带走了,只得自己掏钱雇了轿,一路紧赶慢赶去了蒋府,一打听,十一少不在。去郎府,郎少也不在。再去武烈侯府,连胡浩然都不在,不过却给了他一个重要信息,是蒋十一少和郎少来约了胡大少一起出门的。
跑去他们四大纨绔常聚的酒楼饭肆四处找寻了一圈,却是哪里都没有人。伙计也说没见他们来过,潘云豹就奇怪了,这三个家伙上哪儿去了呢?
这找不着人,他回去要怎么交待?落了单的小豹子,在京城的街头纠结了。
第99章 阴差阳错
张大姑娘做了北安国一十八年的子民,却连扎兰堡也没出去过。平生唯一知道的就是扎兰堡上那条小小的街市,那儿就承载了她对于繁荣富庶的所有印像。所以即便是第二次走上南康国京城长宁的大街,仍有许多闻所未闻,想所未想的惊喜不断刺激着她的眼睛和心灵。
吃一口就要花去一两银子的地方,有;喝一口就要花去十两银子的地方,有;歇一宿就要花去百两银子的地方,有;玩一夜就要散尽千金的地方,也有。
整个京城逛一圈下来,可以说是从吃喝玩乐各个方面全方位的颠覆了张大姑娘那一点有限的生活认知。觉得章府的日子就够奢华的?那是你根本就没见着什么叫做真正的奢华。
当然,也不仅仅是奢华,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几乎都可以在京城的大街上找到合适的消费去处。这当中的差别就有如一个在天上,一下在地上的云与泥,在让人咋舌的同时,更加迷惘。
“陆嬷嬷,你从前说打算在京城开个铺子的,究竟是做什么?”张蜻蜓越看越糊涂,原先还觉得自己手上有个千把两的银子很了不起,而今看来,扔在京城这个销金窟里竟有如九牛一毛般不值一哂。那么陆真要弄铺子,她到底有什么好主意呢?
陆真轻轻笑了:“二少奶奶,其实我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生意,只想有间店收租,如此而已。你瞧这城中店铺,随随便便像样些的店,一月收个十两银子的租金不成问题吧?这就够我花用的了。”
张蜻蜓悻悻无语,原来她跟大嫂卢月荷打的是一样主意,不是田产就是商铺,全都不用动脑筋去亲力亲为的生意。若是做这样生意,那她养那么一大堆人干什么?全都可以打发掉了。那头豹子看起来功夫不错,到时可以当个保镖,再带着绿枝记账,自己去收租,三人足以搞定天下。
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张大姑娘不是没做过生意的人,当下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既然京城店铺这么好出租,那又有谁舍得卖呢?她就拿着银子恐怕也找不着地方买去。
张蜻蜓在京城的主干道上兜了一圈,抓耳挠腮的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怕潘云豹已经请人到了家,吩咐马车回去,还是先把那些嫁妆脱了手再说。
等着进了门,依规矩应该先去给小谢夫人请个安,再把回礼送上的。可是张蜻蜓在门上一问,却是说二少爷还没回来。
“倒是有几位二少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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