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愿意听我说话,觉得有意思,其实并非墨兰有过人之处,那是因为公主对我格外宽容,免了很多规矩,免去很多客套,让我畅所欲言。如果公主也能对额驸格外开恩,额驸少了拘谨,我相信公主也能看到额驸不一样的地方。如同今日,一向温顺的额驸冒犯了公主,当然公主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计较,但是公主不也看到了额驸他不是木头人,他也是血肉之躯,当然也有感情,想必当初督造园子时,额驸非常用心,这园子处处都透着仔细,就连那几株腊梅必定也是有含义的,不过是需要公主静下心来,慢慢询问,想必额驸也是有问必答,话多了,人也放松了,自然会有不同的神情,也就显得亲近多了。”
公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墨兰,你说得对,我何曾如此细想过,原来如此。可是今日我打了额驸,你也看见了,他那副表情,以后怎么还会好好和我说话。”
说起来,额驸也是这个家的主子,今日在奴才们的跟前受了这般侮辱,不怀恨在心才怪,本就不喜欢这门亲事,如今只怕更加怨恨。可谁让他娶的是公主呢?想要撮合他们,这可是任重而道远的任务,我确定要牵这根红线吗?
“公主,请恕墨兰直言,我虽尚未成亲,可也听过、见过,夫妻恩爱需要彼此互敬互爱,公主和额驸已结为夫妻,互相体谅也是应该。试想柳梦梅每日只是恭敬地给杜丽娘请安,杜丽娘也只是高高在上、傲然处之,两人又何谈花泉月下、倾心交流。公主对额驸可以适当放低身段,不要动辄就是规矩、训斥,两人能够自由交谈会更好。”
公主想了想,突然就翻脸了,“你大胆,竟敢嘲笑我摆架子!我是堂堂公主,杜丽娘不过是一个太守府的小姐,岂能相提并论。”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当然是跪下来请罪,悔死了,护膝的重要性和操作性再次被提上日程,这是当务之急,回家后就要立即执行。
跪下之后该怎么做,自然是赶紧呈上请罪之词,求得公主的原谅。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公主自己先喃喃自语了,“如果柳梦梅每天给杜丽娘请安,那会是什么情景,怎么觉得挺好笑的呢?那样的话,杜丽娘肯定不会喜欢柳梦梅。杜丽娘梦中见到自己在***亭畔与柳梦梅幽会,彼此凝望相视,要是柳梦梅突然弯腰请安那也太不合时宜了。哎呀,墨兰,你是怎么想到的,实在太逗了。你干嘛跪着,谁让你跪了,快起来,想想就觉得有意思,不是吗?”
我无语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君王心思不可捉摸,做臣子的随时有性命之忧,可我看伴公主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膝盖随时有受伤之苦,说不定还会像吴应熊那样忽地一耳光就甩了过来。
☆、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上)
公主一再挽留,再加上我也想揽下这份闲事,于是决定晚些再回家。
我的计划很简单,只需公主下令备上一桌好菜,等额驸回来时,欢颜邀他入席,酒桌上公主敬他一杯,好言宽慰几句,几杯酒下肚,等到酒精充分发挥作用,两人说不准就可以在轻松一些的氛围中交流、畅谈。
此举充分保全了公主圣女峰般高大、神圣的皇室尊严,所以公主没多想欣然同意,接着就看公主如何表现。
傍晚时分,随公主步入厅堂,发现名贵不菲的餐桌上已经摆上前菜,不一会儿工夫,主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满满一桌耀得我眼花缭乱,当然重中之重的佳酿也摆在了醒目的位置。
接连询问两次,管家都禀报额驸还没回来,我的心慢慢下沉,好不容易制造出这样的机会,偏偏额驸不配合,真是急人。眼看公主的脸色渐渐变得怏怏不快,我恨不得想要冲出去把额驸找回来。
公主第三次询问时,额驸总算回来了,管家说他回房稍作整理就过来给公主请安。我松了一口气,公主的嘴角也扬起一丝笑意。
功成身退,我也该回家了,我可不要在这充当电灯泡,再说我在场额驸也会不自在,若能成人之美,我这心也安了。
什么是好事多磨,我算是领教了,我人还没跨出公主府大门,公主的贴身侍婢就急匆匆赶来叫住我,不明所以然的我被重新请回大厅。
原来额驸请安之后,并没有应公主之邀落座,只是淡淡请示是否还要改建花园。公主虽不爱读汉书,可脑子却是聪明伶俐,白日里我对花园的描述公主已然记在心里,当即现学现卖毫不吝惜把花园热赞一番,最终得意地得出结论,不仅不需要改建,额驸还功不可没。
不用想额驸受到的冲击何其之大,一天之内冰火两重天不是谁的心脏都能够坚强地挺住。很快,出乎意料地是,额驸走到酒桌前,拿来三个杯子,倒满三杯酒,恭敬地说道:“多谢公主,应熊感激不尽,我自罚三杯,今日不敬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说罢,额驸一口气喝干三杯酒,“应熊还有事要出府,先告辞了,公主请慢用。”
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是按照剧本而来,公主的准备完全用不上,本来我还提议让公主和额驸谈谈《牡*丹亭》,这下可好,连片牡*丹的叶子都没沾上。
我不安地坐着,生怕公主火气一来我就需要马上跪下,小心看着公主的脸色,就算桌上摆着山珍海味,都难入我法眼,小心脏“砰砰”快速乱跳。
没想到公主不仅没有生气,沉默片刻后,立即笑容满面对我说:“我自己吃没意思,来,不许拘束,那时你来宫里时不是说要与我对酒当歌到天明吗?酒杯满上,今日我们好好喝上几杯。”
我赶紧给公主满上酒,既然公主有兴致,我自然也就舍命陪君子,谁让这饭局是我想出来的呢?
公主菜没吃几口,酒倒是灌下了好几杯,不愧是大清公主,果然豪气,可怎么看都有那么一股喝闷酒的味道。
“墨兰,你知道吗?额驸把三杯酒喝干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觉得自个儿又把他赶得远远的,明明是想要拉近我们的距离,不是吗?亏我还滔滔不绝把这花园好好夸奖了一番,原以为他至少会高兴起来,冲我笑笑吧?可他居然还是那么淡然处之,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也默不作声看着他喝下酒,告辞离开。”
看来公主事先遣开下人唯独留下我们俩,是要向我诉苦呀!
“他离开时,我好想开口留他,可我就是说不出口,那有损我的尊严。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你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真是不懂呀!从前皇帝哥哥与我有说有笑,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谁知亲政后,话少了,人也变了,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可脾气却越发暴躁,喜怒无常,我曾无意中听到太后教训皇帝哥哥要喜怒不露于表面,让别人永远猜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好奇怪,我不懂!”
“墨兰,我有见过额驸笑,好像是和管家说什么事情,他竟然笑起来,可惜,在我面前,一次也没有,总是那副恭敬的样子。我是公主,我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谁敢对我不敬,我就罚他,我就让皇帝哥哥砍了他,不是吗?”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酸酸的,不由一激动,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顿时一股热辣辣的火焰开始烧灼我的身体,心肠热了,这嘴也跟着热起来。
“公主仔细想想,杜丽娘与柳梦梅可是经历了很多波折才走到一起,感情终是日积月累,才能心心相通。公主既有这份心,那便是额驸的造化,公主身份尊贵,额驸小心谨慎自是免不了,时间一长,待他明白公主的心,会慢慢靠近,公主千万沉住气,别着急,不是常说要经历风雨,才能见到绚烂美丽的彩虹吗?”
公主麻利地又灌下两杯,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我听你的,墨兰,放心,我会尽量对他和颜悦色,我也不打他,若他还是不知感激,我便叫皇帝哥哥砍了他,呵呵呵!”
接着又一杯下肚,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连唤几声她都不理会,只好出去叫来她的随身侍婢扶她回房。
站在空荡荡的厅里,我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刚才的酒壮了我的胆,我居然决定反客为主,自己单独小酌一会儿。
我为自己斟满酒,随意浅尝佳肴,小口喝着美酿,其乐无穷。自打来到这里,这是第一次得此机会呼灯酌情,懒散永夜。
面对安郡王时,我觉得我就是墨兰,可一看到吴应熊,我觉得我是冒牌货,唉,不由感慨万千,猛喝上一大口。
我闭上眼,轻敲桌面,嘴里哼唱着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我似乎听到有人来到门前,但很快便没了声响,许是喝酒上头,听错了,我没有停下歌声,依旧低吟浅唱自我陶醉。
就在我唱完,再小酌一口时,门被推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喝醉出现了幻觉,打起精神睁大眼睛看去,确实有人走了进来。一位年纪轻轻的男子信步而入,我毫不避讳细细打量,只见他一身宝蓝色的华服,眉宇间不怒而威,英气***人。就在他进门后,门外有人立即把门关紧,我在注视他的同时,他也在目不转睛盯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糟糕,是不是酒精发作,头有些发晕,我刻意提醒自己务必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举止。屈膝行礼倒是没问题,可嘴上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问候。 我肯定这个人我第一次见,看这样子也不是普通人,这可是公主府,他竟然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我万万不可莽撞。
他径直走到上席坦然而坐,清朗的声音传来,“姑娘请起,坐下回话无妨。瑜宁呢?怎么不见她?”
不敢坐下,我细声问道:“公子是来拜访公主的?公主多喝了几杯,回屋歇息了。”
在他的示意下我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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