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无赖!〃
床上忽地没了动静,简真摸着热辣辣的大腿,气势汹汹:〃没话说了吧?哼,你就是一个无赖!〃床上传来细微的鼾声。方非摇头说:〃他睡着了!〃
〃什么?〃简真怒气冲天,作势动粗,方非好言相劝:〃算了!算了!〃
大个儿嘴硬心软,哼哼唧唧地做足了样子,最后才说:〃方非,我可是瞧你面子,要不然,哼!〃
两人坐下来,简真把手伸入弥芥囊,掏出一大堆日用物件,从鞋袜到衣物应有尽有。方非在那儿呆看,大个儿说:〃看什么,你也有一份,不信掏掏看!〃
方非本以为弥芥囊是空的,将信将疑地伸手一摸,竟也掏出一堆东西。简真有的,他一件不少。方非几乎掉下泪来,可又不愿叫人看到,假意转身,一边揉眼,一边把东西收入柜子。
收拾妥当,天已暗了!
〃笃笃!〃有人敲门,一开门,却是闻子路,三年生一头钻进来,笑眯眯地说,〃嗐,九星之子,这位,这位叫什么来着……〃
〃简真!〃大个儿脸色发黑。
〃对了,简真,一起吃饭吧!〃
〃吃饭?〃,大个儿转怒为喜,腾地站了起来,谁知身高床矮,一头撞上床沿,那张床顿如一只青蛙,狠狠跳了两下,扑通,上铺那位老兄颠了下来,拍面撞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哎!〃睡人趴在桌上哀哀痛叫,〃又地震啦?〃抬眼一瞧,大个儿张开大嘴,无声诡笑,顿时明白过来,〃好小子,你晃我下来的吗?〃
〃没那事儿!〃简真一脸无辜,〃不是说吃饭叫你吗?〃
吕品鼓起两眼,瞪了简真半晌,点头说:〃好,很好!〃
〃好得了不得!〃大个儿假惺惺地问,〃你的脑袋痛不痛?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哇?〃
吕品默不作声,扯出一双拖鞋跟在脚上。简真见他太过平静,心里老不踏实,两手叉腰,冷笑说:〃小子,你想怎么样?〃
〃吃饭!〃吕品神气冷淡。
〃对,对!〃闻子路笑说,〃和为贵嘛,喏,还有人呢?〃
〃没人!〃吕品说,〃只有三个人!〃
〃嗐,以前都是四个人的!〃
〃不奇怪!〃瞌睡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今年的女生比男生多嘛!〃
出了龙尾阁,一路上都有学生冲着方非指指点,还有人挥手招呼:〃嗐,九星之子!我是某某某某……〃
方非浑身都不自在,闻子路笑嘻嘻肘他一下,低声说:〃好兄弟,我给你扬名咯!〃适才分手以后,闻子路到处宣扬,九星之子住在龙尾阁,跟他老闻还是隔壁,要不信,待会儿带他吃饭云云。
一路走去,闻子路虚荣满足,沿途指点说:〃喏,那边是栖凤楼,这儿跟卧龙居相反。凤尾阁最舒服,其次凤翅阁,再次凤翎阁,最次才是凤喙阁!〃
〃哼!〃简真不无嫉妒,〃天素肯定住凤尾阁,就不知禹笑笑住哪儿?〃
〃她考多少名?〃闻子路问。〃五十八名!〃
〃少说也住凤翎阁了!唉,沧海桑田哇,想当初,我也住过龙爪阁的!〃
〃咦!〃简真怪道,〃怎么又住龙尾阁来了?〃
〃还不是叫人拖累的。学宫里的名次年年在变。进学宫按八非天试排名,可打分组起,名次就按全组的总分算!你们如果运气好,和几个狠角色分在一起,那可就发达了。今年住龙尾阁,没准儿明年就住龙首阁。我就倒霉了,组里来了两个蹩脚货,第二年就搬到了龙尾阁,到现在也还没翻身呢。〃
〃真有天罡地煞数吗?〃简真问得战战兢兢。
〃当然!〃闻子路正色说,〃你们要当心,第一年最凶险,为了留在八非学宫,有些人什么事也做得出来!〃
大个儿白了脸,心子一阵哆嗦,就连吃饭的胃口也打了折扣。
吃饭在〃如意馆〃,远远看去,馆舍像是一只倒置的白色瓷盘,进了馆里,刚刚坐下,各色菜肴就挟着金光,雨点似的落在桌上。
简真面前落得最多,好似一座小山。方非桌上落得最少,只有寥寥几盘。
喜从天降,简真瞪着满桌佳肴,就如做梦一样。
〃吃吧,吃吧!〃闻子路呵呵直笑。
〃怎么回事?〃简真大吼一声,几乎难以置信。
〃怎么?〃闻子路眨了眨眼,〃不满意?〃
〃太满意了。〃大个儿的脸上乐开了花,〃可是为什么……〃
〃这儿可是如意馆,每一份餐都是量身定做,包你吃到称心如意,要不然,又怎么配得上'如意'两字呢?〃
〃天啦!〃简真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明白了,为什么山烂石那么胖?那个,我要吃咯……〃
大个儿何曾享过这样的清福,叫过之后,一阵心虚,坐顾右盼,但见无人阻拦,这才放开肚皮大快朵颐,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心生感慨,也只有到了如意馆,这十年的寒窗才算没有白过。
吃得正欢,禹笑笑进来,笑着招呼:〃你们来得挺快啊!〃方非起身说:〃笑笑,你安顿好了?〃
〃多亏了桓谭!〃禹笑笑指了指身边的二年生,〃要不然呀,学宫那么大,我连东南西也不知道。〃
〃九星之子!失敬失敬!〃桓谭伸出手来,方非迟疑一下,与他握了一下,还没放手,忽听简真怒哼一声,掉头看去,大个儿头也不抬,恶狠狠扫荡一盘鸡肉。
禹笑笑见他这副嘴脸,心里有气,冷冷地说:〃方非,我们去那边坐,你们慢慢吃!〃说到吃字,不由咬牙切齿。
大个儿又哼一声。禹笑笑拖长声气说:〃看不出来,这儿的苍蝇还真多!〃
〃哪儿有苍蝇?〃桓谭取出符笔,打算驱虫。
〃那哼哼哼的不就是苍蝇吗!〃
〃哼哼哼?〃二年生摸不着头脑,忽见简真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自己,嘴里塞满食物,发出一阵哼哼哼的怪叫。桓谭又吃惊,又好笑,眼看禹笑笑离开,慌忙跟了过去。
方非心里难过,两个好友在蚣明车上吵过一架,居然从此有了嫌隙。
简真化愤怒为食欲,只比平时吃得更多,那饭菜也随他心意予取予求。突然间,向门的墙壁明亮起来,化为了一面巨大的通灵镜,镜子里塞满了乐当时的尊容:〃全体学生,酉时正到水殿集合,举行开学典礼,千万不要迟到哟!〃
〃水殿在哪儿?〃方非忍不住问。
〃待会儿一起去!〃闻子路目光一转,仿佛惊讶,〃唉,那位老兄在干吗?吃饭还是睡觉?〃
方非扭头看去,吕品坐在一边,左手托腮,两眼紧闭,脑袋一点一啄,活是遭了瘟的母鸡,右手的筷子夹着饭菜,等到脑袋下垂,顺势送入嘴里。这举动离奇古怪,方非瞧得也很惊讶。
〃呃!〃简真打了个嗝儿,〃装模作样。他要真睡着了,怎么不把筷子捅到鼻孔里去?〃他吃得心满意足,面前碗碟堆得老高,还剩一碗热汤没喝,大个儿一边讥讽吕品,一边双手端起,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
刚想放碗,忽觉不对,双手纹丝不动,就似长在碗上。简真只一愣,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一扯,汤碗依然故我,倒是大个儿用劲太过,差点儿把手心的皮肉扯下来。
简真又惊又怒,腾地起身,不料下面的坐椅随身而起,椅背狠狠向前,将他摁倒在桌上,椅腿呼地翘了起来,扫中了后面的学生。
那个二年生勃然大怒,转身就要开骂,可见简真这个怪样,忽又瞪大两眼,一脸惊奇。
〃见鬼了!〃简真狼狈爬起,奋力砸碗脱身,谁知瓷碗坚硬出奇,大个儿使尽力气,也没磕坏分毫。
只是汤碗也还罢了,那张椅子不知怎的,也死死粘住他不放。方非和闻子路双双上前,合力要把椅子扯开,可是无论怎么使劲,也没办法分开人椅。
〃见鬼了!见鬼了!〃简真两手捧了一个碗,身后背了一张椅子,陀螺似的团团打转,周围的学生一边仓皇躲闪,一边发出哄堂大笑。
〃老闻,快想想法子!〃方非十分着急。
闻子路抖出笔来:〃物我两分!〃乌光闪过,汤碗椅子还是不动。
〃不行!〃闻子路连连摇头,〃一定有人给他使了'三才合体符',碗和椅子还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符'。〃
〃你也破解不了?〃方非吃了一惊。
闻子路面露尴尬,目光一转,落在吕品身上。四周喧嚣一片,少年却若无其事,仍是一边睡觉、一边吃饭。
方非想起寝室里的过节,心头一动,拍了拍吕品。瞌睡虫一惊,张眼叫:〃谁?〃
〃你干的吗?〃方非一指简真。
〃干什么?〃吕品举目望去,〃咦,他端碗干吗?讨饭吗?他背后的是什么?乌龟壳吗?〃说到这儿打了个呵欠,掏出仙罗盘一瞅,〃酉时快到啦!喂,你们去不去水殿呀?〃
他矢口否认,方非苦无证据,拿他没法,大个儿在那儿呼天唤地:〃方非,救命哇!〃
禹笑笑和桓谭闻声赶来,禹笑笑吃惊地叫道:〃谁这么缺德?〃
〃笑笑!〃大个儿快要哭出来,〃我不跟你怄气了,你快帮我弄下来!〃
少女连使两道符咒,可是全都没用。桓谭试了几下,也是无功而返。简真恼羞成怒,冲他大吼大叫:〃吐痰的,你不是二年生吗?连这点儿小法术也破不了?书都读到狗脑子里去了吗?〃
二年生臊了大红脸,三年生闻子路更是老脸羞惭。禹笑笑只觉气恼:〃简真,你别乱怪人!好哇,你只管耍脾气,我不管你了!〃一扯桓谭,怒冲冲走了。
大个儿傻了眼,望着两人的背影茫然失措。闻子路叹气说:〃再不去水殿,真的要迟到了。〃
〃我这样子怎么去?〃简真哀叫。
〃不去也不行呀!〃闻子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吕品站在一边连打呵欠,懒声说:〃喂,再不去,我可走了!〃
方非和闻子路只好扛起简真,大个儿倾身压来,重得像是一座小山。三个人磕磕绊绊地一路向前,其余的学生看见,无不笑得岔了气。
这么走了一程,忽见一片汪洋大湖,在这绝顶高峰,出现如此湖泊,实在叫大惊奇。
〃到了,到了!〃闻子路抹着汗喘气。
方非左顾右看,湖上烟波浩渺,湖畔草木丛生,别说峥嵘广殿,就连砖瓦也不见一块,少年奇怪地说:〃老闻,水殿在哪儿呀?〃
〃在下面!〃闻子路指着湖水。
〃什么?这个怎么下去?〃方非大大犯难。
简真随身带着椅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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