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会。”哈利思考了一会儿,“不行,我们不能信任他。公司一旦解散,他就会把整个事情全兜出去。为了一个故事,达夫连掐死他奶奶都愿干。”
“那我们怎么办?”她哭了起来。“能把他弄出去就好了——可这办不到。你知道我正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玛丽和彼得罗都从不放过。我去到哪儿,哪儿就有记者和拍照的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我不可能偷偷提一个大箱子出这幢房子私下打开,比摆脱乔治还难。”
“我知道,但我们至少要把他藏起来才行啊,而且你也必须到楼下去。你有没有大皮箱?”
“有,在里屋,是个很旧的大衣箱。我一直带在身边,因为是妈妈留给我的。现在空着。”
“好。你现在赶紧打扮,我来处理乔治。”
她转身面向镜子,发疯似的往脸上抹粉,尽量凑近镜子,免得从镜子里看见哈利在干什么。她听见搬动大衣箱的声响,听见哈利叽里咕噜地发出抱怨,听见大衣箱砰的一声合上了箱盖,这时她正好梳妆完毕掉过身。大衣箱靠墙立着,已经锁上。乔治和那块他躺过的地毯不见了,染血的小雕像也没了踪影。哈利仔细检查了自己一遍,没看到身上的血迹,便朝大衣箱点了点头。
“乔治安安静静地睡着呢,”他说,“让他睡着吧,我来想想该怎么办。先应付应付楼下的事,然后叫警察。我们当然可以证明这纯属自卫。拖得越久,事情对我们就越不利。”
“不!”她叫道,“不哈利!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好莱坞的巅峰,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毁了。乔治毁不掉这一切。他曾经毁了我——他别想再这样做。我们一定得想想办法,一定得想想!”
“那好吧,先到楼下去跟新闻界见了面。要笑,劳拉,笑。”
她笑了。她喃喃自语了几句下流的笑话,接着发出了女人的咯咯笑声。
“东部报业集团的那名记者呢?”达夫·丹尼斯问她。她甜甜一笑:“我跟他谈过了,他一定跑回去编他的故事去了。”
海勒·法兰奇把她拉到角落里。“你今晚脸色不大好,亲爱的,”那个又高又丑的女人说,“大概是劳累过度了吧。”
“我喜欢我这一行,亲爱的海勒,”她轻声说,“否则就不会这样玩命了。”
“你那位经理呢?”海勒问,“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偷吃禁果?”
“到那一天,你会头一个知道。”劳拉笑笑,继续与众人周旋。所有的脸都变成了一张脸——乔治的脸,所有的眼睛都变成了乔治的眼睛,朝她邪恶地眨动。她好像拥有x光的透视能力,可以透过天花板,看见自己的梳妆室,再透过上锁的大衣箱,看见乔治蜷缩在里面,一生当中第二次死去——死去了还在企图毁掉她的一切。
可是他办不到,见他妈的鬼,他办不到,办不到——
她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哈利挽住了她的胳膊。
“放松些,劳拉,放松些!”他在她耳畔低声说,“你的样子好像碰到鬼了。我已经决定了,跟我来——跟着我走。达夫正像捅了黄蜂窝似的四处乱窜,海勒会更疯。但我们只有这样做。”
她跟着他,不再吭声。他俩站在扶梯上,俯视屋内,哈利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达夫·丹尼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站在他俩身边,敲响了一面进餐用的中国铜锣,于是满屋子兴高采烈的记者和初露头角的影星纷纷聚拢过来。
“诸位,”达夫·丹尼斯笑了笑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惊人的消息。老实说,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因为劳拉和哈利刚刚才作出决定。因此,请诸位原谅他俩用这种方式公布这条消息。他俩——还是让哈利来说吧。”
哈利搂紧她,向她传送自己的力量。
“朋友们,”他开口说,“因为你们都是我俩的朋友,劳拉的和我的,所以这个消息就很简单了。劳拉和我——呃,我们已经相爱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劳拉的电影已经拍完,我们觉得是时候了。我们准备结婚。今天晚上就出发,飞往玉玛结婚。只要我包的飞机装得下,任何人都将受到欢迎与我们同往,剩下的欢迎留在这里继续跳舞,明天我们还要回来收拾行装,为蜜月做些准备。衷心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
下面立刻响起了嘈杂的喧闹声。劳拉一眼看见海勒·法兰奇憋紫了脸,气呼呼地拨开他人朝她挤过来,便赶紧努力振作起来。
“可是为什么,哈利,为什么?”她悄声问,“哦,我真高兴,可是为什么?”
“因为,劳拉,”他同样悄声地告诉她,“这是我们摆脱乔治的唯一办法。即使是好莱坞的明星,也可以躲起来度度蜜月,对不对?”
她再次见到梳妆室是在过了一个白天和半个夜晚之后,她悄悄推开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只小灯泡熠熠闪亮。她放心地笑了,哈利紧跟在后面,关上门并上了锁。他们已经结婚十二小时,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我们就下来,”他高声叫道,“给我们留一杯。”
门外的摄影记者散开,纷纷走到楼下。劳拉的笑容不见了,脸上一副绝望的表情。“哈利——”
“放松些,劳拉。”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
“如果再要我对那些记者笑……”
“我知道。你从来就没表现得这么好。”
“他们要我——再笑一点,可我老想着乔治——躺在这个衣箱里——我就笑了,哈利,笑了!”
他抱着她,让她心里的难过慢慢退下去。
“谢谢,亲爱的,”她说,“我很快就会好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哈利环顾屋内。
“不要紧,”他说,“让玛丽去收拾你的东西,我的已经让佣人收拾好了,大衣、地图、手套、相机、还有墨镜,我想都收拾好了。叫玛丽带上彼得罗和你的司机往车上装行李,我们去跟楼下的记者们道别,然后告诉达夫别让任何人进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摆脱乔治了。”
有人叩门。“喂,是达夫·丹尼斯。”
“进来吧,达夫。”哈利拧开锁,把门拉开。
“怎么样,两只小情鸟,度蜜月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亲爱的达夫。”劳拉的声音充满柔情。“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你都快变成一只小绵羊啦。”
“没事。”文雅驯从的外表掩饰了他内心燃烧的怒火。“不过你们最好还是给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这个月所有的大报都会为我们发头条新闻的。”
“爱情和战争不等人,达夫,”哈利·劳伦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公关部头头显出很宽容的样子,“反正这下新闻界可有事干了,你们度蜜月的这两个星期肯定热闹非凡——采访啦,拍照啦,事情可多呢。对了,你们还没说起过准备去哪里。”
“墨西哥。”哈利·劳伦斯冷冷地说,“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们想保密。不想碰见谁,不想碰见什么记者。”
“等等!”达夫·丹尼斯和善的面罩忽然不见了,“你们用宣布结婚的方式耍了我,别想就这样跟外界断绝所有的联系。”
“我们想,而且准备这样做。”劳拉板着面孔说,“即使在好莱坞,度蜜月也可以自个儿过。”
“我答应过海勒·法兰奇,你结婚时给她提供独家新闻!”达夫·丹尼斯说,“如果你想要她永远对你怀有敌意——包括你们准备组建的新公司……”
“好吧,”哈利插话说,“两天怎么样?就给我们四十八小时。两天后向海勒提供独家消息。”
“行啊,”——达夫摊了摊他那女人气十足的小手——“两天。是墨西哥,嗯?”
“对。我们计划到山里去拜访一位老朋友,顺便打打猎。两天内给你挂电话,告诉你确切的位置。告诉海勒,她可以电话采访,单独采访。”
“好吧。”达夫文雅地耸耸双肩,“男男女女都在楼下等着给你敬酒,劳拉,你最好还是跟他们说几句话吧。”
“她会说的,达夫。我们先告诉玛丽,让她交代佣人去装车,然后就下去。”
“行。”达夫出去了。
劳拉闭上双眼,哆哆嗦嗦地抽了一口气。
“不要紧,哈利,我可以再跟他们见见面。”她说,“我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快活地笑笑,伸出一只手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谢谢,谢谢,谢谢各位。我无法表达现在有多么幸福,你们的美好祝愿对我俩意味什么。你们是这么友善而富于理解力。现在我俩有个小小的请求。我俩准备躲起来——亲爱的朋友们,请别打听我俩准备去哪里。我们只想要一个小小的结婚礼物——给我俩四十八小时单独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她的脸色马上变了,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
“就我们两个人,”她想,“这样我们就可以摆脱乔治,我的前夫,一个恶棍。”
道路伸向漫漫黑暗中,唯有旅行车的前灯在暗夜中闪烁。哈利·劳伦斯坐在方向盘前,脸上布满了疲惫的皱纹。劳拉靠着他,从他的体温和亲近感中获取安慰,脸蛋因为极度困乏而凹陷下去。
“现在总算自由了,”哈利注视着空旷的道路,平静地说。“虽然你装出很热情的样子,但我敢打赌没有谁会跟踪而来,我们把他们给甩了。幸好没告诉那个两面派丹尼斯。”
“不管怎么说,我们好歹结婚了。”她提高嗓门,好像要垮下去了一样。“确有其事,是不是,哈利?我们的婚姻会一直保持下去,因为没办法,因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是结婚了,我真高兴!”他轻快地说,“我们的婚姻会一直保持下去,因为我们就想这样。多亏了乔治,是他成全了我们。”
“乔治!亲爱的乔治!是他让我们结了婚。现在快乐的新娘子正用大衣箱装着他的前夫,像带着一件嫁妆似的带着他去度蜜月哩。”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哈利让她抽泣了几分钟,然后腾出一只手拍拍她。
“劳拉!后面有车灯跟踪我们,追上来了!”
她倒抽一口气。“记者?”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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