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震动了,他吓了一跳,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没有关手机。他神色复杂地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下来电显示。
是疤瘌脸打来的,疤瘌脸脱身了?他疑虑重重,当电话第二次开始震动时,他一咬牙接通了。
“大哥,是我。”
“说!”
“你在哪里?”
“说!”
“我脱身了,现在藏在一个山洞里,你在哪里?”
“有警察拿枪逼着你吧?”
“大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我冒着什么样危险你知道吗,我还怕你在警察手里呢,可我还是给你打了!”
陈万明语气缓和了:“我现在很安全。其他弟兄呢?”
“不知道。大哥,你在哪里,下一步咱们准备怎么办?”
“先别管我在哪里,这样吧,咱们现在把电话关了,晚上六点准时打开,我到时候用一个新号码打过去。你今天白天抓紧脱身,不能老呆在山洞里,能换个号赶快换个号。别说了,现在关电话。”
陈万明打完电话,也不退房,匆匆离开了。他偷了辆自行车,顺着小路骑走了,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清晨的雾气散漫而舒卷,陈万明独自站在这个陌生的小巷里,深深吸了口气。他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挣脱出来,他身心疲惫。
疤瘌脸肯定完了,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疤瘌脸是被警察拿枪顶着头说的那番话,疤瘌脸就那样跑,根本跑不出去的。
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些年突然就完了,他觉得人这一辈子真不能把握,反复无常,没有定数。
他把一直关着的手机拿出来,将卡抽出,塞进了布满青苔的墙缝。
什么都没了,他苍凉一笑。
他想起了哥哥陈万里,他觉得离哥哥越来越近了。
哥哥是被潘云飞打死的,可潘云飞还活着。他知道潘云飞活着,他几乎每天看家乡的新闻,他知道闻天海已经死了,陈锋那小子,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他突然决定回家乡了,他想能不能了一桩心愿,把潘云飞干掉。他估计潘云飞会在家乡出现的,潘云飞不是藏头缩尾的人,潘云飞一直都在搞钱,而搞钱一般都是吃熟不吃生。
碰上他的希望很渺茫,简直是大海里捞针,但陈万明要回去,他现在单枪匹马了,只有回去搞钱的希望大一些。如果没有机会碰上潘云飞,那就搞一笔钱,出境吧。
走出潮湿的巷子,陈万明买了张IC卡,在一个电话亭,他打了IC电话。
他打到了他出事那个县城,114台,他问了离出事地点不远的一家宾馆的电话。
“你好,我们十几个人今晚要去你那里住宿,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了?我们过去常住你们那里,和你们那里人都快混熟了。”
总台很热情,叫他们来,说优惠,至少可以打八折。
陈万明突然问:“听说那一片很乱,昨晚上发生枪战了?”
总台告诉他,警方扫黑,已经平静了,那伙人被一网打尽,听说两个人被当场击毙,活捉了三个。
“现在社会秩序特别的好。”总台说。
“好吧,晚上要没有变化,就去你那里。”陈万明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
陈万明去一家美容院美了容,陈万明皮肤细腻,店里按他的要求美容后,看起来像个女人了。
第二天晚上八九点钟,陈万明搭上了回家乡的列车。陈万明长发披肩,完全是个成熟的中年妇女了。他戴着金丝镜,看起来还很有修养。昨天上午他出高价做了个身份证,今天下午取的。躺在中铺,他把身份证拿出来,又看了一会。他觉得这张身份证做得地道极了。对面中铺有个色迷迷的男人在望他,陈万明翻个身,给他个后脑勺。
回到了家乡,出了车站,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他慢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想用一天把所有的地方逛一遍。他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他想现在的城市的确是日新月异。
在一家药房门口,他看到了玫。他其实不认识玫,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就多看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玫是来给陈锋的母亲买药的,陈锋母亲最近一直心虚气短出冷汗,慈祥的老人泪水一直没断过。陈锋的父亲往往对人视而不见,一发呆就是半天。老两口基本不出门了,出了这么大事,人们看他们的眼光都异样了,掩饰不住的异样。陈锋的哥哥姐姐在外地,近期将赶回来。玫本来说领着老人再去医院看看的,老人说去两次了,还是老样子。玫没办法,只好凭着经验,去药房抓些药。
陈锋枪击闻天海后,一时间上下轰动,玫赶了回来。房地产的刘总经理告诫过她,不叫她回来。她悲凉一笑,她一定要回来的,不管有用没用,她要为陈锋奔走。甜甜还在武汉,玫的父母赶去了。
“爸,妈,不要告诉甜甜。”玫抹着泪。
“你去吧,我们知道。”老两口强忍着悲伤,老两口看着苦命的女儿,心都碎了。
玫回来的当天就被传讯了,玫如实讲述了陈锋和她在武汉见面的经过,丝毫没有隐瞒。警方当时就派人直奔武汉,暂扣那八十万。种种迹象表明,玫事发前并不知情,十几个小时以后,玫恢复了自由。
刘总在外面等着她,刘总告诉她,那八十万他会想办法的,他将出具一切手续,证明是卖店款。
“刘总,帮帮陈锋。”玫说。
“我尽量吧。”刘总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家里还有些积蓄。”玫说。
刘总长叹一声,点点头。四条人命,四条人命啊!
玫抓了一兜药回来,陈锋父母还在坐着发呆。玫自言自语劝慰着,自己的泪水也扑簌扑簌滚落了。她躲进了西边的卧室,这间卧室是往常陈锋三口回来临时休息用的。她趴在桌子上呜咽了一会,抬起头,在屋子里仔细看着。她看见了那摞上面落着浅浅灰尘的旧式相册,过去甜甜回来,经常捧着相册,看着上面童年的陈锋哈哈笑的。
她把相册轻轻拿了起来,一页一页翻着。童年的陈锋天真无邪,正看着她笑着。相片是黑白的,带布纹,有些发黄了。抽了口清鼻涕,她继续往下翻。陈锋长成了少年,修长的身材英姿勃勃。慢慢的,陈锋的脸上带上了冷漠和不羁。然后是青年陈锋,长发飘飘,眼神凌厉。有一张相片有十几个年轻人,背景是上海外滩,一律戴着墨镜,一个个敞胸露怀不可一世。这张相片过去玫也看到过,玫还辨认了一下都是谁。上面有潘云飞,闻天海,狄爱国,高四儿,还有几个不太熟悉。陈锋和潘云飞搭着肩膀站着,嘴里叼着烟卷。
陈锋说这是潘云飞最后的一张照片,潘云飞后来再也不照相了,潘云飞说干大事的人不能照相。
那次陈锋他们十几个横扫上海滩当地的地痞流氓,上海警方曾来抓捕过他们。
还有几张是陈锋和玫的照片,那时两个人刚恋爱,花丛下,小湖边,两个人亲密地依偎着。
玫看着这几张照片,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高一时候的玫,扎俩小辫子。快乐的玫每天都在欢歌笑语中度过。有一天她突然有了心事。那天课间操,她突然看到一个陌生英俊的男孩,站在高三生那排队列里,举止灵活地在做着操。这个男孩穿着整洁,灰色的的卡上装,的卡裤,白边布鞋。白边布鞋上面那个白边一尘不染,非常耀目。
玫一下子就欣赏上他了,玫在频频地偷看他。他肯定是刚转来的,玫想。
然后的几天玫就不可遏制地想看到他。高三因为有自习,下午往往比别的年级晚走一堂课,玫就装着没事一样站在双杠那里,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那个男孩。男孩个高,坐在最后一排。男孩不往外看,不是写作业就是在听老师讲课。后来玫打听了一个人,这个人和玫住一个院,和陌生男孩一个班。他告诉玫,新来的这个人不爱说话,下课也不怎么出去。看不出来,他学习还可以,好多题都会做。
“他叫陈锋。不过看他那打扮,不像是好人。”他说。
“偏见。”玫说。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你可要当心,你这种女孩最爱幻想。”
“才没有,净瞎说。”
“那你站在双杠那里干啥?”
“我不想回家,我想干啥干啥。”
后来这个男孩就不断给玫说些陈锋的情况,叫她当心。比如说今天放学了,天都黑了,在学校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突然冒出许多打扮流气的男孩,和陈锋一起走了。或者说我隐约听班主任说了,陈锋是托关系转来的,在原来那个学校不能上了,好像是因为打架。
“这家伙一看就是打架好手。”他说。
“好像是吧。”玫说。
玫心里已经装满了陈锋,她打定了主意,哪天放学跟着他,和他撞车,和他说话。
玫没有能和陈锋说上两句话,陈锋就消失了,一消失就是两年。
那天晚上六点多钟,陈锋放学了。天有些冷,玫记得陈锋戴着雪白的线手套,骑着一辆28自行车,白边布鞋在昏黄的路灯中画着优美的圆。玫一直在后面跟着他。等陈锋独自拐上了一条大路,在一家单位门前,玫猛蹬两脚,和陈锋的车撞上了。玫是辆老式坤车,玫自己摔了个仰八叉。
陈锋停住了,愣了愣,然后把车扎一边,将玫扶了起来。玫确实摔疼了,俊俏的脸蛋带着痛苦。不过当陈锋扶她时,她马上不觉得疼了。她趁势抓着陈锋,不丢手。陈锋注意到这个女孩很可爱,一时间也没有丢手,只是看着她。
“你送我去医院吧,我很难受。”玫说。玫想好了,自己的单车放到单位门前,叫陈锋带着她,一路就可以说话了,然后到了医院,就说好了,不看了,再叫他给送回来。
陈锋想了想,说好吧。
“你带着我,我不能骑车了。”玫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好吧。”陈锋说。
陈锋带着玫走了,玫快乐地像个小鸟,陈锋不止一次疑惑地扭过头来。玫咯咯地笑着,不许他扭头。
玫在车上总共坐了不到三分钟,就发生了事情。
前面骑过来三四辆自行车,每辆自行车上都坐着两三个半大孩子,他们高声的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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