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等右等,不见女人上来,两个人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时漆黑的夜晚突然亮如白昼,雪亮的灯光交错着照了过来,两人的汗刷的就下来了。贴着墙壁隔窗朝外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许多警车,红蓝的警灯闪烁着,到处都是持枪的身影。
潘云飞没来,潘云飞本来是朝这来的,他身上插了两把枪。他从房间里出来,快步走出了村,在一个路口处,他站住了,准备拦车。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载灯出现了,他将车拦住,打开车门,身子刚进去一半,一辆车飞驰而来,急骤停下了,里面有人喊了声,飞哥!潘云飞听出是建明的声音,退了出来。建明这时也从车里跳了下来,挥手叫两辆车走,然后拉着潘云飞匆匆走上了一条漆黑的小路。
“出事了。”建明说。
潘云飞皱着眉头,等他说下文。潘云飞已经料到出事了,因为刚才在亮处他看到建明穿了身农民的服装,头发搞得凌乱,上面沾着些草屑。
建明上午直接去了曹庄,在一个能观察到四周的楼房顶上藏了起来。没多久他看到分几个方向来了一些行迹不明的人,有个人指点了一番,四散了。他就觉得出事了。可不能脱身了,他藏着的这座楼里也进来了一拨人。他如果这时下去,被盘问,也许他们能够认出他来。他把枪拿了出来,想真到了那一步也要赚他几个。后来陆续又来了一些人,都消失在了这个村庄里,他看出他们重点针对的就是他们要去的那座楼。他一直在上面呆着,他想有时候也真得准备个手机。一直等到了天黑,他注意着各个方向,他想万一真不能脱身,八点左右就开枪,这个位置很难攻,应该能够坚持枪战一小时左右。他身上放着六十发子弹。到时候枪声大作,潘云飞就知道事发了,可以从容脱身。后来他看看表,七点了,他想他也许能用用其他办法,如果这时走还来得及,晚上毕竟比白天好脱身。匍匐着从楼顶下来,撬开了一个无人的房间,翻出一身脏旧的棉袄和一条带臭味的裤子,把皮衣裤子都换了,又把头发搞乱,把地上的一些脏东西撒在头上,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把皮鞋在地上磨,磨得都看不出面目了。他想他这个时候完全像个叫花子了,在这个空荡荡楼房里住上几个叫花子太正常了。他下了楼,手插在兜里,捏着枪。
根本没人盘问。慢慢走出了村庄,他长出一口气,搭上车就朝这边狂奔了。
“快回去换身衣服,马上转移。”潘云飞说。
换好衣服,两人搭上车,直奔曹庄而去。离曹庄几里地,就听到那边枪声震天,两人对视了一下,叫司机掉转头走了。
“肯定又发生大案了!”司机很兴奋。
“这种事情还是离得远点好。”潘云飞点上了烟。
建明脸上阴沉着,看着窗外。
陈万明被擒后就昏迷不醒了,一直抢救到第二天晚上,陈万明睁开了眼睛。他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藏身的位置,说出了潘云飞藏身的位置。
大批警员分两路直扑而去。潘云飞那路扑空,陈万明那路踹开房门意外地遭遇了李所长和张队长。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来了,雪花漫天飘舞着。陈锋戴着手铐脚镣,站在放风的场所,让一片一片雪落在了脸上。伺候他的两个小犯人告诉他,隔壁就关着陈万明。他残了,不能站立。他进来时正碰上疤瘌脸被拎出来提审,他一口吐沫吐在了疤瘌脸脸上。
“咱这片黑社会的大哥就剩下潘云飞了。”小犯人说。
“陈锋大哥也许不会是死罪,上书的商户越来越多了。”另一个小犯人说。
陈锋脸上的雪花一片片融化着,化做了一粒粒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能不死吗?陈锋惨然地笑了。陈锋强烈地留恋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叫他有太多的牵挂,女儿,老婆,爸爸,妈妈……
飘飘洒洒的雪花落了一天,地面柔软而洁白,随着夜幕的到来,地面越发洁白的耀眼了。
这是个城乡结合部,有家饭店外面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灯笼的上半部被白雪覆盖了,温馨的灯光朦胧着。饭店里人很多,蒸腾着一团团热气。靠窗口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戴着呢子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桌子上摆着沸腾的火锅,几盘羊肉,一盘羊眼,一盘羊腰子,几盘蔬菜青翠欲滴。一瓶白酒被两人分到了杯子里,已经喝了一小半。
“好久没来吃这个了,真想。”穿蓝鸭绒袄的说。
“我是无所谓,我可以十年不吃我想吃的。”穿灰鸭绒袄的说。
“你这个家伙就是厉害,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欲念。”
“飞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女人,嘿嘿。”
“那一会去知道知道吧,这么死了遗憾了。”
“不去。”
“说实话,想不想你爸你妈?”
“七年没见他们了,但我经常想他们。”
“去见见他们吧,哪怕在楼外面站上半个小时。”
“哪天吧。”
“哪天我也要去我爸妈那里转一圈。”
“我爸其实最疼我,从小,我知道他现在也在无时无刻惦记着我。”
“那时候我去你家,你爸总给我煎个荷包蛋。”
“唉,他老了。”
“你说我们如果不走到这一步,现在会做什么?”
“抱着孩子,看电视呗。”
“有点向往。”
“你今天怎么儿女起来,飞哥,喝酒,啥也不想!”
“我他妈要不也有儿子了,双姐的,啥也不想了,他奶奶的!”
“以后还是少到这类地方,太杂了这里,你不认识人家,说不定人家认识你。”
“今天这一馋解了,我也能顶十年。”
一瓶酒喝完,结账,两人额头微微有些出汗,但还是把鸭绒袄的帽子也扣在了头上,站起身,低着头朝外走去。
雪花扑打在脸上,两人把帽子拉拉严,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墙根步行。
“飞哥,不行去外地躲一阵吧,现在气氛太紧张。”
“躲到哪里都一样,公安部给咱俩发了A级通缉令。”
“但是这里都是熟人。”
“那就躲吧。今天趁着大雪,去你家那溜溜,再去我家那溜溜。”
“明后天就走吧,换上农民的衣服,骑自行车离开这个城市。”
建明家住在一片破旧的楼群里,房屋高高矮矮。这一片的居民基本上都搬走了,就剩下老头老太太,还有大量涌入的外来人群。曲曲弯弯的小路稀茬茬的,两人一前一后,间隔着距离朝里走。
看见那幢熟悉的住宅了,两人站住了。不知谁家在楼下搭了个灵棚,里面亮着灯光,有乐曲哀哀怨怨飘出来。
建明独自朝前走去,潘云飞站在原地。
建明突然眼眶潮湿了。他看到灵棚里的遗像,父亲陈旧的面容正默默凝视着他。
建明兀自朝前走去,一身雪花进了灵棚。建明的两个姐姐正在灵棚里啜泣着,几个老街坊劝慰着。突然进来一个冷气逼人的陌生人,几个人疑惑地打量着他。建明脸被帽子捂得很严,看不出眉目。有个老太太正要问,建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朝外走去。
“建明!”建明的两个姐姐认出了他,哭喊起来,朝外就奔。
街坊们这一惊非同小可,有的手快,把两姐妹拉住了。
建明站在飘雪中,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火化?”
“后天……”两个姐姐哭着告诉他。
建明转身就走,正碰上赶来的潘云飞。
“快走,马上就要出事了!”建明说。
潘云飞把他推个趔趄,大步进了灵棚,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大伯,云飞来看你了,你安息吧。”
两个人快速撤离,几分钟以后,有个老太太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飘雪的夜空瞬间响起了凌厉的警笛声,道路上不时有警车闪烁着驶过。所有的出入口都设了卡,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严格盘查过往车辆。武警支队接到了通报,大批武警战士开始对几个重点地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
前半夜平静地过去了,后半夜雪停时分,从一片住宅楼里传来了清脆的枪声。警方遍布各地的对讲机响成一片,大量的兵力朝这片住宅楼集中过来。
省厅来了人,火速驱车几百里赶到的。政法委书记和市局局长亲自督战,他们下达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次决不能叫他们再跑了!
枪响的经过是这样的,两个武警配合一个公安对一幢楼进行了排查,上到四楼时,一家住户亮着灯,一敲门,说是派出所的,灯马上灭了。任你怎么喊,里面也不应。他们肯定里面有情况。这家住户没有防盗门,两个战士使个眼色,准备踹门硬冲。就是这个时候枪响了,一颗子弹从木门里穿出来,打在对面墙壁上。武警和公安闪在一边,两把微冲同时喷出火舌。顷刻间木门像蜂窝一样布满了弹坑。里面又没了动静,公安拿出对讲机,紧急报告。
“潘云飞和楚建明被我们堵住了,请火速增援!”
战斗远没有想像的那么激烈,黎明时分,里面人投降了。警方大失所望,根本不是潘云飞和建明,是东北流窜过来的三个抢劫犯。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市局还有武警支队的头头脑脑就楚建明会不会参加他父亲的追悼会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最后意见达成一致,楚建明过去是出了名的孝子,十六岁时因为家里没钱,他背着父亲徒步去北京,一时间轰动邻里。他父亲当时得了一种怪病,经打听只有北京能治。后来他劳改大西北,父亲五十岁生日前夕,他成功脱逃,靠着两个南瓜穿越了一片号称死亡之海的沙漠,然后千里迢迢扒火车回来给父亲祝寿,祝完寿当天投案自首。这些年他因为跟着潘云飞,枪案累累,杀人越货,没有回家了。但他对父亲的感情肯定是不可磨灭的,从他在灵棚的举动可以看出这一点。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在他父亲火化那天露面。如果他露面,潘云飞不会不露面,潘云飞义气当头,胆大包天。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务必就地歼灭,不能叫他们继续危害社会。
大家对追悼会那天的兵力进行了部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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