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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和春眉开眼笑地看着一个个兴奋的职工代表,感觉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他还动了是不是向他们发点纪念品什么的,以感谢他们的配合。这可是他第一次有了“感谢”他们的想法。
不过,当他欣喜的目光看向廖锦文时,却惊讶地发现廖锦文的眉头越来越皱,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担忧。显然,他这种表情不是因为在座的人针对他的批评、指责,而是发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场太诡异了,职工代表的意识太统一的,几乎没有任何不同的声音。
第0047章【一边倒】 (1)
如果是普通的座谈会、普通的职代会,意见百分之百统一完全没问题,而且主持者往往会得意地宣布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统一的大会、鼓动人心的大会。
可现在这个座谈会可是关系到不同的领导不同的命运的大会,有的人很可能因为这次座谈会而倒台,有的人则可能因为这次座谈会而升职,怎么可能有如此统一的意见,就算不上官场的人也会认为这里面有不正常的因素在里面起作用。
廖锦文想明白了这些,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大腿,感叹道:“高啊。没看出来吴劲书还有这份机智。”
完全一边倒的意见提交到上级部门,那些领导绝对会怀疑有人操纵会议。怀疑的对象是谁?答案呼之欲出。因为参加座谈会的最高领导就是他廖锦文副厂长,而主持会议的又是他的同盟军工会主席鲍和春。
聪明如斯的廖锦文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吴劲书和张修远两人设下的陷阱里,进不能退也不妥:在这里坐的越久,众人怀疑的心越重。但如果就此离开,别人会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操纵完会议之后故意退场以避嫌。
想到自己因此在上级领导心里落下不好的印象,廖锦文不由对旁边沾沾自喜的鲍和春生出了一丝恼怒,如果不是开会之前鲍和春担心职工代表不来、来了也不敢说话,因而非得拉着他来坐镇,他哪里会到现在如此窘迫的地步。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放心,预测虽然预测准确了,但没有进入会场,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下午四点多钟,因为大家的意见非常统一,座谈会提前结束了。座谈纪要也在五点半的时候送到了厂长吴劲书手里。
送座谈纪要来的厂办主任陶卫军一路骂骂咧咧地进来:“他 妈 的,都是一群白眼狼。厂长,这座谈纪要纯粹是在廖锦文的威压下泡制出来的,没有任何公平性可言。厂长,您不能这么放任他们了,如果继续这样,他们就会爬到我们头上拉屎拉尿……”
吴劲书平静地接过座谈纪要,眼睛快速地扫描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看到最后时却慢慢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他笑了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刷刷地写了一句话:“已阅。将座谈会达成的共识单独列文,座谈会内容作为附件。打印行文后下发厂党委各领导,抄报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抄送县工业经济局、湖东乡党政办!吴劲书。”
“抄报”和“抄送”虽一字之差,但显示了权力的不同。吴劲书内心里还是隐约将罐头厂当着一个副处级单位,没有自认为是湖东乡乡政府的下属。按他的真实想法,连“抄送”都不应该,而是用“下发”才好呢。
第0047章【一边倒】 (2)
本来他准备将其下发到各工厂各部门、各车间,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再看了一下自己的批示,他将纪要还给陶卫军,说道:“行了,你肚子里念的什么经谁都知道。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你多少也得感谢一下人家。”
陶卫军这才收起愤怒的神色,说道:“他们想得美,感谢?下一辈子吧。如果不是您运筹帷幄,如果不是您巧用妙计,我们很可能就会被他们连人带骨头一块吞掉。填饱了他们的肚子,他们会感谢我们吗?绝对不会。”
吴劲书冷笑道:“想吞吃我?哼!这样的人还没有出生。”他突然想起张修远,马上说道,“对了,等座谈纪要打印出来之后,你第一时间里送一份到招待所去,让那个姓张的小王八蛋瞧瞧他在我们罐头厂的收获,让他多得意一会。等到我因祸得福时,相信他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呵呵。”
陶卫军跟着大笑起来,说道:“这小子被厂长您耍的团团转,您把他给卖了,他还替你数钱呢。我相信那小子现在还在得意和您发生了争吵,还以为他真占了上风呢。”
吴劲书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说道:“这小子不可小看。现在到底是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在姓张的小子、我、廖锦文三方之间,唯一说得上失败的是廖锦文这个王八蛋,他急着跳出来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厂长的位置他绝对捞不到,却在县领导的心目中留下了野心巨大的印象。呵呵,人要当官是靠福分的,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有福之人?我都怀疑他家里有没有镜子,今天如果出门前照了一下镜子,估计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陶卫军的思维总跟不上吴劲书的话语,他觉得张修远这次肯定落了下风,可吴劲书的话却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他如吴劲书一样早就预计到了目前这种情况?难道他早就知道吴劲书在打悲情牌?那他配合吴劲书干什么?”
事实上,陶卫军开始并不知道吴劲书的计划,当时从吴劲书这里得不到任何指示出门后,他不知道做什么好,总觉得自己将可能随着吴劲书额度倒霉而倒霉,心里沮丧极了。他当时的想法就是尽可能多安排一些自己的铁杆进座谈会现场,准备将这么多年来收集到的廖锦文、鲍和春等人材料提交到上级组织。他甚至想好了请人来对付廖锦文等人,也做好主动去座谈会坐镇,不惜与廖锦文面对面争吵的准备。可是,就在他到处找自己的亲信时,吴劲书给他打了一个扩机。
当他忐忑不安地回到厂长办公室,他被吴劲书交给他的任务惊动了:“尽可能让恨自己这个厂长的职工代表进会场。让这些人大肆骂我,骂的越严重越好,最好是没有一个人帮我说好话。”
第0047章【一边倒】 (3)
开始的时候,陶卫军以为吴劲书在说反话,是在讥讽他办事不力,迟迟没有阻止廖锦文他们准备座谈会。他低着头不敢受命。最后还是吴劲书向他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说了是在打悲情牌,陶卫军才放心了一些,急急忙忙地找人去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吴劲书的计划在进行,张修远怎么可能占到便宜?
吴劲书见陶卫军陷入了沉思中,他威严地命令道:“你把座谈纪要拿过去之后,尽可能地呆在他身边,看他有什么表现,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你在第一时间里告诉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陶卫军连忙点头答应。
……
招待所的晚饭很丰盛,各种在本地算是名贵的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旁边还摆放了好几瓶高档酒。当张修远带着司机在招待所所长的配同下走进包厢时,陶卫军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张修远看到陶卫军在里面,心里微微一惊。他问道:“陶主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陶卫军看到了张修远眼里的神色,心里不由一喜,连忙说道:“张主任,你是我们罐头厂上级部门派来的,我怎么可能怠慢你?今天来我是受吴厂长的委托来为张主任接风洗尘,欢迎张主任去我厂指导工作的。”
张修远心道:湖东乡到罐头厂才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往又紧密,能用得上洗尘这个词?他笑道:“陶主任,我们的交往不是从今天开始,双方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你我两个当事人更不必说。既然鲍和春没有主动送座谈纪要过来,这个会议纪要肯定是对他不利,而对你有利。加上你脸上的笑容很真实,一定遇到了什么喜事。给我吧,我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写了什么对你们有利的事。”
陶卫军的脸色一下尴尬起来,心里狂骂自己太沉不住气,怎么一下就给这个小年青看穿了呢。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妖孽?
他哭丧着脸说道:“张主任,你真是冤枉我们了。你想想,你是领导机关派下来检查我们厂的工作的,我们能不尽地主之谊,能不对你笑脸相迎?如果我们摆着一张苦瓜脸对待你,你会放过我们?我是衷心希望能让张主任在这里住好、吃好、玩好,心里的苦最多也要装着无事一般。张主任,你说呢。”
第0048章【纪要上交】 (1)
张修远不置可否,他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放回原处。
陶卫军继续说道:“正如你所说,你我都对对方知根知底,那我现在就实话实说,今天的座谈会对我们吴厂长可真是不利啊。这些职工代表不知怎么想的,一个劲指责、谩骂吴厂长,都把罐头厂陷入困境的原因推在吴厂长身上【。52dzs。】,都没有考虑现在的大环境,更没有从历史的眼光来看问题。吴厂长就算在管理中有一点点失误,那也是无心之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你看看这个座谈纪要,完全将吴厂长说的一无是处,真是岂有此理!”
说话的时候,陶卫军脸上一脸的气愤,也装出不少的无奈和少许惶恐,似乎这份文件真的会给他带来巨大灾难。
不知情的招待所所长更是脸色灰败。他是吴劲书的亲信也是吴劲书的远方亲戚,凭着吴劲书这块招牌,他在招待所可没少捞钱也没少干坏事。收留、介绍妇女卖淫,奸淫貌美的女服务员、挪用招待所公款、贪污招待所的高档食材、利用招待所的材料装修自家房子等等丑事早就有人提交到了厂领导手里,只是因为吴劲书压着,才没有对他造成致命冲击。
万一吴劲书就此倒台,那他的好日子绝对就到头了。他看向张修远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和怒火,如果不是陶卫军趁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