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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得开心,曾玉叶取钱回来了。郝龙泉对史宇寒说:“你电话里不是说要给我拜年吗?真到了跟前,怎么没拜了?”史宇寒说:“怪我好久没见表哥了,高兴都高兴不过来,拜年的事给忘到了脑后。我这就补礼。”抱拳说:“给表哥拜年了,祝你岁岁平安,年年大发!”郝龙泉说:“不行不行,口头拜年不行,得趴到地上拜。”史宇寒嗔道:“还真要我下跪?你又不是皇上。”
“真拿你没法,说话不算话。好好好,谁让你是我表妹呢?口头拜年也是拜年,压岁钱还是不能少你的。”郝龙泉说着,拿过曾玉叶刚取回的五叠百元现钞,出桌来到史宇寒身边,搁到她手上,说:“这是表哥的压岁钱,还请表妹笑纳。”史宇寒有些发蒙,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想象再丰富,也不可能真将这把厚厚大钞想象为压岁钱。
见史宇寒捧着钱傻在那里不动,郝龙泉又笑笑道:“表妹是不是嫌压岁钱太少了点?”史宇寒自然懂得天上不掉馅饼的道理,说:“大老板就是大老板,拿人开心的方式都与众不同。”郝龙泉说:“表妹你想哪去了?我可没有拿你开心的意思。”
这社会恐怕难找跟钱过不去的,谁都知道钱的妙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还有说得更形象的,钱多不咬手。不过世上没有绝对真理,钱其实也有咬手的时候,史宇寒活到三十多岁了,不是从没见过钱咬手的事。尤其是一些来路不明的钱,不咬手的还真不多。做人就是这么为难,爱钱又不得不担心钱也有可能咬手。史宇寒也就不敢再犹豫,缓缓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将钱放到郝龙泉桌上。
郝龙泉拿过一叠钱,随手甩甩,甩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说:“表妹意志挺坚强嘛,金钱面前不动摇。如果现在还有阶级敌人,想收买你,怕是不那么容易的。可惜你生错了年代,再转去几十年,一定会成为女英雄。”说着侧过头,瞥曾玉叶一眼。曾玉叶会意,掏出一本收据,递到郝龙泉手里。郝龙泉将收据放到那五叠钱上,推给曾玉叶,曾玉叶再双手端到史宇寒身边的茶几上,说:“你看看这张收据就知道了,这钱是你的合法收入。”
史宇寒细瞧收据,见上面写着“乔不群交来股金拾万元整”的字样,旁边落有郝龙泉签名和“同意入股”几个字,下边日期则是半年前的。又想起郝龙泉给乔不群打的电话,才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郝龙泉又说道:“本来不群早要拿走收据的,怪表妹财权握得死,不群没钱交股金,暂时还留在我这里。”史宇寒说:“十万元又不是个小数,谁出得起这个股金?”郝龙泉说:“十万元是升值后的数字,原始股也就一千元。表妹和不群不是外人,现在还可享受原始股的优惠,只要拿出一千元,就可把收据拿走,还有半年的五万元红利。”
史宇寒知道这所谓的原始股的真正含义。一千元可换下十万元股份,半年就有五万元红利,这么美妙的股份不入,乔不群脑袋一定进了水。史宇寒不是乔不群,脑袋没进水,说:“表哥这么看得起不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从包里拿出钱夹,掏出一千元递给曾玉叶,一把将收据和五叠百元大钞塞进包里,哗啦一声扯上拉链。
离开郝龙泉公司,来到街边,史宇寒正要去邀树下的出租摩托,想起一千元换来十万元股份,又当场拿走五万红利,还去坐这狗屁摩托,也显得太没气派了。手向街心一扬,拦下一部的士,弯腰钻进去。打的自然比坐摩托强多了,安全舒适,从容自在,不必顾虑路面水坑溅个满身污渍,也不用害怕后面摩托飞过来抢去手里提包。商贸学校就有一位女同事坐出租摩托上街,被另一部摩托上的歹徒扯住坤包拉链,一把踹到地上,后脑着地,撞成脑震荡,在医院里躺了半年,至今走路还一脚高一脚低的,回不了讲台。
车到政府大门,史宇寒包里没零钱,只好递给司机一张十元钞票。偏偏司机身上零钱不够,还有两元找不出。要在以往,史宇寒一定会等着司机到路边摊子上买烟找零,或自己拿着钱找附近储蓄所兑换零钱。这天却破天荒大方起来,说:“算了算了,不就两元钱吗?”豪爽地摆一摆手,下了的士,感激得司机连说了六个谢字。也许开了这么多年的士,这还是第一次遇上吃得起如此大亏的女乘客。
走进政府大门隔壁的银行储蓄所,将五万元存好,史宇寒这才回了家。一边哼起小曲来:舍不得你的人是我,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想着你的人是我,牵挂你的人是我,忘不了你的人是我,看不够你的人是我,体贴你的人,关心你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
这好像是首情歌,名叫《牵挂你的人是我》,前几年曾风靡一时,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传唱,史宇寒也能哼上两句。既是情歌,里面的“你”应该代表情人无疑。只是哼着哼着,史宇寒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起来,忽然一阵肉麻,身上好像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如今流行天亮就分手,谁没了谁,日子照样过得下去,说不定过得还畅快些,什么舍不得,什么离不开,什么忘不了,什么看不够,什么关心体贴,纯属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不是作秀,也是搞笑。想想也是,社会在变,时代在变,观念在变,人们一个个变得实际实用实在实惠,谁还会那么在乎谁?
史宇寒忍不住笑起来。她觉得要让人不肉麻,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唱这首歌时,千万别将歌里的“你”理解为爱人情人这些让人生厌的词汇,干脆理解为欧元美金或人民币之类。这样一来,这首歌也就具有了强烈的时代精神和现实意义,恐怕也更利于传唱和流行。史宇寒当即试了试,一边想着“你”就是亮闪闪的人民币,一边哼起舍不得你的人是我。这下可好了,感觉自如和舒服多了,身上鸡皮疙瘩顿时全部消失,恢复如常。
夜里史宇寒说起下午的奇思妙想,乔不群也觉得够有意思,说:“史老师这个主意真不错。韩校长若知道歌里的你还可理解为欧元美金和人民币,肯定会拿去做贵校校歌,天天让全校师生传唱。”史宇寒说:“这么好的歌,做咱们的校歌多可惜,还是打个报告给鲍书记和甫市长,申请做桃林市歌,那意义就非同凡响了。”
史宇寒开这个玩笑,并非她幽默感如何强,身上幽默细胞多得没地方可搁。再幽默的女人和男人,结婚后天天待在一起,日久生厌,多看两眼都没了兴趣,哪还幽默得起来?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爱情都早死了,幽默细胞还不跟着一起死个干净?原来女人嘴如漏斗,不容易藏住话,那十万元股份和五万元红利在肚子里憋得难受,史宇寒只得拿这个玩笑来堵自己嘴巴,以免泄漏天机。昨天乔不群接到郝龙泉电话,自己一旁多了句嘴,他就一脸凶相,真让他知道事情真相,还不在你脖子上架把菜刀,逼你把收据和钱还回去?
这一招还真管用,史宇寒终于成功瞒住秘密,乔不群什么也没察觉出来。
第四章
桃林习俗,乔迁进火的当年在新屋过年才吉利,乔不群没再带老婆孩子回老家,安安心心在城里过了个年。本想把父母接过来,两位老人说还是乡下过年热闹,不愿进城。其实乔不群心里清楚,父母是体谅他有岳母跟着,家里不太方便。也就只好由着老人,让史宇寒寄了一千元钱回去,算是尽点孝道。
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接过几个拜年电话,一家人坐一处看春节晚会。这晚会看了多年了,内容和形式一成不变,晃来晃去总是那么几个老面孔,实在没有太大意思。乔不群有些困倦,想早点上床休息,又怕十二点后有人放炮,惊醒后再没法入睡,只得强打精神硬撑着。桃林已酝酿好几年了,准备在城区禁放鞭炮,可酝酿来,酝酿去,人大的禁炮条例还是没能酝酿出台。禁炮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却小题大做,去年酝酿到今年,今年酝酿到明年,也不知猴年马月能酝酿得出来。倒是征用千顷农田,变卖万人厂子,这样的大事难得见谁拿出来酝酿过,只长官脑袋一拍,大笔一批,开发商和收购人就大模大样进了场,至于农民有没有饭吃,工人有没有生路,则另当别论。
史宇寒教书匠一个,可不像乔不群那样杞人忧天,自家小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年前从郝龙泉那里拿的股份和红利,已让她心满意足,这个年也就过得格外舒畅。有这么个好心情,对晚会还算勉强能忍受。史宇寒最关注的是女演员的服饰和容妆,谁不符合她的审美观,太艳太淡,太藏太露,太洋太土,就会对谁大不满,恨不得扒开电视,走到里面去,把正确意见告诉当事人。一般节目也不关心,只在意女歌星的歌。遗憾的是这年春晚没几首歌好听,史宇寒就摇头叹息,说浪费了她的感情。
见史宇寒一脸认真,乔不群想起她开过的玩笑,说:“早知今年的歌这么臭,干脆让你去唱一首,保证比她们轰动。”史宇寒说:“批评批评晚会,就要上晚会,我可没这个意思。吃鸡蛋的人生不了鸡蛋,评评鸡蛋好坏,还是可以的嘛。”乔不群说:“吃鸡蛋的人为什么不可以生鸡蛋?你如果把《牵挂你的人是我》带到晚会上去,绝对会大受欢迎。”史宇寒说:“那开唱前可得解释一下歌名,歌里的你是人民币或美元欧元的代词。”乔不群说:“还解释什么?干脆叫《牵挂人民币的人是我》,不就得了?”
考虑第二天要参加团拜,十二点的交年炮火放过,晚会还没结束,乔不群就上床躺下了。迷迷糊糊睡上一会儿,猛然睁开眼睛,外面天已大亮。起床洗漱毕,吃过早饭,匆匆赶到政府大楼大会议室,里面已来了不少人。行政处的人在门口搁了两张条桌,上面摆着几个盘子,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