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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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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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聊边欣赏着石品,最后蔡润身站在橱窗前不肯挪步了。里面摆着一块一尺大小的石头,下有莲叶舒展,上有莲花盛开,看去圣洁而典雅。蔡润身暗自激动起来。今天就是冲着这方石莲来的。早听省城的大学同学说过,萧副教授收有一方石莲,跟真的莲花毫无二致,不想今天得见,竟然那么逼真生动,惟妙惟肖。

见蔡润身盯着石莲,半天眼皮都不眨一下,萧副教授笑道:“这方石莲还比较形象吧?”蔡润身说:“过去我只见过水上莲花,谁知石上莲花也这么优雅美妙。”萧副教授说:“这尊石莲是我数年前从一位佛学大师那里得来的。大师告诉我,石莲出自嵩山五乳峰,是他云游嵩山时,少林寺住持所赠。”

五乳峰是达摩祖师当年修行的地方。相传达摩曾在山上的石洞里面壁而坐,寂然九年,终于深悟佛心,创立禅宗。这石莲若真来自五乳峰,其身价就非同凡响了。蔡润身试探道:“如果有人欲购这尊石莲,未知老师会开价多少?”萧副教授笑道:“这要看是谁,一般人就是十万八万,我也不会出手。”蔡润身说:“我月工资一千多块,一年不到两万收入,起码得五六年不吃不喝,才有望购得这方石莲。罢了罢了,五六年不吃不喝,早饿死了,哪还可能与这尊石莲结缘?”

萧副教授笑道:“你另当别论,一两年不吃不喝就行了。”

蔡润身预想中也是这个价格。只是心上又打起折扣来,就像刘小富那款乾隆禅壶,萧副教授关于石莲来自五乳峰的说法,又怎么当得真呢?国人想象力向来丰富,稻草能说成金条,黑色能描成白色,何况这尊美妙的石莲?不过话说回来,你管石莲来历真假干啥?石莲来不来自于五乳峰,那是一点也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让人相信石莲来自五乳峰。没人相信石莲来自五乳峰,它就是真来自五乳峰,也毫无价值可言。就如稻草是否真是金条,黑色是否真是白色,一点也不紧要,紧要的是有人相信稻草就是金条,黑色就是白色。

回到客厅,又聊了一会儿玩石,蔡润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刚才急于要看老师的藏石,有件东西忘了拿出来了。”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纸盒。纸盒里面是那款乾隆禅壶,蔡润身掏出来,轻轻放到萧副教授前面,说:“有好茶没好壶,也难泡出好味道。”萧副教授拿过禅壶,放手上摩挲着,眼里的浊光慢慢清晰起来。蔡润身想,这就对了。刚才哪是忘了拿乾隆禅壶出来?是讲究循序渐进。

蔡润身顺便讲了讲乾隆禅壶的故事。跟石莲的身世一样,乾隆禅壶的故事也是信者有,疑者无。萧副教授见得多了,心里有数。他将乾隆禅壶放回盒里,交给身后夫人,对蔡润身说道:“润身厚礼,受之有愧。礼尚往来,你也从我阳台上选件石品拿回去,算是我的诚意。”蔡润身笑道:“敬上这只乾隆禅壶,是为表我对老师的仰慕,丝毫不敢有抛砖引玉之念。”萧副教授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已起身,请蔡润身再进阳台。蔡润身忙打拱手,感谢萧副教授的厚意,准备离去的样子。萧副教授哪里肯干,说:“你实在不愿拿我家拙品,那我也只好退还你的贵物。”从夫人手上拿回乾隆禅壶,要往蔡润身手上塞。蔡润身双手往后缩着,说:“老师别这样,我听您的,拿件藏品不就得了?”

可往阳台走上没两步,蔡润身又站住了,说:“还是免了吧,我怕看中的藏品属老师至爱,让您为难。”萧副教授说:“莫非你的眼睛能转弯,人没进去,就看中什么了?”蔡润身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老师,刚才在阳台上参观时,我就起了念想,对一件东西很是遂意。”萧副教授说:“既然已经看中了一样东西,还支支吾吾什么,直接说出来好了。”

蔡润身于是道出石莲二字。萧副教授早知他是这个意思。石莲并没自己所说那么神奇,自然也就没什么舍不得的。却故作迟疑,说:“若是别的东西,我决不会打半点折扣,石莲嘛……”蔡润身到底不知石莲深浅如何,生怕萧副教授临时改变主意,又到哪里去寻这个宝贝?忙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亮花花的百元大钞,说:“如此高贵的石莲,我伸伸手就拿走了,一辈子也不会安宁的。请老师收下这钱,让我稍稍心安些。”

萧副教授悄悄乐了,去阳台上拿来那尊石莲,用黄土纸包了,递到蔡润身手上,说:“石莲送你了,钱你也给我拿走吧。”蔡润身接住石莲抱紧,谢过萧副教授,转身准备出门。萧副教授还要客气,说:“你的钱,润身你的钱……”身后的手却在示意夫人,快把钱收好。

回到桃林,蔡润身家门都没进,直接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条窄小老巷,的士进不去,蔡润身只得提前下车,步行进巷。走上没几米,转个弯,前面有爿黑漆木屋,门上挂着桃林市竹木工艺公司的牌子。牌子大,其实是个家庭小作坊,经常制作些木雕竹刻产品。蔡润身过去来买过几回雕刻品送朋友,跟主人于师傅熟悉。

见面后,主客也不多话,蔡润身就把石莲放到桌上,再揭去外面的黄土纸。

于师傅知道客人要给石莲做底座,问:“什么料?”蔡润身说:“红木有吗?”于师傅说:“这你别管。”半蹲了身子,开始眯着眼睛,前前后后端详起石莲来,一边问道:“什么题款?”

蔡润身也没作答,拿过一旁于师傅徒弟呈上的纸笔,写下莲心二字。

第五章

得知红星派出所所长彭南山已出差回来,高处长通知乔不群,去跟他见面。乔不群问怎么个见面法,高处长说:“彭南山没什么爱好,平时喜欢搞点娱乐活动。就放在夜来香娱乐城吧,那里新开了盐浴业务。”

吃过晚饭,乔不群跟史宇寒说声去见红星派出所所长,出了门。也没说去夜来香娱乐城,那个地方名声不好,怕史宇寒产生什么想法。赶到夜来香,掀帘走进前厅,立即有迎宾小姐迎上来,问需要什么服务。乔不群嘴上说是来找人的,眼睛四下乱扫。只见高处长深陷在不远处的大沙发里,两个胸高腰低的小姐护在左右,你推我拉,像要把他撕作两半似的。

高处长也看见了乔不群,跟他招手,说彭南山马上就到。

没两分钟,彭南山走进来,高处长将他介绍给乔不群。

两人握手,说些幸会久仰之类套话。正在客气,有位老板模样的人喊着山哥,奔将过来。彭南山先松了手,掉过头去。乔不群有丝丝不快,自己不大不小算是政府大楼里的处长,公安局局长见了还客客气气的,一个派出所所长竟不把你放在眼里。很快便释然了,今天究竟是你请人家,不是人家请你。

老板跟彭南山嘀咕两句,招过领班,说:“这是山哥和他的客人,安排几个手艺好的靓妹,一定给我服务到位。”领班嘴上诺诺,很快领来三位袒胸露腿的漂亮小姐。一直缠着高处长的原先两位小姐只好悻然走开。彭南山对乔不群和高处长抬抬下巴,拥着位高大壮硕的小姐去了包厢。高处长也说声乔处上吧,牵上一位小姐走了。最后余下一位单单瘦瘦的小姐,见乔不群没什么表示,尴尬地笑笑,要来拉他的手。

乔不群虽没到这种地方来快活过,却早听人说这盐浴是风流浴,到了包房里,小姐在你身上一搓一揉,还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想去快活快活,又下不了决心,觉得这是堕落,尽管现在堕落不叫堕落,叫潇洒或休闲。

乔不群心里痒痒,却还是咬咬牙,对小姐说:“我是来给客人埋单的,不要服务。”

转身走向墙角的沙发。

坐下不到一分钟,小姐端着两杯茶水跟过来,置于茶几上。乔不群怀疑小姐有什么动机,重申不要服务的声明。小姐坐到斜对面沙发上,悠悠喝口茶水,只是不做声。乔不群这才注意到,小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秀气,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唇,仿佛雨后的水仙花。这个比喻让乔不群感到滑稽可笑。

还水仙花呢,也不看看什么地方。

许是觉得乔不群不太像恶人,小姐壮了胆子,小声问道:“先生笑什么?”

声如银铃,嫩而脆。普通话也正宗,不太像桃林人,桃林人说普通话总会露出痕迹。

乔不群说:“我这是笑吗?我没笑嘛。”

这时帘外又进来一伙人,咋咋呼呼的,嚷着要妹妹。有几个还认得,是工商税务的萝卜头。怕被他们发现,乔不群侧过头去,正好碰着小姐目光。老这么深仇大恨也不好,只得问道:“你贵姓?”小姐说:“姓马,叫我马小姐马妹妹都行。”

乔不群又忍不住想笑了。马是干什么的?马是用来骑的。你什么不好姓,偏偏姓马,又从事这么个职业。

此邪念一生,乔不群便不出声地骂起自己来。人要想活命,甚至尽可能活得像样点,谋只饭碗也就成为第一要务。就是说任何职业包括至高无上的国家总统,说穿了也是饭碗一只,须先糊住自己嘴巴,再言为国家服务。千年前苏东坡在杭州任判官,每每审问因冒犯王安石恶政而惨遭抓捕的良民,就觉得自己与那些阶下囚并无不同,发感慨道:不需问贤愚,均是为食谋。连佛家师徒传授道法,都以衣钵为信。衣是僧衣,是蔽体御寒的;钵是饭钵,是化缘饱肚的。师傅不肯传授衣钵,徒弟就做不了衣钵传人,混不到饭吃。

饭碗与饭碗之间没本质区别,都是用来装饭的,职业与职业之间也同样没什么高下贵贱之分。做小姐也是职业,何况出卖的是青春,卖了钱还得交费纳税。倒是乔不群这种公家人,没创造一分钱财富,还要吃税吃费。谁也否定不了,公家人吃下的税费里面,绝对包含了小姐们以不同形式为政府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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