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乞丐,秦淮河说:“女乞丐又不是小姐,出手就是一百,我还从没见你这么打发乞丐的。”乔不群说:“这是两码事,小姐小费属于公款,我这可掏的自己腰包。”说了前次碰见女乞丐时的感受。秦淮河就笑乔不群:“心肠这么软,看你怎么在官场混。”
乔不群反问秦淮河:“怎么想起给女乞丐拍照了?是不是要拿回去放报上发表,好骗稿费?”秦淮河说:“这类照片哪骗得到稿费?”乔不群说:“那你拍乞丐干啥?”秦淮河说:“拍着好玩呗。不过日后资料多起来,也许会编本《乞丐实录》什么的。”乔不群说:“你做记者的,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不去录,倒录起乞丐来了。”秦淮河说:“如今媒体都是追星族,天天不追捧影视明星,就追捧政治明星,抑或财富明星。明星耀眼,却是天上之物,离地面到底太远。我一个平民记者,不能老是仰首观天,总得低头瞧瞧地面。乞丐在地面行走了千年万年,鲜有人在意,我追星之余,也该关注关注他们。再说吾等臭知识分子虽读过几句书,道貌岸然一个,其实没比乞丐高贵到哪里去,说穿了也得匍匐在地,乞食存活。旧时就有九儒十丐的说法,儒丐同类,记录乞丐等于给自己立传。”
此言甚谬,却也有趣。也只有这秦淮河,才会有这样的怪论和举止。不过他把知识分子与乞丐相提并论,也得乞食存活,与老家人讨吃的说法倒也不谋而合。
第五章
在甫迪声、栾喜民、何德志还有乔不群他们陪同下,第二天侯副书记离开桃林,下桃宁县去搞调研。
抵达桃宁,正值中餐时间。也是心疼上级领导路上辛苦,县委书记肖宗华建议餐后午休会儿,下午再听汇报。袁明清不同意,说侯副书记过去分管全省三农工作,经常在下面跑动,习惯这种快节奏工作方式,用不着午休。大家只好服从,饭后一齐进了会议室。乔不群早跟阳县长他们打过招呼,材料准备得比较充分,肖书记的汇报既全面又重点突出。这重点自然是县里的三农和三通工作,这些侯副书记感兴趣。还将永安乡三通项目作为典型,进行了具体汇报。侯副书记特别高兴,当场提出,下午就到永安乡去看看。
省市县三级领导要去永安乡,这可是永安人民的特大喜事,乡里阳书记和卫乡长既紧张而又兴奋。好在阳县长提前给他们明确了指导思想,接待工作不在于如何奢侈排场,主要能体现地方特色。血浆鸭就是永安乡地方特色,乡里先有安排,选择三户人家作为接待点,每户准备几只鸭子,到时现宰现炒,招待客人。前次乔不群去过的吴木匠家自然属于首选,侯副书记为首的主要领导就上他家去,到时再请吴大娘出面掌厨,让侯副书记吃上最地道的血浆鸭。
沿着平整的砂油路赶到永安乡,下车伊始,侯副书记就开始认真调研。见自己副省长任上首倡的三通工程落实得这么到位,发挥出了应有作用,侯副书记非常满意,指示袁明清和秦淮河等在场记者,好好报道桃宁和永安乡三通工作经验,尽快在全省推广。
大家陪着侯副书记在乡政府附近调研了几处地方,乡党委阳书记说:“乡里没什么好招待上级领导的,现在正是水鸭刚长成的时候,就请领导们品尝农家正宗血浆鸭吧。”侯副书记知道到了永安乡,自然有最可口的血浆鸭吃,说:“到了地方,就是要吃地方菜,搞得跟外面酒店饭菜一个样,就没有意思了。”
按事先安排,市县乡三级书记市(市县乡)长陪省委领导上吴木匠家吃饭,其余到另外两家去。走进吴家,吴木匠已抓回三只鸭子,正准备开杀。侯副书记上前要过菜刀和鸭子,说:“我来试试吧。”大家说:“侯书记也敢开杀戒?”侯副书记说:“有什么不敢的?鸭子是家养畜牲,本来就是供人食用的嘛。我几岁的时候,外婆就教我宰鸭子了。看看我武功怎么样吧。”抓住鸭子两个翅膀,扭过鸭首,扯去喉脖上细软绒毛,一刀下去。旋即放下刀,倒提鸭脚,让正往外喷涌的鸭血淋进海碗里。将碗里的姜蒜辣椒淋透,鸭血也已流完,鸭子被扔进木盆时,已一动不动。
大家重重鼓起掌来,欢呼侯副书记宰鸭成功。吴木匠用滚开水烫好鸭子,着手褪毛,说杀鸭子是要些技术的,若杀得不是地方,鸭血流不干净,放盆里要褪毛了,鸭子还会扑腾出去,昂着头到处乱窜。侯副书记便借机教导大家说:“你们知道宰相一词的最初含义吗?就是宰牛烹羊,剖鸡杀鸭的意思。换言之,一个集团里,负责烹饪和分配食物的人,就是众人的当家人和领导。故圣人才有言,治大国如烹小鲜。烹小鲜就是处理吃饭问题。我看放到今天,这个意思仍没过时。民以食为天,吃饭是第一件大事嘛。我们靠人民养活,吃人民交的粮食,花人民纳的税费,就要为人民稻粱谋,让他们耕有田,食有粮,能过上饱暖安康日子。你们说地方政府哪项工作,离得开这简单而又伟大的目标?别的不说,只说这个三通工程,就是要让人民群众真正得到实惠,否则出门没条好路可走,进屋黑灯瞎火,连干净卫生点的水都喝不上,我们就是不合格的人民公仆,就没脸见咱们的父老乡亲。”
大家佩服侯副书记独具慧眼,通过宰鸭这件小事,阐释出为官从政的深远意义。跟侯副书记走上一遭,能受到如此深刻的教育,确实不虚此行。今后一定要牢记侯副书记的教导,做一个真正的人民公仆和勤务员。在场记者纷纷摇过镜头,揿下录音机,录下侯副书记的音容笑貌和真知灼见。
说话间,血浆鸭已出锅上桌,吴木匠又拿出自酿的米酒,大家围桌坐下,端杯而饮,举箸而食。侯副书记啧啧称赞,感叹好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血浆鸭了。又夸奖正在上菜的吴木匠手艺不错。吴木匠说:“我炒的血浆鸭还没这个水平。”侯副书记问道:“是你妻子炒的?”吴木匠说:“是我老母亲的手艺,我跟她学了大半辈子,方法完全一样,却不知怎么的,炒的血浆鸭就是没她炒的好吃。”县委肖书记也说:“吴大娘已八十多岁,平时难得下回厨,只有侯书记这样的贵人来了,才会掌勺露上一手。”
侯副书记立即停下筷子,说:“八十多岁的吴大娘亲自炒血浆鸭给我们吃,我们哪消受得了?快快把老人家请出来。”吴木匠说:“我娘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妇人,从来没上过桌子,是不肯出来的。”侯副书记感动地说:“吴大娘就是典型的中国农民的缩影,自己默默奉献一辈子,却从没好好享受过,更别说走到前台了。我们的人民是多么好的人民啊!”
这就是做大领导的,总能以小见大,见微知着。众人正准备歌颂几句侯副书记,他已站起身来,说:“今天我一定要把吴大娘请出来,敬她老人家几杯。”离席去了厨房。其他人哪还敢坐着不动?也纷纷起身跟过去。
也许侯副书记和众人面子大,吴大娘还真走出厨房,破天荒上了桌子,与侯副书记并排而坐。别看老人家年事已高,却眼不花,耳不聋,还有一半牙齿。侯副书记给吴大娘碗里夹上两块鸭胸肉,又亲自给她斟了酒,对大家说:“过去习惯把地方官员叫做父母官,实在是本末倒置,真正的父母是广大人民群众啊。想想没有吴大娘这样的衣食父母,我们这些人吃什么,穿什么?有人说现已进入信息时代,靠农业再也强不了国,增加不了几个GDP(国民生产总值),没必要在三农问题上花太多精力。我最听不得的就是这样的话。人生在世,有四样东西谁都离不开:水、空气、阳光和粮食。粮食是农民种出来的。农民不种田种土,等着电脑里长出粮食来,大家早饿死了。说三农不重要的人就应该先饿他几天,试试不吃不喝能活多久。人都是饮食男女嘛,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拔着自己头发离开地球。我劝大家别丢了这么一句老话: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衣一缕,应知物力维艰。”
说得大家鼓起掌来。侯副书记又说:“为表达心中敬意,表达对衣食父母的感恩之情,我建议咱们举起杯来,共敬吴大娘!”大家齐声响应,捧杯起身,去敬吴大娘。
放杯落座后,侯副书记又拉过吴大娘的手,说:“看到您老人家,我还想起一个人,就是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外婆。她老人家跟您还有几分相像呢,炒的菜也很好吃。”侯副书记本想说外婆炒的血浆鸭也很好吃,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外婆老家就在永安乡,虽然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看看外婆老家。
不过侯副书记还是策略地问了问外婆娘家的人,吴大娘告诉他,他们那房人旺女不旺男,女的嫁出去后,儿孙满堂,高官厚禄的不少,男的留在家里,一直不怎么发达,后来竟断了血脉,不得不以女入赘,勉强延续香火。
饭后侯副书记让吴木匠带路,单独去外婆出嫁前住过的老屋瞧了瞧。老屋破败不堪,早已无人居住。旁边还有几座不起眼的旧木屋,住着外婆娘家后人,正如吴大娘所说,因人丁不旺,也显得不怎么景气。侯副书记不免有些怅然。本欲进屋看看这些已不怎么亲的远亲,稍稍犹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能到外婆娘家走一遭,吃上正宗的血浆鸭,亲眼见过外婆老屋,也算了却了多年夙愿。再说已给外婆娘家拨了那么多款子,为乡里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也算对得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了。
离开外婆老屋,天色尚早,完全可回县城住宿的,侯副书记却仍没走的意思。侯副书记不走,甫迪声他们也只好留下来。乡里有个招待所,条件不怎么好,也还能对付,大家都住了进去。侯副书记却坚持住吴木匠家的板装屋,说他小时就住的这种屋子,床上垫着厚厚的稻草,铺的是米汤浆洗过的印花被褥,比睡五星级宾馆里的高级大床舒服得多。
这倒没什么难的,吴大娘长年要睡浆洗过的被褥,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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