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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军看了老顾一眼没吱声。
老顾又说:“这人莫不是在泡我们?再不就是钱要不来,没脸了躲了出去。现在企业很困难,钱不是那么好要的。”
正说着,尹玉竟然推门进来了。
“所有赞助款如数到账,还超了两万。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尹玉说完,仿佛故意瞅瞅方军,又转过头瞅瞅顾凤才。
方军有片刻的愣怔,回过神之后,猛地说道:“好,好!有了资金,咱们就不愁啦!这回咱们要把职工运动会开幕式办出全省乃至全国一流!”他兴奋得一下坐到桌子上,略一沉吟,又说,“当然钱也不能全花在开幕式上,可以借机给机关每个人搞一套高档运动服嘛。老顾,看见没,干工作就得这么干,既要让上面满意,又得让下面大伙受益才行。”
尽管方军情绪高涨,但尹玉却没跟着激动:“那就是你们领导的事了,方主席,我是不是就可以撤了。”
“哎,别,你的作用还得继续发挥呀!”方军在尹玉脸上瞥了一眼,“放心,赞助提成按规矩办,只要有我在,一分不会少给你。”
“那无所谓。咱们也得有福同享嘛。”尹玉看似不太在意,但脸上笑容瞬时多了不少。
方军立即明白了尹玉话里的意思,说:“好,好。这话咱们就说哪儿到哪儿了。下一步,得策划一下开幕式,关键得请一个好导演,还得有一个绝佳的创意。另外大腕明星出场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也得你来运作。”
“妈呀,高难的都交给我呀!”尹玉拿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儿,一种得意从嘴角美滋滋地洋溢开来。
“这时候不表现还什么时候表现?”
“行啦,也就是你方主席吧,换个人,门儿都没有!”
这边俩人眉来眼去唠得欢欢喜喜,那边顾凤才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说啥又说不出来。他清楚,如果真按所谓不成文的规定,提成费一般是10%,那尹玉至少有相当一年多的工资要进腰包。这些天来,顾凤才可以说连日连夜地忙着单位和家里各种事情,因生活拮据,不得不为每一分钱精打细算。但到头来怎么样,人家尹玉一次提成就大大超过了科级干部一年的收入……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老顾越想越沮丧,恨不得有人能立马下个通知,运动会取消,各种筹备全面停止!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方军拿起话筒,颇为兴奋地说:“哦,是谢主席呀,我正要向你汇报呢。眼下全市职工运动会各项筹备顺利进行,比预想的要好得多,大家工作都非常投入,特别是后勤保障工作很到位,还拉来不少赞助。哈哈,这对开幕式上档次上水平,将起极大作用。眼下,可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是不是找个时间,我们作个详细汇报哇?”
电话里谢景新的声音却很低沉:“我也正为这事要找你呢。开运动会是以前班子定的,这我知道,但搞赞助的事,没经主席办公会商议,你们怎么就不声不响地干了?有的企业已经把这事捅到市委韩丰书记那去了,方才韩书记来电话说,眼下全市40万职工,下岗失业职工就有15万之多。那边沉陷叫急,三矿要破产,涉及职工4万多人,这边农村又恰恰连续三年大旱,这个时候开全市性的职工运动会,又到企业拉赞助,显然不合适。让我们研究一下,是不是先停下来。我的意见立即停下来,赞助款如数退回企业。有些具体事宜明天主席办公会再议。”
“那……”方军的脸倏地白了,不由站起身来问道,“那……让我们具体办事的人怎么收场?这活儿简直没法干了!”
“你应当清楚这件事的利弊,还用我给你说吗?”谢景新啪地将电话撂了。
立时,方军和尹玉呆若木鸡。
顾凤才一阵左顾右盼,然后噗哧一声乐了:“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
41
赵永东近来觉察到,于雅先的脸上总是流露着一种舒畅的笑意,弄得赵永东心里直发毛。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个单身女人竟有如此好心情呢?一连多日,赵永东心魂难定。
莫不是她有了意中人?或者是她抓住了企业改制资产流失什么证据?而这两点,恰恰都是赵永东最不希望看到的。在很多场合,他照例偷偷打量着于雅先,凭着一个男人特有的第六感,赵永东觉得第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有哪个女人能掩饰住坠入爱河后的甜蜜——那是人的本性的最自然的流露。异性之间心灵与心灵相互探询和碰撞后,女人往往由眼神、双唇的变化泄漏情愫的秘密。
那天下班的铃声早响过了,二楼的人都走了,唯有赵永东还呆坐在办公室里。下一步如何动作,赵永东也在举棋不定。
从私人感情来说,王德勤是赵家的恩人,就冲他让赵永东这个党委副书记兼工会主席分管公司财务,以及为自己儿子安排工作这种真够意思的态度,赵永东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这次改制,王德勤已经放出话,如果顺利实施,绝不会亏待他!可是,别人会不会说王德勤徇私舞弊、偏袒亲信呢?不,应该不会。客观上讲,赵永东也不是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的人,王德勤一年到头总外出,企业遇到什么麻烦,都是他去揩屁股,而且每次都处理的非常得当。而两人更深层的关系,又是人所不知的。你就是请来包公,也断然抓不到一点把柄。
想到这一层,赵永东觉得眼下更应帮助王德勤渡过难关。冯勇进咄咄逼人,于雅先摇旗呐喊,谢景新推波助澜,这三个人联起手来,可真够王德勤喝一壶的了。事情怕联想,越想越害怕,干嘛没有早一点看清这一步棋呢?如果真能抓住谢景新和于雅先关系上的什么把柄,那可是天赐良机啊!不管如何,一定要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哪怕他俩有一丁点儿这方面出格的事,就不愁借题发挥,添油加醋!
想到这,赵永东坐不住了,起身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楼到大门口的路弯弯曲曲有50余米,光线很暗,中间有一排平房,工会的两间办公室就在其中。赵永东走到这里,不由站住了。于雅先房间仍然亮着灯,隐隐约约还有声音从窗户传出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偷偷来到窗前,哦,于雅先在打电话。那神态那语气那姿势,是那么充满兴致。赵永东一看四下无人,便屏声静息,竖起耳朵听起来。
原来,于雅先正给谢景新打电话。看见于雅先那甜蜜无限的样子,赵永东的嫉妒之火一下就上来了,不过,此时的他更感兴趣的是于雅先所说的每一句话,赵永东清楚,他所想要的“证据”或许就存在于叩动着他耳膜的这些只言片语里。
但听了半晌,他多少有些失望。于雅先的表情尽管是亢奋的,甚至有些贱,但始终说的都是一些难以“定性”的话,直到最后一句“我还真有件事到时候要跟你说”,才使赵永东眼前一亮:说什么呢?什么事需要到时候才说呢?遗憾的是,于雅先偏偏在这时又没了下文。
赵永东对于女人决不缺少经验,在情爱方面,他甚至可以写厚厚一本书。但眼下,他觉得心慌意乱英雄气短,嘴唇甚至也微微哆嗦起来,有点透不过气。
屋里,于雅先已把电话撂了,端坐在办公桌前,好像还沉浸在一种余兴之中。
窗户玻璃这时好像成了放大镜,赵永东不但真切看清了于雅先白皙而细腻的皮肤纹理,还看清了她清澈的双眸和芒刺般的睫毛。她嘴唇向上挑着,柔中透着自信;她的鼻子十分小巧,但也显示着神圣不可侵犯;她那波浪般涌起的秀发,使赵永东感到有种晕船的痛苦……
窗户玻璃中的倩影很快离去,屋里的灯也随之熄灭。赵永东长吁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表,已是6点多了。他强捺怦怦狂跳的胸膛,快步离去。
夜里,赵永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认真思考、权衡,怎么琢磨都觉得于雅先对谢景新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佳人爱才子的故事层出不穷,何况于雅先又是单身女人。他后悔不该下班时在办公室逗留那么长时间,要是早一点出来走到于雅先办公室窗前,说不定真能听到有价值的“干货”呢!
然而,赵永东转念又一想,也用不着非得抓住什么把柄不可。只要他俩有那个意思,就不愁没有文章可做。先给谢景新老婆肖莉写封匿名信,只要两个女人闹开了,不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吗?于是,他拨响了王德勤的电话:“喂,王总吗?我是永东,我有个好的创意。”
王德勤狡黠地说:“你的心思瞒不过我,是不是想写封匿名信?”
赵永东心一惊:“您怎么猜得这么准?”
王德勤接道:“你以为我是白吃饭的?写点什么,给谁写?”
“给谢景新老婆怎么样?先让两个女人掐起来!”
“这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抓紧,否则晚了就没意义了。另外,咱们还得多准备几套方案,这个不行,马上就能上那个。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不搞掉他,他就要搞掉你,这个利害关系现在应该看清楚了吧?”
赵永东心说,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谢景新就那么好对付的!但表面上仍然客客气气:“这我知道,王总您就放心吧!”
“下一步,最好能当场抓住他们什么,微型录音笔、红外望远镜、数码相机都让它派上用场,只要有了能说明问题的证据,就可以告到省纪委去!”
“对,好!还是您英明,想得周到,我马上办。”
“你掂量着办吧,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少跟我联系,懂吗?先这样吧。”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王德勤便把电话撂了。
赵永冬怔怔地拿着手中的话筒,仿佛更加胸有成竹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些人总可以把一些很小的甚至无中生有的事,越弄越复杂,……
赵永东写信时字斟句酌。他需要掌握分寸,甚至怎样把信送出去的问题?赵永东也权衡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