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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发出一阵低声的交谈,迪克正费劲地考虑市长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么一番不着边际的论调,只听台上的费得里科说,“最后,我想请在处理这次危机中的杰出公民的代表,被媒体称为‘拯救乌斯怀亚的英雄’上来说几句。有请理查德·利伯曼先生!”
坐在第一排的迪克在一片鼓掌声中不安地扭身往后张望,似乎费得里科叫的不是他本人。他很费解,干嘛这样搞突然袭击啊,没人跟我说过要上台讲话,我能说些什么呢?
“理查德·利伯曼先生,请。”费得里科市长压低身子,凑近麦克风,微笑着再次发出邀请。
迪克迟疑不定地从自己的座位中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娜,后者还以鼓励的微笑和眼神。
他开始往台上走去。他知道掩饰自己慌乱的最好办法是走得尽量慢一些,把动作放缓,当走到台阶边上,他在一旁拿了一瓶矿泉水。他一边深呼吸、一边旋动瓶盖,他感觉若不这样做,就很难控制住双手因紧张而产生的抖动。
这跟在公司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在公司里,底下坐着的那些,只是一群纳粹杂种而已,他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他开会时要做的只是提出要求,让他们配合他工作。现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们是体面的公民和当地的政要,他能说些什么呢?现在他甚至连一个小笑话都想不起来了!
“谢谢你斯奇拉诺先生。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大家心里一定明白,我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拯救乌斯怀亚,我想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做了合适事情的普通公民。”
还算不错的开始,他看了一眼费得里科,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克里斯蒂娜的脸上。她的嘴型似乎在说,br-a-v-o。他喝了一口水,他感觉到嗓子中的焦灼感正在退去。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大男人。我曾经觉得这里的美景是自然而然的,永恒不变的。现在我已经明白,人会变,乌斯怀亚也会变。”
台下座位席现在安静得出奇,每个人都用目光看着自己,很多人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自己的看法。迪克又喝了一口水,这次是一大口。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能让自己刚刚在车上的想法变成现实的机会!
“可能最近的一些事情让大家的情绪受到打击,以为事情变得不那么好了。但是我的朋友!你错了。这才刚刚开始,它们只是改变的前奏。在我的梦想中,乌斯怀亚从今以后会变得更好。马丁路德金有一个梦想,我也有一个梦想,你们每个人都有。”
下面衣冠楚楚的人群中,有些人更加用力地点头,并且开始鼓掌表示赞同。是的,迪克想,所有与我分享同一梦想的人,你们跟我来。
“在我的梦想中,乌斯怀亚不应该仅仅是地球上最接近南极的城市,它还应该是地球上最接近天堂、最接近上帝的城市!”
人群中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和赞同的声音。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那就请你走开。如果你怀有和我一样的梦想,那就请你们加入我,帮助我,就在此地!就在此时!从明天开始,我将用我所有的精力、我的金钱、我的头脑,我将全力以赴,与你们一起,清除小猎犬水道的污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热烈地鼓掌,bravo!bravo!!很多人在喊,很多人举起双拳。迪克拿起矿泉水瓶子,用力砸在讲台的台面上。
“记住,这只是一个开始!”
二六、精明的郝春
“记住每一个客人的容貌,如果有可能,还要记住他们的名字。”虽然训话已经结束,但是大堂经理的声音依旧回响在郝春的耳旁。对他来说,这种要求一点也不新鲜。当初,他在热力健身中心接受上岗培训的时候,也是被这么要求的。而他,则天生在这方面有过人的能力。他记不住英语单词,也记不住化学元素周期表中的头二十种物质,前一个星期刚学的数学公式,过了礼拜天就忘记了。可是,只要他留意过的人,哪怕是时间再短,很久以后他要是再碰到那个人,他的记忆还能清晰地告诉他对方是谁,在哪里见到过,叫什么名字。
当一名顾客突然意识到居然能被一个不太相干的人见过一面就长久地记住,这会让他获得一种受到重视的满足感,从而让其好感度大幅上升。很多工作需要这样的能力,比如更衣室管理员,比如酒店的行李生,再比如,公众领袖。
郝春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能力,也很早就听说了一些有名的领导者的相关奇闻轶事:他握着无名小卒的手,接着说出了对方的名字,还有一些其他鸡毛蒜皮的相关琐事,无名小卒感动得涕泪交流,纳头便拜,决心以死报效。
于是他的人生目标就这样确定了:成为某个层次的领导人物。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手底下要有人使唤。”
他知道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尽管他眼前还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打工一族,一直是在被使唤,而不是使唤别人。但是事情不会永远如此。他还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体验生活,积累经验,当然还有积累金钱。
等他有了几万块钱,他就可以回到老家,雇几个工人,也许再借点钱,建一家小小的砖窑作坊开始起步。从某些方面来说,领导一个作坊跟领导一个企业颇有共通之处,而领导一个企业跟领导一个国家,是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机会永远垂青有准备的人。
那是春节前的一个星期六,他如同往常一样在热力健身中心的男更衣室上班。周末照例顾客要多一些,这只能让他更加专注于发挥自己的能力。下午,一个穿黑衣服的外国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告诉他和旁边的那位管女更衣室的小姑娘,说她是某跨国公司的调查员,正在追踪一份被窃的重要物品。她相信东西被放在了更衣室的某个柜子里,要他们俩注意可疑人员,并及时向她报告。
她给了他们每人五百元,并说出一个手机号码让他们记住。她说,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能提供可靠的情报,将会当场得到两万元的奖赏。
后来发生了大混乱,他把那个强壮的闯入者的面容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尤其是他那双有神的眼睛。当他醒来的时候,女同事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一边,在这种混乱中,那名外国女人肯定误伤了她,因为她的目标显然不是那倒霉的小姑娘。而且,如果她想灭口,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也一起杀掉呢?毕竟,她才开了一枪而已。
过完年,健身中心要停业装修一段时间,于是他在东海假日酒店找到一份行李生的职位。比起前面那份工作,虽然忙一些、累一些,但是工资也高了一些,还有他从前闻所未闻的小费。而年前外国女人提供的那个机会,虽然就这么没有了,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能够忍受,能够等待。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又开始了转动。三个客人走了进来,一个老的、一个高的、一个壮的,他们带着随身的包,手里没什么大件行李。
看气势,应该不是什么官员,估计是短途出差跑业务的,郝春迅速作出了判断:没有小费,跟自己无关。他回到了前台最靠边的那个位置,从侧面欣赏着负责前台接待的那小妞的臀部曲线。夜已经深了,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下班。
“小姐你好,我找1208房间的舒小姐。”
原来不是来住店的,郝春这样想着,又往三个来人身上扫了一眼。他吃惊地发现,那个长得壮的,他的体形,就是那天大闹健身中心的那个人。他的长相虽然因为满脸的胡子辨不太真切,但从他的脸部中间部分的特征基本就能肯定:自己没有搞错。
“请稍等,”前台接待拿起电话,拨了房间号码,“舒小姐吗?您有三位访客,是否……哦,好的,好的。她请你们上去。”她对三位客人说。
要想办法至少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姓名,郝春想。他扶了扶头上的红色直筒帽,朝那三个人走去,“这位老先生,我来帮您拿包。”
那三个人警惕地白了他一眼。“不用了,”那位老先生拒绝了他的好意。此时,郝春已经百分之百确认了那个壮汉就是那天一掌把他打昏的人。不过,现在被拒绝后,他只好悻悻然回到他的岗位上,另想办法。这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外国女人后来不是死了吗?白忙乎,真是个大傻帽儿,他笑话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去上厕所。他离开前台,往右后方拐弯穿过一排电梯,再向前左拐进入大堂洗手间内。深夜的这个时候,大堂洗手间一个人都没有,他坐在马桶上,心里想着那外国女人让他记住的那个手机号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对他来说,这绝不是一次无谓的尝试,他是想把它作为事情了结的一个标志,美梦做完的一个象征。就像方才把厕所门关上后再插上插销,过会儿把裤子穿好后再拉上拉链。他仿佛看见那个黑衣女人事不关己地死在地上的神态,她身边的手机响个不停。
“你好。请问哪位?”
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一位男士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过来。郝春慌乱地掐掉了电话。他从手机里调出通话记录,仔细看着刚才拨过的一串数字。是这个电话,没打错。
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
可是郝春却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我是哪位?说了他也不知道啊。重要的是,他是哪位?他跟那个外国女人有什么关系?
“您哪位?”郝春反问道。
“哈……”电话那头传来了无奈的笑声,“你打我的电话,却不知道我是谁?”
郝春想,是啊,我怎么这么蠢。不过,幸运的是,对方没有像通常人们做的那样,骂一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