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引桥和延伸段公路的沥青路面还没铺好,两边也全是农田,难怪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和行人。
这条正在修建的路往南一直通向远处一个村落,并连接到那里的另一条公路叫做“南岸公路”,而那个村子刚好处于丁字路口上。胡启蕴念叨着说,警察只要把那丁字路口一封锁,那从桥上往河对面走就是自投罗网了。
大桥的路灯还未完工。桥上如果没有车开过,那就是一片漆黑。他们打算在人行道上采用卧式射击姿势,这更有利于稳定射击。位置选定在靠北岸的那个高大的悬索塔旁边,巨大的索塔挡住了人行道与行车道之间很大一部分视线,有利于隐蔽。
最终行动部分的计划修改过后是这样的:柯澜拿着短枪跑到东墙外面,翻墙进去后马上射击迪亚兹和他旁边的匪徒,然后射翻捷达车上的那个。把蒙着脑袋的肖璐拉到墙角隐蔽,并射击任何企图接近的敌人。柯澜翻墙的同时,申屠在远处由内往外射击,先把坐在输送臂顶上和下面埋伏的那二位匪徒干掉。其他匪徒由老爹在战场信息系统中安排优先目标,指挥二位年轻人杀人。杀完人,找到迪亚兹的死尸,将肖璐手上的绑绳割掉,大家扬长而去,让莫名其妙获救的肖璐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委屈点吧。
走了几百米,柯澜正打算将车右拐上桥,他突然一个急刹车,说道,“我们是不是很笨啊?67km那个地方根本不用管,假LISA根本不用拿过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等你们两个在桥上站好位置,我就从这里直接奔着迪亚兹杀过去,不就行了吗?”
胡启蕴和申屠也都恍然大悟地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的脑袋怎么就突然一根筋了呢?”
柯澜笑了,他加大油门往桥上驶去。
六点三十一分,“蜻蜓二”,就是在沙场上空大范围地转着圈的那个,通过红外扫描发现了异常情况:沙场码头的东西两侧较远的河岸,均有数条橡皮筏子,正在慢慢地靠岸。这两组人员靠岸后,沿着河边密密的芦苇丛,朝着沙场东西两侧围墙匍匐前进。调到微光模式,放大图像一看,两组人员中各有两人带着长枪,其余人的背上都背着短一点的微冲之类的枪,东侧两人拿着手枪,看上去是指挥的。瞧这小心翼翼的架势,这些人显然不会是来帮迪亚兹的,那么他们肯定是警方了!
胡启蕴一边忙碌地把那些不速之客标上蓝色记号,一边着急地说,“柯澜,这下麻烦了,麻烦了!怎么办?迪亚兹的行动看来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我们照样行动吗?”申屠正在组装第二把电磁枪,他的声音又开始有点颤抖。
柯澜紧紧握住方向盘,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稳住心情。他摇了摇头,“照样行动是不行的,因为我们不能随意杀人了。连一枪都不能开,起码我一枪都不能开。我连枪都不能带进去。”
申屠“嗯”了一声,声音似乎不是那么有把握。
胡启蕴说,现在必须考虑撤退的问题了。如果警方已经介入,可以想象,到时候各个路口都会检查,他们开着车,就回不去了。说不定连徒步逃走都有危险。“现在南岸公路的丁字路还没封锁,我们立刻行动的话,可以从对面的南岸公路直接撤退。”胡启蕴慎重地提出了B计划:放弃。柯澜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军心动摇。
柯澜想,一定得想办法说服他们。自己冲进去了被警察抓住,的确比自首要差一点,但这不算是太坏的结果。那他们二位呢?柯澜想了半分钟,帮他们二位想好了出路,他开始劝说胡启蕴,“老爹,你别担心。如果我冲进去,万一被警察抓住,也就是比自首差一点的结局。你们呢?到时候老爹就一个人呆车上,或者干脆把车留在这里,慢慢走回去,路上就算是被抓了也没关系啊,警察不是早就监视你的家了吗?你不是早就编好了一大堆说辞,这不就是为了对付警察的盘问的吗?咱最多把隐形眼镜、蟋蟀啥的丢掉就成。申屠穿着动力骨骼,把枪、天线什么的都带上,这里是一片田野河流,你一个人逃回厂里问题不大吧?”
申屠听到柯澜最后那几句话,不由心生豪情,“问题当然没有!”
柯澜点点头,接着说,“大盒子不行就先沉到河里去再说。”
胡启蕴听完柯澜的话,叹了口气,说道,“柯澜,我倒不是害怕。我一个退休老头,又没干坏事,怕什么?我是担心你们二位年轻人。”
柯澜想,哎呀,误会老爹了。于是他赶紧说,“那就没事了!我徒手进去,你们就在桥上掩护我,申屠不要随便开枪,到时候听我的命令。”
申屠把装好的枪放在一旁,开始穿动力骨骼,信心随之暴增,“哥啊!你自己小心,老爹的安全你放心,有我在!”
胡启蕴说,“不撤了!就按柯澜刚才说的行动、今天再这么走了,说实在的,老夫感觉憋屈。柯澜,你自己小心,我和申屠会没事的。迪亚兹不除,我们总是不得安生!”。
柯澜开心地笑了。肖璐不救,我这辈子都会难过的,他想。
到达“蜻蜓三”侦查后设定的射击位置,他关上车灯,然后掉头、靠边。为了不出差错,又把手刹拉紧,却让车的发动机继续运转。这样,到时候胡启蕴就不用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了。
胡启蕴已经下车,利索地爬过隔离栏,在大桥外侧人行道上看地形,申屠继续在车中穿戴动力骨骼。
柯澜一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三十五分,必须走了。他爬过隔离栏,紧紧地拥抱了胡启蕴,“老爹,你的退休生活怎么样?”
“刺激!真他妈刺激。”胡启蕴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随后便嘿嘿地笑了起来。
柯澜又回到了车上,伸出大手,与半躺在车上、正在把动力骨骼的最后几个部件往身上套的申屠紧紧地握了握,说,“申屠,呆会儿别忘了枪的试射、校正。照顾好老爹。穿上动力骨骼,拿着电磁枪,你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人形兵器!”
柯澜在车上拿了假LISA盒子,套上两个白色塑料袋,又在里面放了两根士力架,一瓶矿泉水,一把瑞士折叠刀,然后下了车。申屠这时也穿戴完毕,拿着七节电磁也跟着下来。看到申屠穿上动力骨骼后,果然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柯澜对申屠竖起大拇指,以示激励。
朝胡启蕴和申屠挥了挥手,柯澜便掉头往桥下跑去。现在是六点三十六分,要在二十五分钟时间里跑完大约三千多米到达67km路碑处,再要接着跑一千多米到河边的沙场。
问题不大,他想。
三三、堆沙场
张迪不急不缓地看了下手表:还有几分钟就到七点。柯澜那小子会不会被吓得不敢出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更何况,他从与何英俊的谈话中已经觉察出来,今天绑来的那位名叫肖璐的女警,与柯澜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妒火中烧的何英俊只看到他俩吃了一次饭而已。这倒蛮有可能是柯澜想通过这个打听警方的动静。所以对今天的行动,他并不十分看好,但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处戴着头罩的何英俊。自己不也是一样想从警方那里入手吗?痛下杀手,将他的相好弄死,让他乖乖地同自己合作。在短期行动中,这已经被证明是最有效的方法,没有之一。但事情的发展逐渐同他预想的轨迹有点偏差。先是档案室那个临时工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少,然后又发现柯澜一伙还有某种厉害的武器。
档案室送来的情报几乎一直没有更新,这已经让他感觉非常不妥。不过按照他对中国警方办案传统、能力和效率的认识,只要何英俊没有被叫去过,那么事情就算还没暴露。他昨天在绑架肖璐的前前后后还专门留意了何英俊是否被监控,结论是没有,肯定没有。
他的判断告诉他这次的行动是安全的;而他的直觉也同时告诉他,一旦他不能从柯澜那里得到想要的,那就立刻承认失败,赶紧撤走。五万美金除了机票,其他没什么花销,算啦,就这样回去交差,自担一切费用,保持信誉等着下一笔生意。
他从来都没什么安全感,他倒没认为这是个缺点。现在感觉自己正好处于某种危险将要爆发的前面一刻,就像过山车刚刚慢慢地越过最高的那一点:是的,接下来就要往下猛冲,但还有几秒钟时间可以看一看下面游乐场的景色。
实际上,就在五分钟前,他看到因紧张而变得动作僵硬的何英俊,看到瑟瑟发抖的毕乘风的手下们,就已经知道,靠那些兔崽子们大概是没啥指望的。他最看得上眼的那位,已经坐到了捷达车的驾驶座上,车随时可以点火开动。
这次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妥妥地放在车后的行李箱中,包括所有的身份证件和钱:二十万人民币和两万多美金。到时候,不管同柯澜的交易成败与否,他都会让何英俊坐到前座副驾驶,而自己坐到后座,开车到自己另一辆偷来的黑色桑塔纳2000停着的地方。
那辆车就停在三公里外的一条小路边。他打算一旦捷达车到达、停下,他就立刻给前座的两个倒霉蛋一人一枪,然后拿好东西换车走人。
这一切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好像跟在工厂上班没啥不同。他工作过的任何工厂的墙上都找得到这样一张大幅标语:安全第一。
那位坐在堆料机输送臂顶端正在装模作样四下张望的,算是剩下人里面相对镇静的一个,不过张迪也同样不指望那位在黑暗中能从周围发现点什么:如果真的训练有素的敌对势力从田野四周潜入,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摆设——不,就是个活靶子。刚才将管仓库的那两个工人绑起来的时候,张迪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比那两个被绑起来的人都不如。
在公安局和交警支队门口监视的那两个人,一直在通过手机短信报告情况:一切正常,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张迪对此情况还算满意。肖璐明天不去上班,这才会被警察发现,而他早已展翅高飞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