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首长爽朗地说了一声,情绪高涨地回头跟戴小艺说,“怎么样,戴司长,颇有感触吧?”
戴小艺用柔软得不能再柔软的声音说:“真是开眼了,大华不愧是海东第一,这样的企业当然应该支持。”
“那就要看你们发改委的姿态了,不能只说空话不作努力。”首长一边说笑,一边在秋燕妮等人的引领下往富丽堂皇的办公大楼去。路波像是从迷雾中醒过神似的,特意多看了省人大副主任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落到一直像秘书一样紧陪在首长边上的戴小艺脸上。
他忽然明白,自己被人耍了。怪不得将大华从名单中拿掉后,宋瀚林什么也没说,原来人家根本不用说!
名单真就那么管用吗,让你不管用时,它就废纸一张!
调研组不但在大华听完了汇报,下午的招待宴也改成由大华来设。原定计划被彻底打乱,海州药业那边空等了一下午,曲利敏一连给路波打了几通电话,气得路波想在电话里骂娘。不止如此,汇报听完后,首长在戴小艺等人的鼓动下,一时兴起,竟泼墨挥毫,欣然为大华题了字。而后又跟秋燕妮握手、合影,对着新闻记者,大谈了一通感受。当摄像机纷纷对准首长和秋燕妮时,路波猛然发现,今天来的新闻记者格外多,后来果然从于川庆那里证实,三家中央媒体的记者都是今天才赶到的。
这天的晚宴宋瀚林和普天成都参加了,气氛相当热烈,秋燕妮是当然的主角,这女人在宋瀚林和普天成的暗暗鼓励下,表现尤为出众,真是出尽了风头。
事后,宋瀚林跟普天成谈起这事,话里藏着玄机说:“天成啊,还是你心细,我疏忽的地方你总是能补上。”
普天成谦虚道:“哪里,我还正要向书记检讨呢,这次工作我们的确想得不周到。”
宋瀚林有点激动,调研组结束海东的调研,离开海东时,他跟首长有过一小时的长谈,内容涉及方方面面,首长几次提到大华,说瀚林啊,大华这面旗帜你树得好,我在北京也听人们提到这家公司,溢美之词多啊,不过百闻不如一见,这次看了,心里就更为踏实。宋瀚林连连点头,真怕首长对大华说出什么。现在好,真好。兴奋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报纸上,是中央一家大报,醒目位置报道了调研组在大华海东视察的情景,秋燕妮跟首长的合影赫然就在上面。比之那些文字,这张照片意义更大,更大啊。如果多有这么几张照片,谁还敢对大华说三道四?
半天,宋瀚林抬起目光,见普天成仍然中规中矩站着,有点过意不去地连道:“天成你坐,坐吧。”
普天成就坐了,不过只是将屁股跨在沙发沿上,跨了小半部分,身子依然挺得很直。
“天成啊,最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味儿。”宋瀚林呵呵笑着,脸上并不见紧张。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普天成含糊其辞道。
“最好不要有问题,谁也不要有问题。”宋瀚林突然说,说话语气还有脸上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刺激了,又像是在冲谁发泄什么。普天成正在紧急思忖,该怎么应答,才不至于火上浇油,还能把宋瀚林怀疑的事实明显说出来,宋瀚林又开口了。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若瑄没告诉你吧?”
普天成轻轻摇头,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宋瀚林接着道:“若瑄的问题,我想了很久,原来打算让她到海州去,可我又担心别人说话,给你和我带来不利影响。思来想去,决定派她到电投去,你有什么意见?”
“电投?”普天成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惊讶,思忖半天,本来要说不大合适吧,话出口却成了,“我没啥意见,听书记的。”
“好!”宋瀚林像是迫不及待,很快就把底亮了出来。又道:“这个问题上,我犯过犹豫,久决不下,难为了若瑄,也让你分心了,现在看来,犹豫完全是错误,这次去北京,老首长批评了我,批评得很有道理啊,我当着若瑄面虚心接受了。”
“谢谢书记。”普天成适时插了一句。
“我们之间不说谢,天成啊,我们搭班子搭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到该跟你交底的时候了。”
普天成猛地一震,屁股差点从沙发边上滑落下来,不过他还是保持了良好的坐姿。
“中央怕是对省级班子又有动作,我呢,估计在海东也不能干太久,当然,这也是合乎常理的事,你我都是党的高级干部,自应带头服从组织安排。”
“不会吧,老书记?”普天成惊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身上莫名地有了股冷意。宋瀚林看出他的紧张,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道:“天成你别担心,这只是正常变动,将来调整也不可能只是海东。”
“可我不能接受。”普天成的声音很灰暗。宋瀚林理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思让普天成弄湿了。过了一会,他道:“天成啊,这事今天就说到这,你心里有数就行,估计也不会马上调整,每次都这样,吵嚷很久才有动作,不过从今天起,海东你要多留个心眼。”
“……”普天成有点捉摸不透宋瀚林这句话,很费力地将充满疑惑的眼神望过去。
“上次给你的名单认真看了吧,把意见拿出来,过两天上会。”说到这,宋瀚林顿住了,抓起水杯喝一口,放下,似是咀嚼着茶水般,咀嚼了好长一会才道:“你还有物色好的人,一并提出来,队伍建设和力量培养上,我们不能把机会失去,该主动还是要主动,天成啊,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将来在海东,你有建树。”
“书记……”普天成眼睛湿润了,嗓子也在发涩,一时,心里竟有些茫茫苍苍。
“还有一句话,今天我要郑重说给你,在我即将离开或离开后,可能会有不同的声音,也会有人制造麻烦,所以天成啊,你要早作准备,到时候,可都全靠你了。”
“书记……”
3
廖昌平从吉东赶到了省城海州,他是普天成紧急召来的。本来,普天成是不想谈这次话的,跟廖昌平之间,普天成自信有默契,不管他有什么意图,相信廖昌平都能准确领会。但瀚林书记如此郑重其事跟他谈下一步队伍的培养与建设,让他心里有了一份沉重,觉得有必要把廖昌平叫来,简单谈上几句。
两人是在光明大厦见的面,按普天成的吩咐,廖昌平的车子到了省城,哪也没敢去,直接开进了光明大厦。此时是晚上九点,更多的人已经从饭桌上离开,到各种场合过丰富的夜生活去了。普天成沏了一壶普洱,笑吟吟地冲廖昌平说:“没吓着你吧,昌平?”廖昌平正正衣衫,端端正正坐普天成面前。
“吓倒是没有,不过一路上还是想了许多。”
“都想了什么?说说。”普天成一边冲茶一边笑问。
廖昌平也不绕弯子,如实道:“不会是省里又有变动吧,省长的语气从来没这么急,这次有点例外。”
“是吗?”普天成笑看住廖昌平,脸上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其实廖昌平这句话点醒了他,不停地暗问自己,我真的急了吗,怎么能如此沉不住气。
“我来之前,馥嘉书记也到了省里,比我早走三小时。”廖昌平说。
“哦——”普天成有些意外,转而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还不能断定,杨馥嘉这趟来,是找瀚林书记,还是找路波省长。
“看来你们消息都不闭塞嘛。”普天成道。
廖昌平动了下身子,进一步道:“前几天都还很平静,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
“活跃是应该的,不活跃才不正常,具体说说,都有什么新动向?”
廖昌平就一五一十说了,普天成听得很仔细,杨馥嘉这边有多大动作他都理解,本来杨馥嘉就是于川庆推荐给他的,当年也是为了化解吉东危机,迫不得已才让她主政吉东。实践证明,这步棋下得不好。下得不好就要重下,这方面普天成从不犹豫,之前之所以下不了狠心,关键还在瀚林书记,怕瀚林书记舍不得断腕,现在不用担忧了,既然让他为将来着想,他就必须拿出点气概。
廖昌平又谈到两个人,看法跟普天成差不多,一个是去年路波推举马效林后顺手补上去的,现在是常委、副市长,另一个是市委常委兼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很重要。普天成吃不准的,也就这人。现在听廖昌平这么一说,调整的决心就更大了。
等廖昌平说完,普天成突然说:“昌平啊,今天来只想问你,有没有信心,信心有多大?”
廖昌平显出一点不自然,语气也没那么流畅了:“省长是指?”
“别跟我装,现在不是装的时候,我就不信你昌平一点想法都没?说吧,吉东这块盘子,你拿得起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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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昌平没急,但也没太犹豫,思虑了一会,起身道:“我想我不会辜负书记和省长厚望的。”
“好,今天要的就是这句话。”普天成也有几分冲动,他就怕廖昌平跟他吞吞吐吐,故意装谦虚。谦虚是美德,这话不错,但关键时候,是不能谦虚的,谦虚证明你信心不足,谦虚更证明你没有把自己放在冲锋陷阵的位置上。
廖昌平很快回去了,普天成没有多留,这个时候多留是没有意义的,话就那么几句,说透就行,重要的是行动。
接下来是胡兵,再后来是上次考察时意外发现的团市委书记李晓田,对这位不到四十岁的干部,普天成真是情有独钟。当然,绝不是因为李晓田是位女人,这个时候普天成眼里是没有性别角色的,一切以能力和忠诚度来定。他感觉李晓田身上真是有一股跟他相似的东西,敏锐、犀利,做事沉稳,富于进取,有这几点作支撑,一个好干部的基本素质就具备了,如果再加以点拨,这样的干部日后就能挑大梁。
吉东普天成费的心血最大,几乎到了一个位置一个位置照头敲的地步。吉东不只是他的大本营,也不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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