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带着嘲讽的笑去看待成东青的沦陷,为什么自己落魄时成东青可以做那么多,而成东青难受时,除了跟随,没有别的可以做。
成东青无比落寞地走在街上,疲惫、失落、伤心、失望……各种各样的情绪都逐渐漫上来,似乎和这无边的夜色一样,要将人吞噬。
从邮电局走回家不算近,成东青一步一步地走着,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仿佛看不见任何东西,走回去,只是本能作祟,走了太多遍,以至于都忘了,这一次走回去,要做什么?办培训班要养活的人已经彻底割断了成东青的给养输送管,不需要成东青的输送了,可培训班依旧需要办下去。
成东青默默地走着,一台电视机从天而降,“哐——”地砸在成东青身边,旁边的居民楼里猛然爆出一声粗口国骂。
有什么不能好好谈呢?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宣告决裂?成东青仿佛游魂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孤独地走着。路边的广告牌上,刷着巨大的宣传广告:“给中国一个机会,还世界一个奇迹”。
今年大概流年不利,工作被开除,恋爱被出局,朋友被失恋,申奥被失败,什么都是滑铁卢。
当一个人失恋,吃了上顿没下顿,难免就会不正常。
王阳被迫跟着成东青发疯,一个在墙上麻利地刷玉米糊,一个熟练地往上面贴“成东青托福培训”的小广告。墙上密密麻麻地,已经贴满了他们的小广告。
没办法,正常人是没办法跟疯子讲道理的。
不过王阳还是想跟兄弟好好开导一下:“其实,东子,你应该想得明白,苏梅不能离开美国,所以她只能离开你。”这是迟早的事,谁都看出来了,包括成东青自己。可是,成东青不会承认,他只会面无表情,佯装没听到王阳揭露的赤裸裸的现实,继续机械地贴他的广告——生存之下,成东青除了记得这个,已经无法再考虑其他任何东西。他这么催眠自己。
催眠成功的结局,是成东青不能看见任何空白墙面,只要看见,他就会上手贴广告,从燕京到厂房,再到住的地方,几乎所有的他能经过的墙面都饱受他的摧残。小广告刷上去,再被其它商品小广告覆盖,然后成东青又去反覆盖,无限循环。
偶尔清醒的课余时间,成东青也会问王阳:“如果孟晓骏在,他会怎么做?”行尸走肉的日子里,也就孟晓骏那盏明灯还能给成东青希望,以及为生活坚持下去的理由。
“你就忘了孟晓骏吧,人家在美国当助教,吃牛排。”王阳嗤之以鼻,用虚幻的东西当做救世主来拯救自己,王阳干不出来。
成东青想了想,终于领悟似的,一本正经地宣布:“王阳,我觉得我的青春结束了,而且就埋葬在这里。”
王阳一巴掌呼过去,恨铁不成钢似地骂道:“成东青,去他妈的青春,你让我恶心。”
或者兄弟就是这样,说不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不过,他还是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一直陪着,然后骂上两句,把那些负面的情绪一起宣泄掉。
成东青大约是豁出去了,没了苏梅那个念想,也彻底绝了再去美国大使馆碰壁的心,将所有精力和心思都花在了培训班上。为了扩招学生,成东青很不要脸地爬遍燕京大学所有的电线杆子。
没错,用的是当初王阳教他泡妞的法子,在路灯上罩灯罩,投影出他的广告:成东青托福8832676。他还为这个培训班专门去安了一部电话。
无论是甜蜜的情侣在路灯下亲昵,还是勤奋的学子在灯下苦读,都很难不发现这个无处不在的广告——每一盏路灯下都有,相同的字影,相同的灯罩,相同的广告。
成东青用这招泡妞没成功,用它办培训班倒是相当有效——培训班的学生增加了三倍,因为再也没有人能覆盖掉成东青的广告。
“学英语好比学鸟叫。你在树林里学鸟叫,当有四只鸟落在你肩上时,说明你过了英语四级。”成东青认真地备课,认真地讲课。甚至为了讲得有趣,他努力扩充了自己的幽默细胞。
乔迁之后的培训班正式开课那天,成东青曾站在讲台上向学生鞠了一躬。王阳明白,从今以后,这些学生就是成东青的衣食父母,卑躬屈膝这么一次,成东青能够接受。
成东青讲课再不会觉得艰涩难懂,也再不需要拍桌子叫人不要睡觉,从照本宣科的紧张,到妙趣横生的自然,仿佛一夜之间就蜕变完成。
“当有六只鸟落在你肩上时,说明你过了英语六级,当有许多鸟落在你肩上时……”成东青顿住。
@文@学生们纷纷接茬:“说明过了托福。”其中甚至不乏三两声叫好的口哨声。
@人@成东青抿嘴一乐,坏笑着补充完下半句:“说明你成了鸟人。”
@书@夜晚的课堂里传出一阵大笑。
@屋@气氛调节得足够轻松后,成东青才正式开始讲课:“好了,今天我们开始讲句式。”
成东青还没伸手在黑板上点出要讲的句子,教室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停电了。
学生们平静地习惯性打开手电,各执手电照射着台上讲课的成东青,一副司空见惯的架势。没办法,新教室认生,常常停电,学生们都得自备手电。
成东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继续转着身,在手电的光芒照射下指着黑板,讲:“我从上百套真题中提炼了托福句式结构100句,你们熟读熟记,托福语法结构问题就不成障碍了。看第一句:Typical of the grassland dwellers of the continent is the American antelope,or pronghorn。美洲羚羊,或称叉角羚,是该大陆典型的草原动物。你们记一下。”
手电光迅速从讲台聚焦变为各自照射课桌,成东青瞬间陷入了黑暗。
成东青知道,自己不但是与苏梅越走越远了,和从前的那种光明正大却古板的燕京教学生涯也越走越远了。那些别人所追求的,就像这教室的灯光一样,很难照射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他却没有退路,也不会让黑暗永远持续下去。
第九章 三箭合一
成东青的托福培训班迅速扩容成了拥有1000名学生的庞大规模,王阳也一本正经地带了一个班,特别有王氏风格——好莱坞电影特训法。
“每个人的学习方法都不同,我只要找到适合我方法的学生就行了。”王阳是这么跟成东青说的,标准的流氓逻辑。当初,成东青在燕京教课的时候怎么就没一个学生适合呢!
“那是你的方法不对头,天下除了傻子,没人会选择那种学习方式,可是看电影不同,大多数人都喜欢。”王阳用手仔细地梳理头发,看上去已经走出了Lucy的阴影,完全恢复了自恋得瑟的臭屁劲儿。
成东青得不得承认,每个人的方法不同,但是唯一的准则就是,能够让学生学得有趣。王阳做得到,也做到了,甚至比他拿自己调侃,讲点幽默的笑话更轻松有效。
听成东青讲课,有一种无限的贴近感,学生们总能从成东青那里找到认同,找到自己的影子。
成东青一般都会这样开头:“先讲个题外话,刚才有个女生来问我,说他爱上一个男生,但这个男生除了长得不错,其它一无是处,怎么办?我告诉她,女生找男生,如果只看长相,那叫好色。”
等学生们都哄笑起来,成东青会多说几句:“不过,男生找女生,如果只看长相,那是审美。”
成东青的那点子陈年往事也经常会被拿出来自我调侃一下:“当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环境比你们恶劣得多,但我的审美能力一直保持在法定范围内,后来我追到了法律系最漂亮的女生!”
学生们往往能大笑得忘记了紧张,忘记了这是来学习他们并不喜欢的英语。
王阳始终觉得成东青没放下,真正放下就应该再也不提,而不是这样一边上课,一边嘲弄那段爱情,来博学生一笑。不但手段卑鄙,心里更是痛苦。
所以王阳就从来不提。
“You don't understand!I coulda had class,I coulda been a contender,I coulda been somebody,instead of a bum,which is what I am!”(“你根本不明白!我本可以是个有社会地位的人,我本可以是个竞争者,我本可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王阳上课都在讲电影对白,还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演员念白,比如这段,是马龙·白兰度腔。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学英语,还是加入黑社会?听着有些熟悉的口音,却绝不是王阳的本色发音,这是学配音?学表演?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阳。
“怎么,没听懂?”王阳也诧异,这一手绝活,可是连正宗美国娘们也听不出什么分别的,梦幻一般的美式口语,不表示点仰慕之情就算是失败了。
总算有几个学生恢复一点神智,点点头表示明白:“大概能懂,就是……”就是太诧异这种上课方式,也没听过这段经典念白。
王阳恍然大悟:“没看过这部电影?马龙·白兰度的《码头风云》。”
学生们纷纷摇头,果然五年一代沟,王阳这已经差出去两个代沟了。
王阳决定贴近距离,消除代沟,不耻下问:“那你们最近看什么电影?”
学生们这下积极了:“Ghost,《人鬼情未了》。”
王阳干脆弄了台录像机,寓教于乐嘛。二人董事会一致同意特批,虽然有一个有那么丁点被胁迫的意思。
当初觉得空旷无比的教室,如今挤得满满当当,王阳正在播《Ghost》,英文原版的,正是男主帕特利克·斯威兹与女主黛米·摩尔人鬼相离的镜头。
深情款款:“I love you,Molly。I've always love you。”(“我爱你,莫莉,我永远爱你。”)
黛米·摩尔作为好莱坞一线当红女神,演技自然也无可挑剔,哀伤而又深情地轻轻吐出一个词:“Ditto。”(我也是)仅仅一个词,凄婉动人,那种分离的痛、深情的爱表达得淋漓尽致。
王阳相当煞风景地掐断画面,如醉如痴的学生才从如痴如醉中穿越回来,这是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