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平想到这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还真灵。长龙开始缓缓向前爬行了。
袁明平跟着车队爬行了十来分钟以后,车终于跑起来了。
半小时后到了华兴公司。已经11点整。
石天明正抽着烟在想心事。他的双眼充血,显然有几个晚上没好好睡了。想想商场真残酷,他哪里想得到一会儿等待他的是什么。
想到这儿,袁明平不禁动了一份恻隐之心。
“天明,又没休息好吧。官司怎么样?”
石天明烦躁的摇摇头说:“真累,老袁,我真累。什么时候我能熬到头啊。本来以为柳卉婷被撤职了,战争该到尾声了。没想到这女人离职以后,干脆撒开来闹了。一会儿上国务院信访办,一会儿去报社电视台,一会儿又去中纪委举报,而且还是那些无中生有的东西。对了,写了一篇关司长勾结石天明违法乱纪的文章,据说还让一个《人民报》记者捅到了中央。上面批了示要调查。老袁,你知道我不怕调查,但我耗不起时间和精力。我还要做生意,那有时间成天去和一个心理变态的女人纠缠。”
袁明平一边听,一边暗想,多亏早走了这步棋,不然,石天明这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RH号非毁了不可。唉,石天明也是可怜,怎么遇到了柳卉婷这个魔鬼。所以袁明平的为人处世中有条诫律:决不沾妻子以外的女人。
“唉,天明,你也不容易。法院这边该判了吧。”
“早该判了,一拖再拖。本来通知这几天要判的,结果昨天审判长又出差了。”
“怎么回事?”
“很简单。法院陷入两难了。判A区工商局赢吧,明摆着偏袒。他要承担法律后果的。但判我们赢吧,工商局这赔偿这么办?《赔偿法》出来时间不长,好象国内还没听说过工商局被起诉赔偿的案例。所以这案子一拖再拖。法院为了帮工商局摘掉罪责,甚至亲自出马,按工商 局罗列的罪名去调查。要是真查出什么来,早判我们输了。这回我可算领教了什么叫执法了。”
“天明,你也别争,都会过去的。”
“是啊!急也没用。来,老袁,我们谈正事。”石天明坐到袁明平对面的沙发上,说:“上星期我出了趟差,回来还没来得及找你呢。我已经和经销商们接洽了。他们同意重新恢复RH市场。我估计,一两个月内,我库里的600万就能销完,然后我马上安排进新药。”
袁明平暗笑,这正是他想挑的话头。
“天明,我今天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新药40万美元的合同已经签两个多月了,可你到现在还没动静。外方都跟我急了,说这么没信誉的话他们不和我们做了。天明,我来和你商量这事怎么弄?你什么时候能筹来这笔钱?”袁明平知道石天明别说40万美元,连4万人民币都未必拿得出来。果然石天明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袁,你明知道我现在的经济危机,不卖出这600万,哪有钱买你40万美金的药?你为什么当初签合同时不问问我?”
“天明,事到如今埋怨有什么用?外方也说了,十天之内打不出信用证,就以我们违约提出索赔。”
“老袁,你是逼我跳楼啊!我600万药品积压。银行300万贷款还有15天到期了。你没看我这些天头发又急白了许多。天天求爷爷告奶奶去拆借。无论如何先得把300万还了。到现在钱还没着没落呢,你再来40万美元,你这是往死里逼我呀。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40万啊!”
“你帐号开解后那310万呢?”
“那钱一半本来就是人家的,另一半也还债了!孙搏权封我这半年,我靠什么维持华兴公司的几个项目的?不就是靠借吗?”
“天明,那怎么办?”
“我有什么办法?”
“天明,你是总代理,你总得想办法吧。”
“换你当总代理,你去想办法试试?”石天明赌气说。他和袁明平说话历来随意。
不料说定这话,袁明平却沉思起来,脸上好象很痛苦的样子。最后,袁明平好象不得已做出了决定似地,长叹了一口气说:“天明,也只能这么办了。”
“怎么办?”石天明没在意。
“你辞去总代理。”
“什么?”石在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辞去总代理。”袁明平静地重复说。
“那谁来当?”石天明望着袁明平,心想老袁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来当。”袁明平依然平静地说。
石天明觉得耳边一声响雷,震得他睁大了眼睛。但看见袁明平的平静,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没有开玩笑。那就是说石天明不得不面对又一场暴风骤雨了。只是这场雨不应该来自朋友的阵营。
于是,一瞬间,石天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的目光平和了,脸上的焦躁荡然无存,他露出了平静地微笑。
“老袁,这事你是刚刚产生的念头,还是蓄谋以久了?”
袁明平“嘎噔”一下,心想,这石天明眼睛真厉害。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照顾什么面子了。
“天明,的确琢磨很长时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RH号垮掉。那是我的心血。”
石天明微微一笑说:“老袁,你忘了,那也是我的心血,它是我投入不下一千万打开的市场,就象X—1号一样。”
袁明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瞬间消失了。“天明,我承认在RH号上,全靠你。我很感谢。但你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做总代理了,这也是事实。”
石天明缓缓地说:“可你知道公司在靠这个项目生存。华兴公司就象你的家一样,我从没有瞒过你什么。老袁,你懂这个决定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吗?”
“天明,我理解,但我没办法。你也不要怪我。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商人。你当初抢X—1号的时候,徐大经理的感觉一定和你现在一样。”袁明平淡淡地说。
“老袁,你别忘了,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商人。”
“天明,这就是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原因。我们身在商场,可你却不按商业规律办事,所以你众叛亲离。”
“老袁,我可以出让总代理。但你想过吗?我的分销商会接纳你吗?当初我能拿到X—1号,就是因为我有销售网。”石天明脸上露出一丝讥刺,认为袁明平异想天开。
“天明,这些你也教会我了。事到如今,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又犯了个错误。你的分销商也是商人。当你手里有项目的时候,你就是有奶的娘。当他们眼睁睁看你半年多来不理商事,成天恋战,他们心里早就背叛你了。所以,他们早就拥戴我当总代理了。我跟他们都谈过话了。”
石天明真正被震撼了。这一年多来,柳卉婷、严寒冰、孙搏权一伙,为了置他于死地下了多少陷井,设了多少毒计,但石天明都一步一步坦然地走过来了。因为他们是对手。因此他设了牢固的防线、坚强的保垒对付敌人。
但朋友就不一样了。他没有防线,没有堡垒。他一个肉体凡胎赤条条地坦露在朋友面前。他把所有弱点都交到了朋友的手上。因为他相信朋友会保护他。对袁明平,石天明没把他看成商业伙伴,而是把他当成朋友兄弟。把手里的客户、分销商毫不隐瞒地都介绍给了他。这是商场的大忌。但石天明做了。万万想不到,袁明平竟利用了自己对他的信任,在石天明身陷敌阵的时候精心为石天明布下了陷井。在柳卉婷、严寒冰、孙搏权这些对手处心积虑也没有打死他的时候,袁明平突然拿出了凶器,对准了石天明毫无防备的后心。袁明平高明!袁明平真高明!他比严寒冰高明几十倍。因为他的暗箭最有杀伤力,他做到了石天明的敌人整个阵营至今都没能做到的事。
哈哈哈,石天明纵声大笑了。
嘿嘿嘿,袁明平也硬起心肠笑。但内心好象虚空了一块。他明白,这一块再也不会被填补的了。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石天明。
“好吧,老袁。”石天明望着已是商人的袁明平,他也要做商人了。“我出让总代理,但有个条件。”
“你说。”袁明平想事到如今,华兴公司已名存实亡,他还能提出什么条件?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石天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是含青。
石天明这才想起,自那夜冲突后,有个把月了,他又把含青忘到了九霄云外。再次恶化的局势和经济困境,让石天明每日仿佛生活在“地狱”一般,除了公司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含青是不是又来兴师问罪?想到这,石天明脸上又露出焦躁的神情。他偷偷瞥了一眼袁明平,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那幅沙漠呢。他在想什么?沙漠没有困住我,可他这背后生生捅来的一刀,真有可能把我困死。不!我不能死。我必须想办法活。石天明的脸上露出一种凛然。
“天明,我在云南。已经出来20多天了。很抱歉走之前没通知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一个人思考思考……天明,我想了很多。天明,我想你……天明,你在听我说话吗?”
石天明被含青最后一句突然提高的嗓音打断了思绪。他发现他压根儿没听清含青在说什么。他开始恼怒手里的电话。含青太不懂事,我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那里还有心思儿女情长?就打断她的话说:“我正在谈判。有空我给你回电话。”
“你怎么回?”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异样。
“那我寻呼你。”石天明心不在焉地回答。
话音未落,对方就无声地挂掉了电话。
石天明让一丝微笑噙在嘴角,向沙发走去。一边想下一步最至关重要的是想法尽快抓到一个新药品种。
石天明坐回到谈判桌前。发现袁明平的目光还望着那幅沙漠。
“天明,这沙漠你好象走了五、六天?”
“六天。”
“一个人走在这寥无人烟的荒漠是什么感觉?”袁明平饶有兴味地问。
“第一二天的时候,有吃有喝有骆驼骑,心里很踏实。大不了不行了折回去。第三天水一不小心喂沙子了,吃得也不多了。骆驼没水喝已经气息奄奄了。这时思想斗争最激烈。想退还是不退。第四天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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