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你误会了,他是我二叔。”
二叔?阿秋眼一亮。
完全了解阿秋所要表达的,燕枫笑着点头,“对,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阿秋笑了。
“对不起,”燕枫眼里浮起愧疚,“我害得你——”
阿秋摇摇头,她的脸因不好意思而泛着微红,双手也直摆着。
接着她换个手势,指指自己的脸色,再比比燕枫的。
“嗯,”燕枫点点头,“我封二叔是大夫,他帮我把病医好了。”
阿秋笑得更开心了。
“阿秋,封二叔也会替你把伤治好的。”
阿秋又摆摆手,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的样。
看着她的模样,燕枫动气了。
这傻阿秋,醒来后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哑了,只急着问他好不好,只担心他
燕枫真分不清自己心中泛起的那股酸楚是气是疼。
“阿秋,我不是要你躲到隔壁吗?怎么你又跑到破庙去了?”燕枫拉下脸道。
“呃……”阿秋发出个轻微的声响,她双手胡乱挥着,努力要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跟他说过啦!只是他在睡,所以没听到,她是放心不下才……
“看不懂啦!”燕枫挪个身背对着她,“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阿秋求饶的扯扯燕枫的衣角,燕枫回头瞥她一眼。
“你……”摇摇头,他叹了,“你原可以不受这些罪的。”
封至尧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燕枫吗?这是那个懂事而老成的燕枫吗?他笑、他生气、他表现得自然而率性,他看来就像个普通的孩子……
是啊!封至尧蓦然领略。除去苍燕门少门主这块枷锁,燕枫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
封至尧将视线移向阿秋。
这娃儿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枫儿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坦然?
阿秋迎上他的眼,封至尧难掩尴尬的抓抓头。想到自己曾出言恫吓,还会卸了她臂膀,不知她会怎么——
阿秋对他笑。
封至尧目瞪口呆的看着阿秋。
她居然对他笑!笑得心无芥蒂,笑得天真而纯然,这娃子……
脑袋有问题吗?
他是那个曾把她捏在手中,给她好一顿苦头吃的家伙耶!她居然对他笑得像——
摇摇头,封至尧正要开口,门口处却传来陆笙成急切而兴奋的语调。
“门主,少主就在这屋内!”
语声方落,木门咿呀的一响,一名高大而英挺的男子跨步进屋,看得出他已有些年纪,但年岁也掩不住那久居上位的气势。
燕道悔神情冷硬,那双鹰似的眼似乎只在看到燕枫时才显得稍微柔和地了他走向那张以草填成的简单床榻,一双眼看了他许久后,才伸出手轻轻的抚着燕枫的头,“枫儿,你让大伙儿担心了。”
毕竟才是个十岁大的孩子,燕枫再怎么善于控制自己,在听到父亲似呵疼似轻责的语气时,眼眶仍不由得红了。
“好了。”燕道悔清清喉咙,原想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在看到燕枫明显憔悴的模样,再想到几日来的担忧及焦急,双手终究克制不住的一拦,将孩子紧紧拥进怀里。
“爹。”燕枫轻唤。
“我真该把你交给你牧叔叔,让他好好罚罚你。”
他恶狠狠的低吼。
“这可不成,”一旁的封至尧插口道:“牧老鬼可是把枫儿疼到心坎里了,你要他罚枫儿,那岂不是要他的老命!”
“别说牧老鬼,光夫人那关,门主就过不了啦!”
陆笙成也打趣道。
一席话把一伙人都逗笑了。
阳光轻洒,和风徐徐,空气里漂浮着快乐的氛围。
就因为曾遭劫难,才让人更懂得珍惜现下的一切。
阿秋——这小屋的主人也无声的笑着。
看漂亮娃娃笑得多幸福,看漂亮娃娃的父亲揽他揽得有多紧,他一定不想再失去他了吧!这像玉雕成的美丽娃娃。
漂亮娃娃总算找到他的家人了……
为此,阿秋笑得比任何人都开心,只是,像是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分离,那双圆圆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为那分离而必然会失去的,于是寂寞便又浮上她心底,徘徊不去。
是夜,待热情的小主人阿秋熟睡后,燕道悔一行人才赶至村尾的破庙。等在庙口的牧衍一见众人来到,急忙迎上。
“找到朱一愁了吗?”燕道悔开口即问。
牧衍点点头,那张平素少有表情的老脸,如今却显得十分难看。
“牧老鬼,天暗了,摆那张脸不小心可是会吓到人的。”封至尧出言调笑。
牧衍也不理他,径自带头往破庙里行。一进庙里,见着横躺于地的尸首,大伙的脸色也全变了。
“朱一愁死了?”封至尧一边喃,一边蹲下身仔细研究,随后又招招手,示意陆笙成过来,“你看看。”
“致命伤是左肩那一刀,且用的还是朱一愁的成名刀法‘驭鬼十式’里的第三式百鬼夜行。”陆笙成一眼H隋出朱一愁的死因,“不过看这伤口,此人的功力恐强过朱一愁数倍。”
“为什么要这么做?”封至尧喃喃。
“自然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武功路数。”陆笙成回。
燕道悔一张脸不见情绪,他淡然问道:“尸体是何时发现?”
“属下道门主令谕,带门下弟子于枫露山左近搜寻朱一愁下落,约是日落时分,由属下于村外溪畔发现。”牧衍躬身道。
燕道悔略一沉吟,“屈令呢?”他问。
“在后院。”
一行人再次由牧衍领着往破庙后头行去。此时正值隆冬,屈令因武功受到禁制,加以那日被封至尧所伤,至今未愈,只得蜷缩于角落,借此抵抗寒冷。那宛如街头寻常流浪汉的样,实在叫人难以相信,此人曾是堂堂苍燕门火燐堂堂主。“屈令……”看到这副景象,燕道悔不由得叹了。
屈令闻言,身子一僵,他慢慢抬起头,嘴里不由自主的唤:“门主。”
“你心里还把我当门主看吗?”燕道悔的声音极低,但听在屈令耳中却仿如雷鸣。
“门主……不,大师哥,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苍燕门啊,大师哥。”屈令一把抓住燕道悔的衣摆,苦苦哀求。
“屈令,你勾结外敌,意欲谋害少主性命,更甚而欲借此扳倒门主,这样的作为你还能称自己是为了苍燕门?”牧衍冷声道。“我……”他不由自主的看向燕枫,对着那双黑玉似的眸子,看着这原该已化成尸水的人儿,他整个人像完全失去了力气,只能垂首看着地面,宛如自语似的说:“我的确是为了苍燕门……”
“罢了。”燕道悔转过身,背对着屈令,“牧堂主,开刑堂吧!”
此言一出,刑堂所属即拉过屈令,牧衍也走到屈令跟前,“这下是便宜你了,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否则依咱刑堂的规矩,可有你好受的。”
“谁不知苍燕门牧堂主是有名的铁面无情,”屈令阴着嗓子道,“今天是咱犯在你手里,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便是,反正这个机会你也等得够久了。”屈令与牧衍素来便有嫌隙,如今落得这等尴尬场面,两人难免在言词上互相讥讽。
牧衍冷笑的回:“别人不懂你,我牧衍会不懂你吗?屈令,你逞英雄也只在此时。”说着脸色一肃,声音一冷,“屈令,你与朱一愁是听命于何人?这人的目的为何?你还不连连招来!”
“招什么?我说过了,我全是为了苍燕门才出此下策。”
牧衍两眼一瞪,“你——”
“大师哥,”屈令完全不理牧衍,他径自转向一旁的燕道悔,“大师哥可还记得师父临死所言?”“师父说要苍燕门做天下第一大帮,要大师哥你做天下第一等人,这话你可还记得?”
燕道悔默然无语。
“我知道大师哥本也有这等野心,要不是娶了莫小惜,咱苍燕门早立于武当与少林之上。”
“这又与夫人何关?屈令,你别——”
“牧老鬼,你闭嘴!”屈令挺直了背脊,大声道:“大师哥自娶了莫小惜后,整天听她那些少杀人、多积阴德的浑话,一个英雄男子汉成了软趴趴的家伙,连前年武林大会也不去参加,宁愿伴着那婆娘上山礼佛、还愿。依大师哥的能力,要拿下武林盟主之位根本不是问题!”
“你——”“让他说吧。”燕道悔示意众人莫阻止。
屈令见状,脸上不禁现出洋洋得意之色。
“我总也是看着少主长大的,对他怎会有什么仇?只是少主天生不能习武,苍燕门怎能交给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少年!”
“于是你想,杀了枫儿,小惜必不能活;没了枫儿及小惜,燕道悔怕也非倒不可,如此一来,苍燕门易主,便能成那天下第一大帮的美梦?”燕道悔替他说完。
“呃……”
“枫儿,”燕道悔轻声道,“你说你屈叔叔说的对不对?”
“对也不对。”燕枫微微笑道,但笑意却不曾融进眼里,“屈叔叔可曾问过门内众人,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号,是众人想要的,还是屈叔叔你想得到的?”“照我说,这一番话定是那个‘他’所言,是不!”
燕枫对着屈令说,“‘他’必定是这样说服你的,是不!”
屈令呆呆看着燕枫。
“屈叔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苍燕门若没有了燕道悔,那么这门内还会剩下多少人?”
“不懂的是你!”屈令焦躁的跳起,“你不懂那人的身份,就算没有大师哥,只要有‘他’——”
“‘他’是谁?”燕枫紧逼着问。
“‘他’——”
屈令才一开口,锐物破空之声乍然响起,任屋内四个一等一的高手反应再快,居然也截不住那朝屈令飞去的金色暗器。“该死!”
陆笙成与封至尧眨眼间即由院中疾射而出。
“屈令!”燕道悔冲至屈令身旁。
“是‘他’……”屈令双眼大睁,由嘴里冒出的话语轻得几乎听不着,“是‘他’……为什么……师……”
语声猝然而落,屈令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燕道悔神色复杂的看着屈令的尸体。这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师弟,也是曾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同伴,如今却成了意图谋害他的贼人,此时他真分不清自己的心中是爱他多些,或恨他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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