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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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雪-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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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这个意见,我一军团和五军团将在正面一线担负防务,我担心……”朴一禹首先开口,“彭司令知道,一军团配合韩先楚集团攻伪一帅,部队徒涉临津江,冻伤减员很多;二、五军团也已经长时间攻进、穿插,非常疲劳,恐怕不易负担过重的防务……”

  “朴一禹说的是实情,”彭德怀点头道,“不过,我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聂、沙方案,比较一下……目前,美三师确由大邱调至平泽,好象要加强正面防御,并无进攻我汉江南岸桥头阵地的企图……敌人的小股部队侦察活动倒是在增加,不过我看,不妨让敌人的胆子搞大些,然后我设法歼灭其数股,即可让敌人的骚扰停止下来……大家谈谈吧……”

  “敌人连续吃了三个败仗,缓不过原气来,很难立即向我发起大规模进攻,”朴一禹说,“这一阶段敌人的侦察活动,似乎想疲惫我军,破坏我军休整。”

  “也可能是一种防御的积极姿态。”解方说。

  邓华则全神贯注地凝视作战地图,思索良久,在彭德怀的催促下,他一边点火抽着烟,一边缓慢他讲出自己的看法。

  “下一步,我们的春季攻势,战役的主要企图是沿堤川、丹阳、洛东江以东,首先夺取大邱、庆州,截断洛东江以西美军主力退路。如此看,目前汉江以南桥头阵地不宜部署过多兵力,而且筹粮困难,也妨碍整训……倘部队向南伸出太远,压缩敌人,则会增加下一战役的困难。而且,如果敌人真的企图夺占我汉江南桥头阵地的话,那我们要是采取固定持久防御,将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资,是不合算的。不如采取移动防御……”

  “嗯,邓华讲得有道理,我这几天也在这么考虑……”彭彭怀又问韩先楚,“你看呢?”

  “西线部队在汉江南的,有五十军和三十八军一一二师,一共四个师,控制在京安里、军浦场一线山地,正在构筑纵深;另有一部分兵力分散于水原、金良场里,利川一线及其以南,虽构不成防线,但是可以积极活动,诱使敌人小部队出击,相机消灭它……这样似可将敌主力吸于当面,有利于下一战役从东部长距离迂回攻进,这样似乎比较主动些……”

  会议开到最后,经过反复讨论,彭德怀说:“目前兵力配置还是应该着眼春季攻势的准备,争取主动的姿态;若以重兵配置防御第一线,不利干部队休整。好,给毛主席回电,陈述我们的意见……”

  ——沙哈诺夫、聂荣臻的意见遂被搁置。

  战争就是这样,此种作战方案、彼种作战方案,或许各有长处和短处,也许这么办失利了,也许那么办更为有利——若干年后,旁观者可以用自己的眼光去评论当年各种作战方案的长短,那是很容易的事情,然而却很难或是不应该结论说:当初应当这样,不应当那样。任何事情都由它复杂的历史条件和客观原因所促成,后人绝不应苛求于前人。更何况,军事家们面对的是那样一场极其错综复杂的世界性战争的宏观局面呢?

  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承认事实:

  就在彭德怀这天做出敌人“并无进攻我汉江南岸桥头阵地的企图”的判断后,仅仅过了三天,敌人便于全线向我中朝军队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可以说,在彭德怀漫长而辉煌军事生涯中,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失算之一。

 第六章 第八集团军一改那种轻狂的冒进做法,变得小心翼翼了

…………………………………………………

一

  让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李奇微中将不满的是:从一月十五日开始对中共军队实施的“磁性作战”并来实现查清敌方主力部队集结位置的目的。开始以连排兵力,后来又以团的兵力实行的火力侦察收效甚微,大批的侦察机频繁出动,情报部门亦在千方百计努力工作,然而庞大的敌方部队似乎神秘地失踪了,无法查出它的踪迹。据估计,在第八集团军正面,至少有十七万四千中国志愿军及北朝鲜军队,这些部队究竟配置在什么位置?下一步的企图又是什么?

  一月下旬的某一天,李奇微亲自出马了。他不愿重蹈麦克阿瑟“圣诞节攻势”的复辙,冒冒失失地把第八集团军投入中国军队埋伏的巨大陷井里,他要亲自飞到中国军队阵地上方,亲眼看看那里是什么情景,他命令第五航空队司令帕特里奇准备一架飞机。他在电话中对帕特里奇说:

  “帕特,我想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坐一架侦察机去兜兜风,我们要去中共军队的头上飞几圈,看看他们在干些什么?”

  “很乐意奉陪,将军,”帕特里奇说,“您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亲自驾驶飞机了,我想这一次可以在您眼皮下显示一下我的飞行技术……”

  于是,第五航空队司令帕特里奇亲自驾驶着一架AH…六型老式高级教练机,载着李奇微,开始在敌方占领区纵深几十里的范围内进行搜索。

  帕特里奇熟练地驾驶着飞机,越过一座山峦和一道道河流,在任何可能驻有大部队的村庄附近及山谷地带盘旋侦察着。

  “将军,这架老式教练机飞行速度很慢,”帕特里奇说,“您不担心撞上苏联的米格或是雅克飞机吗?那样的话,尽管我的飞行技术高超,也是无法逃脱的。”

  “你在恐吓我吧?”李奇微笑道“我的神经并不衰弱……据我知道,苏联和中国的飞机数量极为有限,而且忙于掩护他们每日被反复轰炸的补给线,他们是不会飞到这里来的……”

  “倘若真的出现意外,我想,我一定会被军事法庭起诉,”帕特里奇说,“他们会追究说,你身为第五航空队司令,为什么不使用一架速度更快的侦察机?为什么不派战斗机为第八集团军司令护卫?”

  “我想你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如果有什么闪失,那么生死你都与我同在……”

  “将军,我想你此刻会明白我为什么用这架老式教练机了,”帕特里奇不无得意他说,“它可以象一匹驯顺的马一样听我使唤,可以贴着树梢飞行……”

  “诺,不如说,可以充分显示第五航空队司令高超的驾驶技术。”李奇微笑道。

  帕特里奇的飞行技术的确无可指责,飞机在大气中飞翔,有如一条鲨鱼在海底的山峰间穿棱游戈。一会儿,飞机贴着树梢掠过,一会儿,飞机又滑过两峰夹峙的山谷……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搜索中,只看到一处大部队移动的迹象:白皑皑的雪野上,有一片远如蛛网般的车辙轮迹和脚印,从一个村庄通往一处密布松林的山谷。帕特里奇驾驶着飞机在这片山谷四周掠来掠去,只看见墨绿色的松林随着山势起伏延伸,到处是厚厚的自雪掩盖着,却看不到有什么车辆或人马移动的迹象。除此之外,在这天上午的整个飞行搜索过程中,他们几乎连个人影都没发现,更不用说发现有大量部队集结迹象的营火烟雾、车辙以及人马在雪地上踩踏过的痕迹。

  “我看只有唯一的办法可用了,”返航途中,李奇微对帕特里奇说,“我要让第八集团军向北推进,只有如此,才能查清敌军到底在哪里集结……”

  下午,在第八集团军前进指挥所,李奇微让勤务兵点燃一只汽油取暖炉,烤了一阵冻得半僵的手脚,之后便伏在一张小桌旁,研究那张早已被他反复看过的作战地域地形图。

  第八集团军的前进指挥所设在骊州一座光秃秃的绝壁之上——两顶帐篷头尾相连,形成了两间一套的房子。一顶帐篷是李奇微的卧室,放着一张轻便的帆布床和睡袋,还有一张小桌子、一把折叠椅、一个洗脸盆。另一顶帐篷便是李奇微的办公室,放着一张稍大些的桌子和几把折叠椅,以及桌上那张用胶合板托着的作战地图。

  帐篷外面,寒风呼啸着从谷底卷上峭壁,伴着山谷里一阵阵松涛。远处是自雪覆盖的山峦。附近松黄的灌木丛里,偶尔响起一些乌类的啼鸣。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朝鲜村庄那种腐烂的卷心菜和人类的浓重怪味。环境的幽静,可以使他不受干扰地坐在帐篷里,全神贯注地研究作战地图。

  谁都知道,战争是政治的继续,在战争进行中,一个军事家的某种决断,常常可以影响军事行动的进程,同时也相应地作用于政治形势。这一点对于作战双方的指挥员是同样的真理。而正确的军事决断,则来源于对敌我双方军事力量和各种情况的周密思考与判断。李奇微当然知道,在是否做出朝鲜这个问题已经提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议事日程上而使决策当局一筹莫展之际,如果能遏止住中共军队的攻势,同时相应地向北推进,使军事形势有所改观,那无疑将是自己军事生涯中的伟大建树。多么关键的时刻呀,充当被誉为传奇式的军事天才麦克阿瑟遭到军事上的惨败的时候,正当美国各界对朝鲜的战败骂声不绝的时候,正当世界各国关注着朝鲜战场的时候……什么是机会?机会全在于你是否能及时地把握它。聪明的指挥员与愚蠢的指挥员的区别就在于此,前看能及时发现与抓住机会,后者却视而不见……

  “进攻!一定要进攻!李奇微这样告诉自己,他透过那幅小巧而精致的作战地形图,仿佛看到成群的轰炸机正在中共军队的后方运输线上反复进行着遮断轰炸,被炸毁的敌方运输车辆沿着道路随处可见……

  伴随着眼前这幅令他非常乐观的图案,一个令他如获至宝的发现再一次浮现在脑际:

  从中国志愿军入朝参战以来,共与联合国军进行三次大的战役,前两次是联合国军为进攻一方,后一次联合国军为防御一方。……李奇微翻开他的作战笔记簿,找到如下几个数字记载,不由自主地读出声来:

  “第八集团军第一次向鸭绿江的进攻,从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五日遭到中共参战部队的埋伏攻击,大规模战斗从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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