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摇摇头说:“执柔是皇上母亲的侄孙,是皇上亲手提拔的国戚,若牵之不成反受其害。不如检举一些其他人。”
王德寿一听,连连点头,说:“好,好,还是狄公虑事周到,凭公牵谁都行。”
王德寿即命狱卒打开牢门,把纸笔墨砚递进,还特意让狱卒弄来一张小桌子,放在牢房里,让狄公沉住气地书写。
见王德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站在旁边不走,狄仁杰笑道:“我得慢慢考虑考虑,慢慢写,判官有事就先忙去吧。”
“好,好,你忙你忙,我走我走。”
等王德寿和狱卒走后,狄公拆开被头,撕下一块布帛,铺在桌上,援笔写道:
光远吾儿:父陷牢狱,为人所诬,旬日之间即死。可速持书赴阙,以告皇上,求今上召见为父,以鸣我不白之冤也,父字。
写完后,狄公把帛书叠起来,从线缝间塞进棉衣里,整理完毕,然后敲敲门,叫远方看守的狱卒。
“狄公,又有什么事?”狱卒走过来问。
“天热了,麻烦你把棉衣交给我家人,去掉里面的棉花,改成夹袄。”
狱卒面有难色,说:“按规定这事也得跟王判官汇报。”
“请务必帮忙。”狄仁杰说。
王德寿正有求于狄公,听说狄公想换件单衣,岂有不同意的,手一挥,命令狱卒:“跑步前进,速把棉衣送到狄公家。”
狱卒答应一声,拿着狄公的棉袄一路小跑,穿过几个街区,来到狄公的家中,把棉衣交给狄公的儿子狄光远,说:“狄尚书说天热了,让速把棉衣拆了,去其棉,做成夹袄,做好后马上送到狱里去。”
狄光远给了狱卒一些谢银,把狱卒打发走了。回到后堂,狄光远把这事跟家人一说,狄光远的母亲泪就下来了,数说道:“如今才二月天,时方寒冬,如何说热,难道是狱中升了火炉不成,按理说寒狱更冷。”
狄光远的妻子也说:“何必再拆去棉絮做成夹袄,现成的夹袄,拿去一件不就行了。”
“不对,”狄光远觉得有些蹊跷,忙叫过妻子说:“赶快拆开棉衣!”
“拆棉衣干啥,现成的夹袄子。”
狄光远也不搭话,拿过棉衣一把撕开,翻检一下,果然在夹层里找得帛书。捧读父亲的手书,光远的眼泪就下来了,和母亲说了一下,当即决定持书诣阙诉冤。
狄光远急急火火赶到宫门口,向值班的内侍说:“我是地官尚书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有非常事变,要紧急求见皇上!”
内侍一听说有非常事变,不敢怠慢,急忙上报给女皇陛下,女皇当即传旨狄光远晋见。
入了朝堂,三叩九拜之后,狄光远把父亲写的帛书呈上,请求女皇召见父亲,允其当面
诉冤。
女皇一听是如此的非常事变,懒洋洋地说:“你回去吧,朕会慎重处理这事的。”
狄光远无奈,只得含泪再三磕头,离开了朝堂。
见女皇陛下对这事无动于衷,一旁的上官婉儿进言道:“七位重臣,共谋造反,甚为蹊跷,皇上不如召来俊臣当面问问。”
“那就传来俊臣。”女皇陛下发话道。
时候不大,来俊臣赶来了。磕头晋见毕,武则天问:“卿言仁杰等承反,今其子弟讼冤,为什么呢?”
来俊臣是何等奸滑小人,鬼点子比谁都多,哄女皇的鬼话也多得很,当即振振有词地说:“仁杰等人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带,官服还都让他们穿着,住处和生活待遇都很好,不打他们不骂他们不歧视他们,他们在狱中生活得很舒适。若无谋反事实,他们安肯承反?”
武则天听了来俊臣一番谎话,疑疑惑惑,一时难下决断。上官婉儿小姐近前小声说:“不如派个人赴狱中看看,虚实一看尽知。”
武则天点点头,叫人召来通事舍人周琳,对他说:
“周卿跟着来中丞到狱中看看,看看狄仁杰他们在狱中生活得怎么样?有无冤情。”
“遵旨。”
周琳和来俊臣并马前往监狱。来俊臣叫过一个从人,悄悄叮嘱道:“告诉王德寿,马上让狄仁杰他们换好衣服,衣冠齐楚,站在南墙根,迎接钦差大人的检查。”
从人答应一声,打马先自赶去。
周琳也是个胆小鬼,平时见了酷吏来俊臣心里就打怵,到了狱中,周琳吓得两眼都不敢四处看,只是跟在来俊臣的身边唯唯诺诺。来俊臣指着南墙根的几个晒太阳的人说:“看见了吗,周大人,你看狄仁杰他们衣服穿得多齐整,脸吃得多胖,回去可要跟皇上好好说说,就说狄仁杰他们一点也没受委屈。”
周琳正眼都不敢往前看,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嘴里答应着:“是,是,挺好,挺好。回去一定按中丞大人的意思,汇报给皇上。”
周钦差看见来俊臣就如芒刺在背,怕呆的时间长没有好处,敷衍了一下,就想溜之大吉,说:“我这就回去向皇上汇报去,免得皇上多心。狄仁杰他们确实是自己承认谋反的。”
说完,周琳拔脚就想走,却让来俊臣给一把拉住了:“你先别走。”
周琳吓得一哆嗦,期期艾艾地说:“还有什么事,来大人?”
来俊臣拍拍周琳的肩膀说:“别害怕,你又没造反你怕什么。稍等一会儿,我让他们几个写谢死表,请你代为呈给皇上。”
“好,好,好。”周琳忙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来,一步也不敢动,连下人给他递上一杯水,他都吓了一跳。
时候不大,王德寿拿了七份谢死表来了。来俊臣接过来看了看,递给周琳,半是威胁地说:“好好跟皇上说说,有什么差错你我都不好交代。”
周琳接过谢死表,小心地收起来,给来俊臣鞠了个躬,给王德寿鞠了个躬,甚至给旁边的打手们鞠了个躬,嘴里还连连说道:“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望着周琳的背影,来俊臣哈哈大笑,对身旁的喽啰们说道:“小鬼还能哄了老家钱,想要翻案,没门!”
周钦差出了监狱,抹了抹额上的汗,心说好险,这个差使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幸亏我周大人随机应变,方没惹着了这个魔头。回到皇宫,周钦差据“实”向女皇陛下汇报说:“臣奉命探狱,见仁杰等人衣冠齐楚,罗立于南墙根下晒太阳,皆欣欣然无一丝忧惧之色,来中丞所言不虚。另外,仁杰等七人写了谢死表,托臣以呈陛下。”
听了周钦差的汇报,女皇已先自信了三分,又见有狄仁杰等人署名的谢死表,更加深信不疑。于是说道:“可传语来俊臣,对仁杰等七名谋反之人,速速宣判,择日处斩。”
周琳答应一声,忙又出宫拨转马头跑去向来俊臣传话去了。周琳把女皇的指示一字不露地传给来俊臣,来俊臣听了,笑了,命令王德寿:“速作好准备,明日对狄仁杰等七人当堂宣判死刑,而后报给刑部核准,后日准备刑场问斩!”
“遵命!”王德寿打一个敬礼,忙去办这事去了。
“来大人,没我的事我回去了。”周琳作揖道。
对狄仁杰等七人宣判完死刑,没等刑部核准,来俊臣就急不可待地命人把布告贴了出来。
听说又有七位朝廷重臣被判处斩刑,官吏百姓们都觉稀奇。死刑布告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大家指指点点,议论不一。
看布告的人群中,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打着赤脚,颈戴项圈,手捏一柄钢叉,钻到人群前面,稚声稚气,一句一句地念布告:
布 告
原凤阁鸾台平章事、地官尚书狄仁杰、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以及原司务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原御史中丞魏元忠、原潞州刺史李嗣真七人合谋造反。经本台审理,其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此七人死刑。特此公告。
大周帝国左台御史中丞
来俊臣
少年不看“来俊臣”三字犹可,一看见“来俊臣”三个字,怒不可遏,气不打一处来,手拿钢叉,上去把“来俊臣”的名字戳了个稀巴烂,接着把整张布告也戳了个稀巴烂。
众人大吃一惊,惟恐惹祸上身,纷纷躲得远远的。有人指着那小孩问:“这是谁的孩子?这么大胆,敢把来俊臣的布告戳了。”
熟悉小孩的人说:“这是前凤阁鸾台侍郎、平章事、前宰相乐思晦的小公子,叫乐金钊,他爹乐思晦去年就是被来俊臣杀死的。他爹死以后,他全家被籍没,目前这小孩大概在司农寺为奴,干些砍柴、种菜的杂活。”
“乖乖,宰相公子沦为奴仆,仍不改其高贵的锐气。”
只见那少年郎戳烂布告以后,又上去狠狠地踏上几脚,而后,手提钢叉,向皇宫方向跑去。
父亲被杀,家为酷吏所毁,自己又由宰相公子沦为奴仆,少年的乐金钊对酷吏怀有刻骨的仇恨,见如今又有这么多的重臣被罗织入狱,性命危在旦夕,不由激起他的侠骨义胆,他冲到了皇宫门口。对值门的内侍说:
“有非常事变,我请求皇上紧急召见。”
值班的内侍见少年手捏一柄钢叉,站在那里英气逼人,背后又有群人跟着,以为真有什么大事。不敢怠慢,急忙入宫报给女皇武则天。武则天听说一个小孩要求紧急召见,也觉奇怪,忙令快快传入。内侍让乐金钊把钢叉寄存在门口,而后带着少年入宫来到朝堂上。朝堂上文武大臣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打着赤脚来到朝堂,甚觉稀奇。
“臣乐金钊叩见皇上,愿我皇万岁万万岁。”乐金钊推金山、倒玉柱,有板有眼地给女皇施礼。
武则天见小孩小小的年纪,如此懂礼貌,心里高兴,和蔼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见朕有何事要奏。”
“启奏陛下,臣是前朝宰相乐彦玮的孙子,本朝宰相乐思晦的儿子。臣告左台中丞来俊臣苟毒害虐,欺君枉法,包藏祸心,罗织构难,毒陷良善。前者残害数百家,今又凭空诬陷狄仁杰等七位重臣谋反。臣请将来俊臣收狱伏法,以谢天下!”
见这小孩说话虽稚气未脱,但口齿伶俐,义正辞严,在场的人都暗暗称奇,武则天问:“你说来俊臣诬陷良善,有何根据?”
乐金钊拱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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