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跑掉,至少现在咱们手里还有一个杨文华。”说着,他转头看向窗外,“希望天亮之前,能够撬开他的嘴。”
“我的下一步任务是什么?”柯山主动问道。
“噢,对了。”吕科长收回视线,拉柯山坐下,“邓德乾的失踪是一个新情况。就目前来看,你是执行追捕任务的最佳人选,这也是让你尽快赶回来的主要原因。”
柯山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所意料到的,因为在我军整体部署完毕且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邓德乾却突然去向不明,为此调整部署进行大范围搜捕是绝对不可能的。最佳的选择便是拿下杨文华的口供后,再抽调兵力在重点区域布控,同时派出搜捕小分队主动追击。而自己一直在执行这项任务,况且聂科长曾经默认那名秘密情报员认得自己,因此成为最佳人选也是必然的了。
吕科长继续说道:“昨天中午,聂科长为此专程来到永绥。据分析,咱们的情报员目前极有可能正在跟随邓德乾行动,你们可能会碰面,聂科长问你还记不记得如何接头。”
柯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不会主动去印证那个动作的。
吕科长用食指在左右眼眉处各刮了一下,说道:“一定要记住。那好,你先抓紧时间休息。等拿到杨文华的口供,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院内一阵骚动,把昏昏沉沉的柯山吵醒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午10点,显然杨文华的口供还没有拿下来。
柯山起身拉开房门,只见院中摆着十几具担架,另外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员靠坐在墙边,他们应该是刚从围城撤下来的。医护人员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处理。柯山几步迈到院中,猛然看到王纯书记躺在一具担架上,他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道:“王书记,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可能,是块手榴弹皮,崩进肚子里了。”王书记虚弱地说。
“看到小石他们了吗?”
“没有,我只追出围城,就受伤了。”
柯山连忙起身,进屋拿出被子给王书记盖上。
此时,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进院门,“妈了个巴子的,这打的是什么仗!来的时候比疯狗还凶,跑的时候比兔子都快。”
虽然那人头上缠满绷带,左臂被吊在胸前,腿也是一瘸一拐的,但柯山还是从声音中听出是程排长。他连忙迎上去,急切地问道:“程排长,找到小石他们了吗?”
程排长猛然转头看是柯山,态度缓和了许多,不过语气非常懊恼,“没有。我们回到围城,正遇到李区长他们撤回来。那帮土匪随后攻得挺凶,我们只能借着工事勉强进行阻击。等永顺军分区的增援部队赶到,一吹冲锋号,那帮乌合之众就散了,我们一口气追到咱们遭阻击的地方,只找到3名牺牲的战士遗体。”
“都找遍了吗?”
“就差悬崖下面了。”程排长一屁股坐到地上。
柯山跟着蹲下,“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围城的战斗已经结束。增援部队兵分三路,一路去增援桃花芽乡,听他们说那里也打起来了;另一路赶往螺丝洞;还有一路清理战场。我已经告诉他们要注意搜索失踪人员。”
“周兴有下落吗?”
“周兴?那个匪首?至少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不过这小子是够歹毒的,我们追到葛藤寨时,老远就看到树上吊着一个人,被割舌、挖眼、开膛破肚,身上还贴着一张布告,写着‘为共匪通风报信者’。”
“是不是一个姓吴的老人?”
“姓什么不知道,不过倒是个老头儿。”程排长扭头问道,“王书记,那个吊在树上的老头儿叫什么?”
“吴,祖德。”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程排长这才发觉王书记的伤势严重,刚骂了句“妈了个巴子的”,只见几名医护人员小跑过来。“怎么这么慢!”他吼起来。医护人员抬起担架就往临时手术室疾走,有人小声说道:“刚才手术台满了。”
“妈了……”程排长骂到一半却戛然住口,不好意思地说,“柯干事,您别见怪,我就是个大老粗,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柯山这才意识到,在刚才他俩的对话中,程排长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脏话。
“我听李区长说,您是个大知识分子,竟然敢只身两入围城,钦佩之至。”
柯山不由得笑了,这种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归觉得有些别扭,“没那么夸张,哪里是只身,至少还有小石保护着我。”提到小石,他的心脏不由得一顿。站起身,笑着拍拍程排长的肩膀说,“你先好好休息。”然后向后院走去。
吕科长阴沉着脸在院里来回踱着步,见到柯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柯山没有说话,先回屋洗了把脸,然后走出军管会大院,顺着东正街向西走去,远远地就看到长龙般的行军队伍,正在沿湘川公路向所里方向疾进。随着主力部队从四川胜利归来,湘西的局势必将扭转。可是,他心中对自己的新任务又确实没底。他看向麻栗场方向,满心希望小石他们能够从源源不断的队伍中突然冒出来。
这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原来是冯永年,只见他全身仅剩腰间的碎布头,斜背着一支长枪,满身是一道道的血印子。
“冯永年,怎么回事?”柯山喊道,
冯永年翻身下马,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说:“柯干事,快!小石他们……”
柯山连忙扶住他,“先歇会儿,慢慢说。”然后把手伸向行进的队伍,“哪位同志有水?”一名战士将军用水壶递到柯山手中。
原来,柯山他们在松树林遭到伏击时,贺二虎就快速躲藏到一块巨石后面,冯永年见状也跟过去,俩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他们不时探头观察,偶尔也打打冷枪。
就在小石他们冲出去反击时,冯永年猛然看到吴刚趁乱挣脱绳索,连滚带爬地向松林斜插过去。他一枪没打住,就要追过去,却被贺二虎一把拉住,“你找死呀。”
冯永年回头喊道:“是兄弟就跟我追!”便蹿了出去。贺二虎低声骂了一句,飞身跟在后面。
吴刚并没有向匪兵靠拢,一是因为中间还隔着小石他们,二是因为如此贸然跑过去,十有八九会遭到自己人的枪击。因此他选择沿松林边缘逃跑,不过反而给冯永年、贺二虎提供了很好的视线条件。眼看越追越近,突然从侧前方冲过一人,开枪阻击他们。
吴刚惊喜地道:“向妹子!”
向妹子也不答话,拉住吴刚就跑。
“兔崽子,给我站住!”冯永年情急之下大喊起来。
此时,小石他们将匪兵压下山谷,正在快速往回撤退。听到冯永年的喊声,小石迅速折向跑过去,虽然也说了句“跟我来”,可是忘了那些战士是北方兵,他一着急说的却是本地话。就在战士们茫然之际,他已经消失在松林之中。
小石和冯永年、贺二虎通过喊话联络,很快会合到一起,紧紧咬住吴刚他们,一头钻进大山深处。
天渐渐亮了,双方也累得够呛,有时会心照不宣地休息一会儿,只要一方有动作,另一方也会跟着站起来。由于双方的子弹所剩不多,又都怕会引来对方的援兵,因此谁也没有选择开枪。
“咱们这是到哪里了?”冯永年环视着周围的大山。由于衣服被树枝刮得不成样子,他索性全扯下来,仅留腰间的一块布头。
“谁他妈知道。”贺二虎没好气地说。
“那小子是哪儿来的,要不是他领路,咱们早就抓住吴刚那龟儿子了。”冯永年说的显然是向妹子,由于她穿着男装,因此他张嘴就是“小子小子”的。
“谁他妈知道。等抓住那小子非一刀刀剐了他不可。”贺二虎也开始环视四周,“还不能先弄死他,要是没他领路,咱们还真得被困死在这里。”
“嘿嘿,谁让你跟我来的,后悔了吧?”
“有什么后悔的,谁让我这么讲义气呢。”
“别来这套,我可不领情。”冯永年白了贺二虎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柯干事他们手里有台湾特务,跟着他们走,不定还遇到什么事呢。跟着我走,只要横下一条心,冲过去就没事了。”
“谁说没事了,没准儿正好追进老虎嘴里呢。”
“你小子别跟我装傻,吴刚擦着树林子跑,根本就没想去找那些追兵。”冯永年满脸的不屑,“人家吴刚可不傻,当时两边都杀红了眼,这么黑灯瞎火地跑过去,肯定挨自己人的枪子。你这个老枪兵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脑袋被马蹄子踢了?”
“你爱领情不领情,我也没求着你。不管怎么说,跟着谁走都是脑袋别在裤腰里。话又说回来了,当时可是你求我跟着来的。”
“谁求你了?”
小石看到吴刚已经站起来,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斗嘴,“走吧,哪里有这么多话。”
“呦,小大军同志不爱听了。好,现在全听你的,你让咱们走,咱们就走。”贺二虎起身提枪跟了上去。
又翻过几座山,前面的人突然加快脚步。小石他们追上山头向下观望,认出是下田坳。
下田坳距湘川公路仅有10几里地,沿公路朝所里方向走,不远就是柯山和小石遭伏击的大青山,若翻过大青山或沿公路到所里再折向北方,便是张平的老窝——古丈。
只见吴刚他们向山脚下的一座院落奔去,很快从后院骑着马奔上小路。与此同时,从前门蹿出两个匪兵,准备阻击小石他们。小石抬起手中的左轮枪远远地就开了一枪,并用北方话喊道:“缴枪不杀!”他没有舍得用卡宾枪,因为子弹确实不多了,他只是想吓退匪兵。
虽然小石的军服已经被树枝刮得不成样子,但军帽还完好无损,特别是帽徽在阳光下非常醒目。那两个匪兵果然听话,扔下枪转身就钻进草丛。小石他们径直冲到后院,一人骑上一匹马紧追不舍。上到湘川公路,小石回身向冯永年喊道:“冯大哥,你赶快去给柯干事报信!”
冯永年拨转马头,向永绥城急驰而去。
听完冯永年的讲述,柯山站起来说:“你去找吕科长,就说我去追吴刚了。”然后,翻身上马朝所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