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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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疑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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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从我旁边抱起了低头啜泣的紫灵。我抬头定睛一看,是姨父。这三年来我渐渐长大,心性也开始慢慢成熟。曾经听到下人们提过,在我父母过世以后,我们容家那部分从姥爷继承的店铺都交给于家了。所以,不管横看竖看,我都是不欠于家这几年的伙食住宿银两的。因此,我无需自惭形秽什么的。

这样,现在当我每次面对姨父时都不再感到害怕。基本上当一个人处于寄人篱下的境地,都会感到不安与彷徨。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就不会再有这份迷茫之情。

“姨父,我会照顾好紫灵的。”我小声低语。

再说今天堂上有一群和尚在为姨母做法事,使得整个氛围烟雾腾腾。也正因此,并不是每个人的面容都能令他人看得真切。不过,当我抬头看到姨父的时候,我想,面前这个男人的内心是悲伤的。那是种无言的哀伤,男人不太会在女人面前流露极度难过的摸样。之所以我能看出来,因为此刻我和他拥有同样的悲难诉说的之情。而如果我能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兴许他反而会好受一些。事实上,这段日子以来,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不再像从前那般轻视我的存在。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放下因哭泣而浑身颤栗的紫灵。紫灵一待回到原地就马上倒向我的怀中。显然已经哭累了。

接着,姨父也不再多言,只是从我身边绕过,继续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们,仿佛刚才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风波。虽然他对我人情淡薄,但他一直是很疼姨母和紫灵的。姨母的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只是身为一家之长的重担落在其身上,他不能在人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否则擎天大柱一塌,一个家又如何再支撑?我父母死后的容家景象便是最好的证明。

轻拍着怀中的紫灵,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还是会一直待在于家直至出嫁。但后来于家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我是最终待不下去离开了于府,也离开了紫灵与老奶娘。

卷一 人各天涯 第二章 合久必分(上)

姨母去世后三个月,姨父在紫竹林借酒浇愁缅怀亡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

在这三个月中,姨父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接过多少应酬,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待在家里陪着紫灵与我。府里有各种传言,说他已将远方的生意尽数放弃,或是转手他人。

他的多虑也没错,毕竟家里现下没了个女主人。一时半会儿的,那些女侍男丁们缺乏了主心骨,也有那么点“群龙无首”了。

我时常怀疑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种珍藏在心底**的恐惧。比如有一天某个人死了,再者有天你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神似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的表情是错愕?惊讶?还是害怕?

——当然也有可能是怀念。

我就一直很怀念我的父母与姨母,虽然他们都已离我远去多年。

——但是直到今天,我心里总还是惦记着他们。

而那天,当姨父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抱回宅第,大家的神色怎么可能不疑惑非常呢?

“在紫竹林里发现的,似乎是晕倒了,还愣着做什么?”

我们赶紧开始帮起忙来。

大夫来看过说只是天热中了点小暑,自是又忙活了一小阵。我几次想问姨父:这紫竹林虽然是环绕着大半圈的于府的,但毕竟算是府内花园,外人没那么容易随意出入,这女人是怎么倒在那里的啊?然而终是没有问出口,旁边女侍们的表情几乎与我一样布满了惊讶。

待这名女子睁开眼睛,我才明白姨父将她带回来的原因。

——那双眼睛与姨母是如此地神似!

我几乎看得出了神,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找回那种从前在姨母身上体会到过的温柔。也只有夫妻之间才会有那种超越常人的一见如故之举,姨父只是看着晕倒的她就能发现其与亡妻相似之处,我们这些外人与孩子纵然无法深切体会。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是一个神秘的女子。单凭长相来看,没错,“可疑”,或许这个年龄的我说她可疑是带了些许千金小姐的世故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认为我是完全正确的。而当时的我毕竟还小,也不能作什么,只能由始至终都对她抱着一份戒心。

这份戒心在心里犹如野草般逐渐孳生蔓延,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过于稚嫩,往往会因此而作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惹人不快。

某天早晨,微风徐徐,我一人走在于府长长的回廊之上,只听到木屐踏在硬质的地板发出“哒哒哒”清脆的声响。夏天到了,鱼塘里的荷花该盛开地发艳了吧。

却见前方一名女子斜坐在一红色木柱旁,她的发式是云堆髻的样子,衣服是淡绿色的薄纱,两只手婀娜多姿地掬在胸前,似乎小心地捧着什么东西。

因为她的脸朝向鱼塘令在她身后的我只能看到个侧脸。此刻,我只感到震惊!这分明是姨母么?

这身形、动作、仪态、穿着,神态与姨母几乎一摸一样。难道是……鬼?

阿弥陀佛。等等,大白天的何必自己吓自己,再说姨母待我一向很好,又怎么可能从棺材里跑出来吓唬我呢?

我只看到她突出的高挺鼻梁与樱红的唇瓣,却在我心里形成了一个不成形状态的姨母面容。害怕么?我的手紧紧抓着离她远处回廊上的一根红木圆柱,红色的碎屑在手上成了粉末,明明心里被吓到了,脚却死也不肯离开此地。

——如果,她真是姨母还魂……

一阵轻风吹过,带着荷花融合泥土与清水的气息拂过我的鼻尖,隐约还有紫竹林的味道。奇怪了,这里与紫竹林的距离实在是遥远得不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眼见那“女鬼”轻缓地打开白嫩的双手,手中本来捧着的东西登时零散着落入鱼塘中。

她回头发现了我,嫣然一笑。

原来是她呀,那个姨父捡回来的女子。真是的,光天化日的,在这里装神弄鬼作什么?

可能是我的不满之情明显地挂在脸上,她微启朱唇含笑道:“怎么,容小姐不是来赏这晨夏初荷的吗?”

我不回答她的问话,径自走上前去。临近鱼塘的地板更是湿滑,木屐踩在上面还平添了一种水的“嚓嚓”之音。因为是清晨,塘子周围的人很少,所以那声音不得不算是响的。再看那荷塘,里面的鱼竟然排列成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圆圈。原来她先前丢入荷塘中的是鱼食,由于洒得恰到好处,自使那些鱼儿们游弋成了美好的画卷。

她轻轻俯在我耳边,低声说:“喜欢吗?采倩?”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待我回头想要一窥究竟,她人竟已远去,只有风中还残留着一种竹子淡淡的香味。那是她用来装点自己的脂粉,这味道的确是蛮特别的。

后来整整一天,心里都仿佛有个疙瘩没法解开。

我对这女人本就没什么好感,经历过今天这么莫名其妙的轶事,更对她抱有极大的不满。总觉得她的出现会令于府不再平静。

卷一 人各天涯 第二章 合久必分(下)

果然,姨母死了半年后,姨父续弦了,娶的就是这个女人。

令我感到更加不安的是紫灵,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女人。把她当母亲显然不可能,但把她当个姐姐与姨娘的想法一定存在于紫灵身上。我告诫紫灵离她远点,紫灵不听,只说是我想太多了。我明白,紫灵就是好奇心重,对于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不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可能是像看到一个新宝贝般的想要打探一切。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和她的亡母如此神似呢?

这女人自从当上了于府的女主人以后,无论是府里的人还是事,都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赞赏她的人越来越多,我却心里纳闷:你们难道从来不曾怀疑过她的身世?她自称家乡发生瘟疫,父母亲人去世,她来到京城想谋份生计,几天饥寒交迫,结果就这么晕倒了。可是偏偏为何倒在紫竹林里呢?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在我看来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

想想看,一个女人不仅莫名晕倒在紫竹林,还与姨母的神态、眼睛相似,每次出现在我面前又都是那么的形态诡异。

一定有问题!

相信你个鬼!

可惜没有人理解我,最可气的是连紫灵也不站在我这一边,姨父更是宠她近乎上了天!

于府的人们慢慢忘记了姨母的存在。姨母就像秋后的凉风,既比不上夏风的燥热,也远不如冬风的刺骨,和那不温不火的春风一般,渐渐被人遗忘。

有一天,一个年长的女侍青荷将姨母的珍珠项链不小心挑断了,“怎么弄也整不好,反正人都不在了,扔了吧。”她是这么实话实说的。但她可是陪着姨母嫁到于家来一直伺候着的丫鬟呀!

原来,他们都已经把我的姨母给忘了!

——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啊,这就是下人,这就是孩子,这就是男人。人死了,万事皆空,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

而我,就是讨厌这种姨母的痕迹被这个新的姨娘所取代的情形。

当然,如果是现在,我就不会这么笨得将这种心思直接表露在脸面上了。

十四岁那年,我离开了于府,距离姨母死后只有一年还不到,他们把我送到了江南的一个大户沈家,给沈小姐作陪读的玩伴。

说是陪读,其实是与女侍没有太大差别的,只是和主人比较贴心,不用做那些比较粗重的活儿而已。

走的那一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北方的冬天很冷,京城的百姓在这种时令都得裹着厚厚的衣服出门。

紫灵瑟缩在褐黄色的裘皮大衣内,当我提着包袱缓缓登上即将驶往远方的小车,紫灵突然把手伸出了大衣外。我朝她挥了挥手,随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小车。紫灵的脸上分明挂着泪痕,眼神中满是伤心。

真心是要感谢那个奇怪女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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