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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力的神情异常专注。他双腿张开,手掌按腰沉下,下胯竟然很轻松地完全着地,两腿横张成一字。他向上高举双臂,然后整个上身伏贴在地上,那肥胖的身体竟是异常地灵活柔软。里绘看见了不禁感到有些滑稽,几乎笑了出来。
「你呢?」里绘问文贞姬:「你又做了什么准备?你丈夫说过,你们狩猎时是二人一同出动的……」
文贞姬笑笑,把身上的白色棉麻布上衣与牛仔裤脱去。底下是胸罩形的运动衣与贴身的热裤。肩臂、腰肢与双腿晶莹白皙而浑然一色,修长的线条令里绘也有点呼吸急促。在大厅另一边的班哲明也不禁好几次偷偷瞄过来。
「这样我就准备好了。」文贞姬嫣然笑说。
「什么?……」
文贞姬轻抚自己肩头的肌肤。「这就是我的武器。」她没有再解释,走向宋仁力跟前。宋仁力双腿一挟,身体就迅速恢复直立。他伸手搂着妻子的腰肢,指头缓缓扫抚着她的皮肤。里绘看着两人亲昵的神态,脸庞又再红起来。
——那必定是很美妙的感觉吧?……
里绘的眼睛回到电脑屏幕。追踪程式仍然在自行运作着。桌面的角落有一个图片档,档名只有一个字母「N」。里绘犹疑了一下,把光标移到图标上开启。
这是她从未展示过的秘密。这幅照片也是她匆匆回来美国看拜诺恩的其中一个原因。
在来摩蛾维尔的旅程途中,她不只一次想把这照片给拜诺恩看,可是始终无法办到。
照片的解析度很低,因为是从监视影片撷取的。拍摄地点是在伦敦「地底族」的洞穴里——为了跟同伴们捣蛋,里绘曾偷偷在地底聚居区的许多地方设置数位录影的镜头,所有影像资料都储存在她的私人服务器里。
拍摄时间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时二十三分——也就是拜诺恩与「开膛手杰克」在洞穴里激烈搏斗的时候。
这一帧定格影像刚好捕捉了拜诺恩战斗时的样子。那身姿因为高速跃动而有点模糊,可是面貌神态却出奇地清晰。
那确实是拜诺恩的脸。可是面容却异样地扭曲了。两边眉角高高地竖起,双眼凶厉如野兽。鼻子剧烈地皱成一团。嘴唇与下巴像在发出嘶哑的高叫,尖利的犬牙暴然突出。
这是一张属于恶鬼的脸。里绘并没有亲眼看见过拜诺恩露出这样的表情。
也就是说:它只有在杀戮的瞬间才会出现。
「这就是住在他心里的魔鬼吗……」
里绘抚摸液晶屏幕上那张邪恶的脸。她的眼神夹杂着恐惧、忧心与怜悯。
还没有天亮。
渡水
凌晨四时三十五分 穆努沼泽区
柔软的剑刃有如一股蓝色的波浪,行进中起伏不定,在快要到达拜诺恩的脸庞前一刹那突然升高,仅仅在他头顶上方一公分处掠过。
两条拇指粗细的铁链遇上剑刃,就像绷得太紧的琴弦般爽利地断掉。拜诺恩的身体霍然坠落。
然而十六夜无音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速度更快。纤细的左臂一把环抱拜诺恩的腰肢,手掌紧紧握着他的皮带。
无音腋下挟着一个比自己身材高壮一半以上的男人,去势却无一刻停滞,仍然向前飞行了七、八呎,才像断线的风筝般轻巧着地。拜诺恩在她手中就像纸做的一样。
冯·古渊已经拔出腰间的西洋军刀,正要向他们飞扑攻击时,却感觉身体重心出现一瞬间的错乱——那感觉就像地面突然弹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令他双足停顿下来,牢牢踏稳。
是声音。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低鸣,令他产生这种错觉。
音源正是这个穿着雨衣的瘦小女孩。
冯·古渊迅速瞧向「血怒风」的使者。那个中东男人的反应跟他一样。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空隙里,无音的军靴再次跃起,直跳向水潭的中央。
冯·古渊已经恢复过来,穿着黑色党卫军服的身体同时跳跃,朝无音和拜诺恩追击。
他咧嘴露出獠牙吼叫,神情是罕有的暴怒。
——刚到嘴的猎物,不可以让他人夺去!
他紧握着军刀,已经作出在水底搏斗的准备。
冯·古渊的扑势比无音略快,双方的距离在半空中已拉近至不足七呎。
三人开始降落水潭里。
首先沾水的是无音左足。然而残破的军靴没有完全沉下,而像是踏在软绵绵的泥土上。继而是右足。双腿急速交错。
无音挟着拜诺恩,竟在沼泽的水面上奔跑起来!
冯·古渊下身插入水中。他双臂横张,令头颈不致沉入水底。再经几下踢水挣扎,身躯才在水里稳定下来。
半浮在浓浊的水潭中央,冯·古渊只能狠狠地目送无音踏水而去的背影,在茂密的植物丛之间消失。
「是人类。」站在岸边的中东男人双臂交叠胸前。他跟冯·古渊的神情一样,脸上不无惊异之色。「最初我还以为是『鸩族』来了,可是那气味是属于人类的……」
冯·古渊慢慢游回来跃上了岸,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默默无语。水珠从他已经污秽不堪的湿漉金发滴落。军帽早已丢在岸边。
「人类中这样厉害的家伙,恐怕也很稀少……」中东男人喃喃自语。
「不。」冯·古渊挥去军刀刃身上的水珠,慢慢把它收回鞘内。「几年前我就遇上一个。同样是东方人。一个僧侣。」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那种力量,跟刚才的女孩有点相似……也许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的计划给破坏了。」中东男人恢复漠然的表情。「我白来了一趟。」
「这样说还太早。」冯·古渊双手往脑后捏着长发,把发里的水份揉出来。尽管一身湿衣显得狼狈,可是脸容语气已回复平日的倨傲。「他们暂时不可能走出摩蛾维尔。因为『动脉暗杀团』已经把外面包围了。」
他擦干了双手,然后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透明塑胶管。
吊在树上的半段铁链沾满了拜诺恩的鲜血。冯·古渊扭开了胶管的密封盖子,把管口迎向铁链末端,盛接滴下来的血液,然后把盖子封上,小心地把胶管收回口袋里。
中东男人皱眉。「『暗杀团』可是为了杀你而来的啊……看来你并不太担心……」
冯·古渊神秘微笑着,并没有回答。
暴力中毒
凌晨四时四十分 摩蛾维尔市街地
安东尼·「睡眼」·派克醒过来了,揉揉一双左右不对称的眼睛,在稀微的灯光下扫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地。
「露丝餐厅」的桌椅杯盘狼藉一地。他想站起身子,手掌却按在地上一堆被踩烂的苹果馅饼残渣上,登时又再滑倒。
倒在一具横卧的女尸上——是他数小时前奸杀的侍应生。
看着她那被割去一边乳房的胸膛,安东尼毫无感觉。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杀女人。
——何况在嗑了这个「天国之门」后,胸膛里就好像注满了一股血气,非找一个「东西」发泄就不爽……
从纽约科尼岛的贫民区直到监牢,安东尼贩卖过也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毒品,可是从来没有一种比「天国之门」还要狠:那股力量仿佛令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得冒泡,从后颈到尾椎骨却有一道冰凉的气息来回窜动。澎湃的性欲与暴怒交错地涌上脑袋,令他一时幻想自己化身成一根硕大勃挺的阳具,下一刻又渴望把任何抓到手的东西撕作粉碎……
到了最后,总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某一角向他悄声说话。最初他以为那只是嗑药后的幻觉。可是每一次都如是。而且他越来越听得清楚那把声音在说什么了。他跟一起品尝「天国之门」的同伴们谈过,大家竟然也有相同的经验,听见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摩蛾维尔。在地图上找到这个地名时,他们都兴奋莫名。只要舔过一口「天国之门」,其他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安东尼吞掉了组织的一笔贩毒资金,与两个同伴驾车南下,脑海里期待着更多「天门之国」。
那个声音的主人并没有令他失望。
安东尼再次揉眼睛。他的左边眼角骨因为监狱中一次欧斗而被打至变形,整只左眼朝下歪斜,「睡眼」这个诨号由此而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再舔一口「天国之门」。他摸了摸,才记起自己早前已经脱得赤裸。裤子就丢在一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皱成一团的请柬。
当舌头碰触到滴干的血液时,安东尼预期中那股狂烈快感竟然没有出现。
「是份量不够吗?」他用力再舔一下。
请柬滑落在地上,一股像要呕吐的恶心感觉从腹部涌上来。
——怎么回事?
接着身体各处变得异常的痒。他伸手在肩头和胸口抓了十多下,发觉指间沾满黏糊湿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肉屑与鲜血。
安东尼惶然再摸了胸口一把。更多脱落的皮肤与肉屑。
——为……什么?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楚……为什么……啊!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他这才发现另一件事:那只手掌一点也不像他自己的手掌。肌肉都像干枯了一样;指甲变成瘀青色;手背长满了像癞癣一般的斑点……
他再垂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和双腿。同样的状况。
——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
安东尼想发出惊慌的呼喊,才发现自己的舌头胀大了好几倍,几乎塞满了口腔,叫声变得哽咽。
——不要!我要的不是这个!我的要是那种快感!不是这个……
一股极度干渴的感觉袭来。他吃力地爬起身子,走到餐厅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后把嘴巴迎过去。
已经大大喝了好几口水,那种干渴却挥之不去。
——不对……我不要喝水……我要喝另一种液体……我要的是……
安东尼无法控制地一口咬在自己的左臂上。鲜血喷溅。他贪婪地猛力吸啜。
一边吸饮的同时另一边也流失。那股强烈的饥渴是无法以此满足的。
他扑向那女侍应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