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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淡淡地说完后,深深地叹着气摇起头来。
“然而,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少女好像再也掩饰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了解‘真正的我’的人,偏偏是他们两个吗?”
满脸天真可爱的少女喘了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看着谢的表情。
“那么博士,如果这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瑞丽’的话,现在的我又是什么呢?”
对于少女的质问,谢好像说着“我投降了”一样耸耸肩。
“那样的话,它是否还是人类的灵魂都很难说了。或许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胡须是弗兰肯斯坦般的怪物……不管怎样,那都不是我管的范畴,倒是该和尚或者神父出场了。”
“左道钳子这个人,真是怯懦啊。”
“是啊,还不如看到醒来的瑞丽是个废人,实验以明确失败高中的好,那样就能彻底放弃了。”
面对与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相符的刻薄讽刺,谢哼了一声,开口反驳。
“失败就是失败,但那也是一个结果。得到确定的结果就是进步,但眼前的结果并非成功也并非失败,而是无限期地搁置……也就是说,这场实验根本是徒劳的没这事作为科学家的屈辱。”
老人一遍自暴自弃地说着,一边呷着酒。少女苦笑着看着他,忽然像出谜语一般一脸正经地问道:
“那么,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曾是医学界宠儿的谢博士和暗黑医生左道钳子,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原原本本的您’呢?”
“真是犀利啊。”
谢冷冷地瞥向对方,少女嫣然一笑。
“其实除了问你自己,也可以将了解你的人们问个遍呢。然而,有人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吗?恐怕没有吧。如果不知道这个答案的话,你的研究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
谢沉默了片刻,也许是怯懦了的缘故吗?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地将情感外泄的类型。
“不知道自己灵魂的真正身份……你真的无所谓吗?说起来很简单,但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不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孔瑞丽还是其他什么吗?”
便对博士平静的质问,少女撇开视线,将目光投向放在脚边的硬铝箱。混迹于乱七八糟的各种物品中,随意被摆放在地上的这个箱子,是脑外科医生专用的紧急搬运箱。
在危急时刻,即使是受了致命重伤的患者,只要脑部没有受伤,就可以将其放进这个箱子维持脑机能,最长四十八小时。
“……这个男人叫我瑞丽。虽然直到最后的最后,他都没明白瑞丽的心思……没关系,只要他这么喊我,我永远做孔瑞丽也无妨。”
“……”
谢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少女脚边的箱子。少女在那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怜悯一样的东西,又重新露出灿烂的微笑。
“介意自己到底是谁……那样孤独的想法,从此和我们再无关系了,是吧?”
“你真的……”
由主动将自己送到“左道钳子”手边的少女的提议,再次的“实验”,……可以的话,谢很行永远把它当作一个玩笑。
连以旁门左道而臭名昭著的天才科学家都踌躇不前的领域……一个少女竟然想以身相试。
“上次你能顺利熬过手术是拜上天所赐,这个手术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不能保证有第二个‘你’能存活下来,你可是当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说实话,八五八书房我不想做这样鲁莽的实验。”
“你是在为我们担心吗?”
“魂魄的再融合确实是可行的,在你身上也做得很成功……可是将两个人的魂魄合在一起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的记忆空间还有足够的空闲,再加进一个人也无妨的吧?”
“这不是容量的问题,你们两人的精神要完全地融合在一起。双方会收到如何的影响呢……说实话,我也预测不到结果。(奇*书*网*。*整*理*提*供)简直就像宇航员在未知的星球上脱下宇宙服一样,太危险了。”
“即使这样,您还是有兴趣的吧?”
“……”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如果站在未知领域面前却感受不到诱惑的话,那就不能被称为科学家了。
“博士不是讨厌实验无疾而终的吗?反正我只是个已经结束的实验,不再有任何价值的小白鼠,再冒险一次也没有关系吧?”
面对着用沙哑的声音问着她的博士,少女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如果不知道面具下隐藏的真实意图的话——那是一张与她幼小的年龄完全相符的无邪的笑脸。
“他和我约定好了,我不可能毁约的。”
“……”
静静地沉默着,谢把地板上的脑搬送箱打开,放到手术台上。
“……话说在前面,就连魂魄转写的结果如何我都很难保证。光是回收魂魄就会产生很大的消耗,能否承受之后的手术就更难说了。
即使手术成功,记忆也很有可能会有缺陷,连人格能不能维持都不好说……”
“没关系,尽力而为就好了。当代第一的医学博士左道钳子,我相信他的技术。”
看着满不在意地边笑着边说出这些话的少女,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一切结束之后,若是还能听到这句讽刺便好了……”
睁开眼睛,男人向周围望去。
这里是……哪里……?
目及之处,满眼都是盛开的桃花形成的粉色云霞,甚至让人不能分辨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美得让人窒息的桃源仙境……但却是个陌生的地方。
为何会迷失在这里呢……不,来到这里之前我又是在哪儿呢?男人想不起来。
他的脑中没有一星半点的记忆,但也没有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或是不安。甚至像回到忘却已久的故乡的景色中一般,心中涌上一种安全感。
放眼望去,那盛开的鲜花,清爽的风儿吹过脸颊的感触,就好像实在举起双手欢迎他一样。不知为何,男子很清楚地确信,这里再没有半点威胁他的东西存在。
无意间侧耳一听……
叮。
叮……温柔的,宛若耳畔低语的银铃声。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这音色,迅速将男子的心深深吸引住。他被这美妙的音色引导着,穿行在桃林之间。
悠扬的铃声渐渐连成一片轻快的节奏,不就便构成宫廷中打击乐器的拍子——
——刚开始的时候,男人误以为眼前的少女是桃之精灵。
华丽衣服的下摆轻轻舞动,仿佛在和飘舞的桃花嬉戏一般,少女挥动着鼓槌,悠然自得地踏歌起舞,跟随着铃声的节拍,像蝴蝶一样妩媚,想鸟儿一样轻巧。
男子醉心于这份无上的美丽。
对舞蹈的强烈怀念感,令其忘却了惊奇。
(啊,这舞姿……)
是啊,我记得这舞蹈。
是兰陵王……将忧郁的美貌隐藏于面具之下,演绎着鬼神的年轻王者的故事。
对了,我记得她。
她那优美的舞姿,一直被自己珍藏于内心的最深处……暴风雨也好,冰冷的寒夜也好,只要有它带来慰藉便能忍耐过去……所以,唯独那舞蹈,永远不会从记忆中消逝。
陶醉在不绝于耳的安摩乱声(注:安摩是日本宫廷古乐雅乐中的一类,乱声是雅乐中的主要舞者出场时演奏的曲调)的横笛声中,男人感到心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安宁。
不管她是谁,如今已经没有顾虑的必要了,因为我们并非在此邂逅——只是这片桃源,恰巧就是为我们准备的约定之地而已。
盛开着的桃花,悠扬的横笛旋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祝福两人而准备的。
男子安详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女。不久,少女停下了舞动的双手,带着满面笑容回头看着他。
宛若一朵历经千年终究绽放的莲花,喜悦之情满溢在少女的容颜中……
“欢迎回来,涛罗……”
被称作涛罗的男子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协调,也许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一直在期待这声呼唤吧……
“你终于如约而至了……从此以后,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绝不会再让你独自离开了。”
“瑞丽……”
男子不觉喊出一个名字……那是一个仿佛第一次听到,却令人感觉无比亲切的名字。
……没错,她的名字叫瑞丽,多么美丽的名字啊……
一个温柔又坚定的拥抱,将两人的心跳永远融合在一起,随着两人不断地充实着对方,桃源世界渐渐闭合,完成了全部构筑。
为了回到这里,好像经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独行一样……不知为何,总有这种感觉。
也许,那是一段光是回忆就会觉得辛苦的……难以忍耐的旅程。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就这样忘掉一切吧……是的,这样就可以了。
我已经别无他求。因为这快乐,会一直持续到时间的终结……
完
后记
在PC游戏版《鬼哭街》的工作人员寄语中,我曾经彻底地否定了本作品出现在现有平面媒体的可能性。然而仅过了三年时间,我就完全否定了之前说过的话,在这里我向诸位表示诚挚的道歉。
作者总是不能决定自己作品的价值,因为作品有可能被无理地贬低,也有受到可能意外的优待,古董就是最好的例子。仅仅作为实用品而制造主来的餐具和家具,只是随着年代的变迁,却被附加了额外的价值而出售,从这点来看,制作者本身也是无可奈何的。
在此之前,鬼哭街的文本只是作为游戏套装素材的一部分发售的。这一认识至今也没有改变。但是,也有人认为,这文本有单独作为商品来发售的价值。
不知何时,我失去了坚持抵抗这种价值观的固执念头。坚持不住了。到现在,只好笑着说这是世间跟我开的一个过分的玩笑而已。(我怎么记得你在别的书的后记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
但是,在《鬼眼丽人》的校正工作接近尾声之际,隔了好久才重读结尾部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