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有本事你就来剃剃看吧。”孟进无动于衷地说。
他的回答确实有些出乎火滢意料,但她并不因此而犹豫,相反行动得更迅速。还没等那十几只旁观者的大手前来阻挡一番,她的刀口就已经和那头“青菜”摩擦出了胆颤心惊的火花。
只听“嗤--!”的一声响,犹如一块刚在炼炉里烧溶过的热铁一下子扔进了冷水中,孟进的头上突然地扬起一阵吓人的轻烟。一股烧焦的异味开始满厨房蔓延,眼尖的人看得真切,是那几根被烧成煤灰的青菜条发出的刺激味道。
孟进接二连三地打喷嚏,摧枯拉朽地表示出自己对煤灰味的强烈抗拒。周围的碗盘不幸受到连累,或多或少都沾上了那么几滴雷声大雨点也同样大的“侵袭”。
火滢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菜刀,心想自己还没有使出任何魔法,怎么就产生出了这样火爆的效果?会不会是这小子头上的色拉青菜无法跟金属物质相容才引起的不良反应呢?她开始记起他好像是什么神族的后代,也许真的不是浪得虚名,祖传的神力说不定正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自然发挥。为了证实这些想法,火滢趁着那十几只手没不及伸出来第二次拦阻,就朝着开阔的绿色发丝重重砍去。这次她注意到要选取相对娇嫩的部位,才能更测试出神力的真正奥妙。
“当啷啷---当啷啷!”古色古香的回声悠扬地飘荡,闪出的一阵火花比先前还要夺目璀璨,眼尖的人也受不了这光的刺激而流下一排排酸酸的泪水。
“这小子真会是……”火滢没把话讲下去,因为这属于国家机密,她干脆直接抓过一捆流淌在孟进后脑边沿上的青菜,使劲儿用手里这把相形见拙的菜刀来来回回地磨着割着砍着,但是就是看不到一丝有切断的痕迹。围观的十几只手已经不再敢伸出救援了,他们达成共识,那头看起来比城堡还要难以攻克的菜发无需别人去瞎操心,它们比任何钢铁都要更坚韧不拔。反过来,围观的厨师倒开始同情起那把快要被磨损得几乎要变形的菜刀来,种种迹象表明它正在失去往日锋利的优势,转而变得迟钝不堪、灰暗无比。
菜刀终于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全部面貌,成了一件饱经风霜肉眼难以辩认的出土文物。而孟进头上的那些菜叶仍然生龙活虎地还是保持着原样,顶多是增添多了几道皱巴巴的折痕。
“你磨够了吗,我站得都快要累死了。”孟进不忍心自己一头磐石般的菜发而毁了那把原本可以削肉如泥的好菜刀,这是很不划算的,虽然菜刀早已不成刀形。
这时,厨师们才被句话重新燃起了劝架的热情,他们各尽所能地支离开这两个纠缠的人,诚惶诚恐地从火滢手上夺回了那把命运坎坷不可能再派上什么用场的破菜刀。
火滢的心情瞬然间跌至了谷底,大庭广众之下没能手刃菜叶成功加重了她很强的心理负担,更何况孟进的神族身份又多添了她内心的几份不快,她猜想这场“菜发事件”也许会成为这家厨子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乃至世代留传。 带着这样糟糕的情绪,在晚宴的时候,火滢在老妇人精心设计的餐桌前没有任何食欲。偏巧与她正对面而坐的就是孟进,只要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那头被她“修理”过的半黑半黄的菜头。没有雨水的滋润,青菜是很容易枯黄,而孟进干涩的脑袋是不可提供足够养料的。所以焦黄的不彻底,也是火滢的一半功劳。
老妇人不知其中详情,对孟进这头既不能算古典却又带点冒险精神的发型很难作出理论上的精辟概括。这对一向自诩能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她来说,是种不小的挫伤,这样的落伍不是光靠多订几份流行杂志就能弥补的。
孟进的胃口早就被满桌飘香的食物吊得万分高昂,他感到自己的舌头从未像今天这样等不及地要越越欲试。肠胃的引擎已经开足马力,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全力发动。可是时间却刻意地停滞不前,像凝固的气球没有动静,孟进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吃”的讯息,只看到大家在双手交叉着低头默念什么祷词。很显然,这是一种风俗仪式,一到吃饭时间就必须要感谢真主恩赐。虽然对异乡客的孟进来说是繁琐了一点,但也只有耐心等待。幸好仪式并未持续很久,用餐终于开始了。
孟进情绪高涨,他忽略掉刀叉杯盘的必要步骤,直接就光用一只盛汤的大勺去拼命打捞所有他能够得到的食物。很奇怪的,这把汤勺比任何刀叉都来得灵活自如和游刃有余,使孟进完全不用太费周折就能取得一切他想大快朵颐的东西,比如鳕鱼片,比如虾仁球。
爱娜斯特维见到此情此景,立刻满心欢喜地暗想,如果能笼络到像孟进这样的“能干”人才去发扬振兴周边的海洋捕鱼业,一定会是年年大丰收(她相信孟进不用打网就能活捉一群鲸鱼)。接着,她又发现了孟进新的“惊人”特点,当这个少年力图消灭盘中每一只巨头蟹时,就会发出类似汽船抛锚靠岸的呜鸣声。老妇人想了一下,觉得这项优势完全可以被利用到国防战术上去,只要给这个少年一只喇叭,就等于一只军队的声势,足以吓退任何天敌了。
被震撼的不光只有老妇人而已,竹研就是带着他乡遇知音的感激心情来看待这位小兄弟的难堪吃相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知音”的突出陪衬,使他在同一张餐桌上的大手大脚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以至有些份外的高雅。
但是,并非所有人的承受力都和老妇人与竹研的一样强,当伽蕾安好奇地眨着大眼忘情地看着孟进时,火滢就开始意识到这幕在宫廷礼仪中绝对称得上是伤风败俗的“进餐表演”会对公主产生多么深刻的恶劣影响。她身为公主的皇家魔法导师,绝对有义务去铲除任何有可能损害到公主身心健康的污染源。因此,行动变得刻不容缓,以免这种不良影响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
当然,首先出于对屋子主人的礼貌,这样的行动必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完成。于是,火滢暗暗念动咒语,将目标锁定在了孟进手中的一只玉米上。
孟进吃玉米自有他一套鹤立鸡群的方法,他先是横着一口气啃掉两排,然后再翻转45度再一口气啃完几排,最后才是尽情咀嚼塞满整个口腔的玉米粒。他就是喜欢这种充实丰收的感觉,无论吃什么他都是最喜欢把两腮撑得又鼓又涨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满足。这是最能体现人民生活水平的写照,他一直在想如果哪一天自己心血来潮要拍几张反映农村生活提高的照片,只要去拍农民们靠着高梁地捧着大碗饭的样子就行了,当然为了突出效果,他会叫他们去摆一个感动人心的POSE!
突然,他正在满嘴咀嚼的玉米粒突然像一群失去控制的野马不安定地狂跳起来,跳得如此天花乱坠,以致于他那口大黄牙都无法轻易驯服住它们,简直到了百咀不烂的地步。孟进不明缘由,只知道拼命颤动着下巴颏左右摆动,险些抽筋。即使如此仍然无济于事。那是当然的了,除非是火滢解除掉咒语,否则那鲜蹦乱跳的玉米粒绝不会轻易罢休,即使孟进的牙龈会因此而全部脱落。
“吃东西要这么大力吗?还是,你这个人比较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做一些口腔运动?”竹研不解地盯着孟进夸张的脸部表情问道,他有些担心,孟进的腮帮子会不会经过大幅度的来回扭动而失去弹性以致无法恢复原形。
孟进无奈地回望了竹研一眼,他现在不能张开嘴来回答对方的疑问,他正紧锣密鼓地忙着对付那些着了魔的玉米粒,根本抽不出一点空隙说上几句话。现在,他的舌头和牙齿已经完全失去自由,说话已是一种奢侈。如果手和脚也可以帮忙,他是会考虑让它们也加入到这场别人还不知情的战役中去。但碍于雅观不雅观的问题,他才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
幸好,自由的光明并非遥不可及,人在落魄穷极的时候也能产生出一线生机。要想活得自在,就得有勇气作出抉择,现在要么就是让这些玉米大大方方地滚出嘴巴要么就是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吞进肚里,让它们到肚肠里去造反,反正很快它们就会被胃酸腐蚀,而他的世界又能重归和平。至于选择哪种方案,孟进想了想决定采用后者,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气吞山河的毅志,当众暴吐一场总是不行的。
可是,真正行动起来却远要比料想中的要有难度,每一颗玉米粒都很活泼,吞下它们丝毫不比吞十来个乒乓球来得更容易。孟进使出浑身解数,口水一浪高过一浪,比瀑布还要湍急,以图能将这些不听话的玉米顺利推向食道。如果他嘴是透明的,那么大家就会有机会看到其中不可言喻的惊心动魄。当然目前,他只有独自去品尝这场不为人知的狂风暴雨。
终于,苦尽甘来的时刻到来了,难缠的玉米最后还是被他排山倒海般的如潮攻势彻底击溃,全都一个不剩地冲进了胃肠。可歌可泣的战斗到此也可以稍告段落,孟进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真的被这些玉米折磨得太精疲力尽,是该休息休息喘口气了。
“怎么啦?年轻人,怎么不吃了?”老妇人觉得孟进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掠食着实有些破坏餐桌上欢畅的明快节奏。仿佛一个原本在百米冲刺的选手突然走进花园去漫步一样,让跟在后面叫好的观众突然间不知所措。
“我是想让自己的牙齿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才能更好地发挥它们的功能嘛。”孟进理解老妇人的忧虑,他向她保证绝不浪费餐桌上的每一粒粮食。他历来言出必行,绝不会因为几颗玉米的骚动就胃口大失。很快地,他就斗志昂扬地又投入到下一道菜中去了。
老妇人似乎是有点迷上了孟进那种铿锵有力的咀嚼声,总是一有空隙就抬头朝他那边看几眼,甚至被这位年轻人极富力度的食欲激起了自己许久不曾打开过的好胃口。
在一旁心驰神往的还有伽蕾安公主,她始终保持着一颗高度敏感的猎奇心,对孟进她是叹为观止。
火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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