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到文件说你已经结婚了,少尉。”
“是的,长官,她是一个平民,住在地球上。”
“我也和一个平民结婚了,”格里斯姆告诉他,“我们有个女儿,不过有十二年没有见面了。”
安德森没有料到他会向自己披露如此私人化的内容,那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我……对不起,长官。”
“在军中服役的同时维持婚姻简直就是噩梦。”格里斯姆警告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执行六个月的航程的时候,还要时刻担心在地球上的妻子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能会让服役更加轻松,长官。”安德森回答道,“你知道回到家有人等你,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不错。”
在这个年轻人的声音中听不到任何愤怒的成分,但是很明显他在面对一名少将之时也不会有任何腼腆。格里斯姆点了点头,在他的档案中又做了另外一个标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这个会面吗,少尉?”他问道。
安德森仔细考虑了一下,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长官。”
“十二天前一支远征舰队离开了我们的‘山西’基地。他们经由‘山西’的质量效应中继站去往一块未知的空间:两艘货运飞船与三艘护卫舰。
“他们在那里与一个外星种族发生了接触。我们认为对方应该是巡逻舰队,但我们这边只回来了一艘护卫舰。”
格里斯姆在这个小伙子的身上扔了一个重磅炸弹,但是安德森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他唯一的反应只是睁大了双眼。
“普罗仙人吗?”他问道,直逼事件的核心。
“我们认为不是,”格里斯姆告诉他,“从技术上看,我们和他们基本上在同一水平上。”
“我们怎么能知道这个呢,长官?”
“因为第二天‘山西’基地派出去的战舰把那支巡逻舰队全部消灭了。”
安德森喘了口气,深深地呼吸以控制自己。格里斯姆没有责备他,截至目前,他对这名少尉控制局势的能力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还有什么关于这个外星种族的消息?”
这小孩儿真聪明。他的思维速度飞快,花了一小会儿分析局势之后立即提出相关的问题。
“他们派来了增援部队,”格里斯姆告诉他,“他们占领了‘山西’。我们还没有任何其他的详细情报。通讯卫星被击落,我们只获取了只言片语,因为在‘山西’陷落之前,有人发射了一架无人战机,送来了情报。”
安德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并没有再说些什么。格里斯姆非常高兴地看到这个年轻人耐心地给自己留出处理情报的时间。这么多内容的确需要在脑子里好好转转。
“你要送我们上战场了,是吗,长官?”
“只有联盟总司令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格里斯姆说道,“我所能做的只是提出建议而已。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恐怕我没有弄清楚你的意思,将军。”
“每一项军事行动只有三个选择,少尉:接敌战斗,撤退,或者投降。”
“面对‘山西’,我们绝不能转过身去!我们要战斗!”安德森喊道,“我无意冒犯,长官。”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又加了一句。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格里斯姆解释道,“这件事情完全史无前例。我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敌人。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如果我们将此事件升级为一场对异星种族的全面战争,我们没法预料会怎么收场。他们能动员的舰队规模有可能是我们的一千倍。我们可能处在一场最终将人类推向灭亡的战争边缘。”格里斯姆停了一下以示强调,让这些话语更有分量,“说实话,你真的认为我们该冒这个风险吗,安德森少尉?”
“您需要我的意见吗,长官?”
“联盟总司令在作出决定之前想听一下我的建议。但是在前线打仗的并不是我,少尉。你在N7训练当中是个班长,我想知道一下你的想法。你认为自己的部队已经准备好这场战争了吗?”
安德森皱了皱眉,在最终给出自己的答案之前漫长而艰苦地思考。
“长官,我认为我们别无选择,”他仔细选择自己的措辞,“撤退不会是我们的选择。现在外星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他们绝不会坐在‘山西’无所事事。最终我们不得不战斗或者投降。”
“你难道不认为投降也是一个选择吗?”
“我不认为人类会为了生存而屈从于外星人的统治,”安德森回答道,“为了自由,值得一战。”
“就算我们输掉这场战争?”格里斯姆施加压力,“这件事情根本不在于你是否愿意牺牲,士兵。我们已经激怒了他们,而这场战争可能会把整个地球都卷进去。想想你的老婆吧。你愿意为了自由而牺牲她的生命吗?”
“我不知道,长官。”安德森严肃地回答道,“你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判处终身奴役的刑罚吗?”
“这就是我要寻找的答案,”格里斯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拥有了足够多像你这样的士兵,安德森。我认为我们已经为这场战争作好了准备。”
①公里为非法定计量单位,为表述需要选用,1公里=1千米,后同。
第一章
八年之后。
联盟特勤战舰——黑斯廷斯号。
上尉参谋大卫·安德森听到第一声警报之后就滚下了铺位。他在联盟星际战舰上已经服役多年,跑动穿梭完全依靠本能。脚还没有下地,人却已经完全清醒并警觉起来,大脑在紧张地判断局势。
警报铃声再次响起,回荡在战舰内部。两声短啸,一次又一次地响起,这是各就各位的警报,至少不是受到了直接攻击。
穿制服的时候,安德森紧张地在脑子里思考可能遇到的情况。黑斯廷斯号是一艘处在联盟空间最远处天连边界地区的巡逻舰,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这里的数十个殖民地以及散落在这一空间的研究站点。就位警报响起,可能意味着他们发现了一艘未经授权就闯入此空域的星际飞船,再不然就是收到了求救信号需要作出回应。安德森希望是前者。
他与另外两名船员共享睡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穿上衣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安德森早已驾轻就熟。不到一分钟他就穿上制服,扣好靴子,沿着狭窄的过道快速向舰桥奔去。舰长贝利艾德一定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作为执行军官,安德森的任务是将舰长的命令传达到士兵那里……并且保证命令正确地执行下去。
任何战舰上,空间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安德森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尤其是在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船员时。这时,他们总是将自己紧贴在舱壁上,让安德森先过,当他挤过去的时候,他们还要向自己的上级摆出尴尬而且难看的敬礼姿势。虽然受到诸多约束,但是整个过程还是精准高效地完成——以联盟舰队的特有风格。
安德森快到他要去的地方了。通过导航系统的时候,他注意到两名基层军官正在紧张地计算数据,并将这些数据投影到他们控制台上方的一个三维星图当中。每个人都向自己的执行军官简单但充满尊敬地点了下头,尽管他们的职责使他们无法正式地敬礼。安德森也稍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他发现这两个军官正在计算最近的去质量效应中继站的路线。这意味着黑斯廷斯号需要对求救信号作出回应。残酷的事实是,这通常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已经来不及了。
在第一次“接触战争”后的那些年里,人类的足迹已经散布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快。而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战舰在所有的边界地区确保正常巡逻。住在这里的定居者都知道,攻击与偷袭都是非常现实的威胁,而黑斯廷斯号赶过去的时候,通常只能发现原来欣欣向荣的殖民地已经变成废墟,留下的只有尸体、冒烟的建筑和少数几个被炮弹震得神志不清的幸存者。
安德森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办法来安抚那些亲眼目睹死亡与毁灭的人们。他自己参与过战斗,但那是不一样的:战斗主要是舰对舰的攻击,从数千公里之外发射火力摧毁对手,这与从烧焦的碎石中扒出遇难者被烧焦的遗体截然不同。
第一次“接触战争”,虽然名为“战争”,但持续时间很短,而且流血很少。战争肇始于一支联盟巡逻舰队无意间闯入了突锐帝国的领域。对人类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一个智慧种族,对突锐帝国来说,这是他们遭到了一个未知且攻击性十足的新种族的入侵。双方都有误解和过激的反应,双方的巡逻队和侦察机之间发生了几次激烈的交火。但是冲突从来没有升级成为行星间的全面战争。越来越浓的敌意和突锐舰队突然间大规模的调动吸引了位于更高层级的银河共同体的注意,这对人类来说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后来的事实证明,突锐只是各自独立却又自愿联合在一起的十几个种族中的一员,他们都接受名为“神堡理事会”的管理机构的规范与制约。理事会急于制止星际战争,于是介入进来。他们向联盟表明了身份,并且在联盟与突锐之间作为中间人调停,达成了和平解决方案。战争开始后仅仅两个月,第一次接触战争就宣告正式结束。
联盟方面损失了623条生命。绝大多数受害者在突锐攻击“山西”基地之后都幸存下来。突锐的损失稍微高一些:联盟派过去解放前卫哨所的舰队下手太狠,毫不留情,没有任何保留。但是从银河共同体的尺度上看,损失微不足道。人类从可能导致自身灭亡的星际战争边缘被拉了回来,并且成为广大的星际间泛种族社会中新的一员。
安德森爬上位于前舰桥甲板与战舰主甲板之间的三级步梯。他看见舰长贝利艾德正坐在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前,仔细研究传输过来的一大串数据。安德森跑过来敬礼,贝利艾德直起身,向安德森回了一个军礼。
“我们遇到麻烦了,上尉。我们连接到通讯中继站的时候,接到了紧急求援的信号。”舰长以一种比较和缓的方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