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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本来朝着格雷森,但是格雷森进乘客舱的时候她仍蜷在座位上看着他。她看起来很紧张,弓着身子,任何事情都准备好应付——和佩尔的冷静和怡然自得形成鲜明对比。和她的搭档不一样的是,她似乎看起来没法放松,就算在最平常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出啥问题了?”他一转进来时,她就问道,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飞行员。
格雷森站住,举起双手到与肩平齐。“只是来找点饮料,”他说道,不让她产生啥想法。
他的身体因为有些神经失常而有些不自然,而且他的指尖实际上有刺痛感,但是他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声调,不让自己的语气背叛内心的想法,露出痕迹。
这个特别的梦太熟悉了。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一直重复体验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如果没有上千次,也有上百次,当然还有其他的任务,其他的死亡。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目标,他必须要很多很多人的命。如果人类想要胜利——赢得对其他种族的优势——就必须作出牺牲。但是所有的牺牲,所有他杀死的人,所有他完成的任务中,这是他最梦想完成的,远超其他任务。
飞行员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凯奥很满意。凯奥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只要稍微有一点挑衅的意味,她就会马上弹起来。格雷森从她身后朝乘客舱角落里的电冰箱走过去。他很费力地咽了几下,他的喉咙干得厉害,又很紧,很疼。他仿佛感到她的耳朵因为这个声音抽动了一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佩尔取下耳机,随手放到身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才着陆?”他问道,声音被哈欠吞下了一半。
“四个小时,”格雷森答道,打开冰箱,弯下身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而冷静。
“没有什么复杂的情况吧?”佩尔问道,而格雷森还在冰箱的冷藏箱里搜索着什么。
“一切正常,”格雷森回答道。
他用左手拿起一罐饮料,右手抓住了细细的锯齿刀的刀柄,这把匕首早在旅途开始之前就藏到冰箱里面了。
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梦境,格雷森还是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任何将要发生的事情。这一幕将继续下去,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者走上岔路。他已经陷入被动的观察者角色;一个被迫用自己的眼光观看这按照既定路线发展的一幕的观测者,他的潜意识不让他改变自己的历史。
“也许我要去看看睡美人,”佩尔冷冷说道,这是向格雷森发出了最后动手的信号。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船上现在只有另外一名乘客:克劳德·门内奥,是唯人类大地党最高级的官员之一。他是个有钱有势,而且魅力无穷的公众人物,虽然很多人并不喜欢他;他是买得起私人恒星际飞船,雇得起自己的飞行员和两个全职保镖的阔佬,这一切都陪伴着他频繁往来于星际之间的旅程。
按照常规,门内奥起飞后把自己锁在船尾的VIP室里。在那儿,他要好好休整,为自己马上进行的公众亮相作准备。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停泊在“陕西”民用空间站,在那儿他要为大地党的狂热支持者作一次演讲。
纳山星际动力公司回扣丑闻曝光以后,艾内兹·西蒙斯不得不下台,不再担任党首。显然,或者是门内奥,或者是一个叫做查尔斯·萨拉西诺的人将会取代她戴上大地党党首的桂冠,他们两个人都频繁地访问各个人类殖民地,鼓动人们支持自己。
门内奥现在在民意调查中领先整整三个百分点。但是情况总是变化的。幻影人希望萨拉西诺取得胜利,而幻影人总是能达到目标。
格雷森从冰箱旁边站起来,把匕首藏在水瓶后面,以防凯奥万一朝他这里看一眼。不过凯奥仍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凯奥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佩尔的后背上,而佩尔轻松地迈着大步向船尾的VIP室走去。
水瓶底部传来阵阵寒意,他的左手掌冻得又凉又潮湿。右手也很潮湿——不过是因为抓刀柄抓得太紧,又热又冒汗。他的脚步没有发出声音,就站在凯奥身后一英尺的地方,脖颈就暴露在面前,毫无防范。
佩尔从来到不了离凯奥这么近的距离;至少不能在不引起凯奥的怀疑并有所警觉的情况下到达这么近的距离。虽然佩尔已经和她一起给门内奥当了六个月的保镖,凯奥仍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这位搭档。佩尔以前是个雇佣兵,是个阴险的职业杀手,凯奥一直留着半只眼睛盯着他。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格雷森下手。凯奥可能也不相信格雷森——凯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她不可能像关注佩尔一样留意格雷森的每一个动作。
他举起刀,沉静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手,然后把刀刃直冲她刺去,刀刃画出一道向上的弧线,直指凯奥脑后耳朵下面的最脆弱的一点。这本来应该是个干净利索的刺杀,但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这让他付出了惨重代价;这给了凯奥在刀锋还没有碰到她之前有所察觉的机会。无数任务中磨炼出来的生存本能让她作出了反应,凯奥从座位上跳起来,打了一个转,面对攻击自己的杀手,这个时候刀刃甚至还没有完全刺过来。她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挽救了自己免于仓促横死,匕首没有刺人她的脑子,而是深深插在她的脖颈上,卡在那里了。
格雷森感觉刀刃从他湿滑的手掌中滑走,他蹒跚后退,避开本来应该是自己牺牲品的追击。他的后背贴到电冰箱旁边的墙上,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无处可躲。凯奥现在站稳,目光越过椅子瞪着他。他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死亡即将到来,毫无余地。他已经丧失了先手的优势,根本不是有多年训练格斗经验的凯奥的对手。他现在甚至手里连武器都没有了。他的刀仍然尴尬地插在凯奥的脖子上,刀柄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去关心屁股上挂着的手枪——她不准备在格斗中冒在民用飞船中开枪的风险——她从腰带中抽出一把看上去很短很暴力的匕首,从把自己和格雷森隔开的座位旁跳开。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格雷森搞砸了一刀夺命的机会,显示自己经验不足。这也让凯奥低估了他;她来得太猛,想要一下子解决战斗,而不是稳扎稳打,或者小心地绕过坐椅。她战术失误给了对手发起第二次进攻的机会。
她冲过来的时候,格雷森向前急扑,凯奥飞行在空中,收不住势,也改变不了方向。他们两个人撞在一起,格雷森能感觉到她的匕首划过左二头肌,但是两个人离得太近,这个小个子女人使不上力,伤口只是很浅的一道。
凯奥给了他一脚,想要侧身滚开,脱身离远一点,以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格雷森没有去拦她。相反,他伸出手,抓住了还插在她脖子上的刀柄。他用力狠拉,划出一道长长的刀口,凯奥蹒跚着倒了下去。
刀子拔出来的时候,一股红色喷泉从伤口处冲了出来,一股一股地跳动着。锯齿形的刀口撕开了她的颈动脉。凯奥倒下之前,还有一点点时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由于大脑血压急剧降低,凯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格雷森身边的地板上。
一大团温暖而凝滞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和手上,他感到一阵恶心,跳到一边,又向后急退两步,直到他又一次背靠在冰箱旁边的墙面上。血液依旧不断地从凯奥喉咙上的洞中流出来,血流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一次大一点,一次小一点。她的肌肉逐渐松弛下去,脉动的血缩成一股缓慢但稳定的细流。
佩尔过了会儿就从后舱室回来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看满身血污的格雷森,但没有说话。他冷静地走到地板上凯奥的尸体旁边,查看是否还有脉搏,小心翼翼地绕开血泊,不让血粘在自己的鞋子上。他很满意,站起身来,坐回到原来休息的椅子上。
“干得漂亮,杀手,”他微笑着说道。
格雷森依然站着靠在冰箱旁边的墙面上。他看见凯奥的生命随着血液一起迅速离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他被这一幕恐怖的场景吓呆了。
“门内奥死了?”他问道。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不过他第一次杀人产生的肾上腺素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表现得很迟钝。
佩尔点了点头。“不过不像这里这么乱糟糟的,我希望让自己的身体干净一点。”他伸手去拿仍然在他座位旁边的耳机。
“我们是不是应该清理一下血迹?”
“这不用,”佩尔告诉他,把耳机卡到耳朵上。“我们一会儿就会和接应我们的人会合,他们会把这整个一艘飞船扔到最近的恒星上去。”
“别忘了去要你的奖品,”这个大块头又说道,闭上了眼睛,身体又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拍一拍地动着。
格雷森艰难地咽下唾沫,然后强迫自己活动。他强迫自己离开墙面,朝凯奥的尸体走过去。她半身侧躺着,屁股上的手枪触手可及,他朝手枪伸出颤抖的手……
梦境总是精确地在这同一个地方结束。每次梦境结束的时候,格雷森都会醒来,心怦怦直跳,肌肉紧张僵硬,手掌流汗,仿佛身体刚在潜意识中又体验了一遍。
他从来就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为什么门内奥一定要死。他只知道这是为了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更大的目标。不过这就够了。他已经全身心地奉献给这个事业,完全忠于地狱犬及其领导人。幻影人给他下了一个命令,而他不带质疑地去执行命令。
除了一开始犯了个小错,让凯奥有机会在他第一次出手后又短暂地活了一会儿,格雷森的第一次任务取得完美的成功。接应小组在指定的会合点和他们会合,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