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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如此,咬定说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也同样不对——真是的,那个人……说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似的呢」
真讨厌。
战场原说。
「啊那个……你在说什么?不对,不是你说,这些是忍野说的?不过我觉得这种情况下,这些话,好像没什么关系——」
「从蜗牛——迷路之牛手中解放的方法,非常的简单哦,阿良良木同学。用语言来说明的话,非常简单。忍野先生是这么说的——因为跟着蜗牛走才会迷路的话,那么离开蜗牛的话,就不会迷路了」
「因为跟着走——才会迷路?」
在说什么啊——过于简单于是完全不明白。
感觉解释完全不够清楚。岂止如此,就忍野来说,这算是相当脱靶的建议。看着八九寺,她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毫无疑问,战场原说的话,正在她的心中正产生某些作用——她紧闭着嘴唇。
什么也没说。
「没有必要去消除也没有必要去拜祭。这不是被附身,也不是被妨碍——据说。和我那时候的螃蟹,是一样的呢。而且——听说如果是蜗牛,通常是成为对象的人类自身,自动去向对方接近。而且,跟什么无意识或潜意识之类的无关,确实是以自己的意志。只因自己跟着蜗牛。只因自己希望,跟在蜗牛身后,才会迷路。所以,阿良良木同学,只要离开蜗牛 ——就没问题了」
「那个……不是我应该是八九寺才对吧。但是,那样的话——太奇怪了吧?八九寺她,并不是自己跟着蜗牛才——她不会有希望那种事情发生才对」
「所以才说,是正相反啊」
战场原的语气没有任何改变,如同平时一样,淡淡的口吻。从那之中,读不出任何感情。
脸上不会映出任何感情。
只是——让人觉得她有些无精打采。
让人觉得她心情很恶劣。
「迷路之牛这种妖怪,不是让人前往目的地时迷路的妖怪,而是让人从目的地回来的时候迷路的妖怪——听说是这样」
「回——回来的时候?」
「封锁的不是去路而是归路——听说」
不是去——而是归?
回来是指……回哪儿呢。
自己的——家?
拜访——抵达?
「但是——那又怎么样?不,你说的我是明白了,但,但是——八九寺的家……八九寺并不是想要回家啊?而是要去纲手家这个目的地才对——」
「所以——我才必须得向你道歉,阿良良木同学。但是,尽管如此,还是容我辩解一下。我并有什么恶意……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我原以为,我搞错了」
「…………」
说的东西完全意味不明——但是。
似乎包含了什么很严肃的意思——直觉这么告诉我。
「本来就是那样的吧?两年以上的时间内,我都不同于常人。到上周才好不容易刚刚恢复。遇到什么不正常的话——首先我会想到的是,搞错的人是我,这也无可奈何吧」
「喂……战场原」
「和我那个时候一样——听说迷路之牛只出现在有理由的人面前。所以,才会在阿良良木同学的面前出现了」
「……那个,所以啦,面前出现蜗牛的,不是我,是八九寺啦——」
「八九寺,吗」
「……」
「换句话说,阿良良木同学。在母亲节闷闷不乐,跟妹妹吵了一架,不想回家的阿良良木同学,遇上的那个孩子,八九寺」
战场原指向八九寺……
她应该想这么做吧——
但手却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看不见」
震颤了一下——我不禁,向八九寺看去。
小小的身体,看上去很伶俐的女孩子。
前发短短的,两根超过眉毛的小辫子。
背着大大的书包——
有些,恰似蜗牛。
第7章
007
很久很久之前――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久。也就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情,在某个地方,有那么一对夫妻,迎来了他们婚姻生活的结束。丈夫一人,妻子一人,加起来两个人,就是这样一对被周围的人所羡慕,为周围的人所祝福的夫妻,曾经是这样的一对夫妻。结果,两人的婚姻生活短到连十年都没撑满。
并不是谁错谁对的问题。
这种情况其实很普遍。
这对夫妻有一个年幼的独生女。这一点也很普通,在经过难以承受的法庭问答之后,那个独生女跟了父亲。
那对夫妇最后的结局如同泥潭一般,比起结束,不如说是破裂吧。如果再在同一屋檐下住个一年,说不准真的会变成你死我活的局面,这对夫妻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母亲被父亲逼着发下了再也不与独生女见面的誓言。这与法律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半是出于被逼的发誓。
但是独生女这样想。
真的是被逼的发誓吗?
同样背着父亲逼着发誓再也不与母亲相见的独生女这样想――那个曾经那么喜欢父亲的母亲都变得那么讨厌父亲了,或许也已经讨厌自己了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发那样的誓言呢――如果一半是被逼的,那么剩下的一半又是什么呢?不过,这个问题,不是自己有资格问。因为自己也同样发誓,永不相见。
就是这样。
就算是母亲。
就算是独生女
这都不能代表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
即使是被逼的,已经发下的誓言,无法取消。自己将自己选择的结果,用被使动语态来叙说,是一种不知羞耻的行为――这样教导独生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
被父亲抚养。
被迫放弃母亲的姓名。
可是,那些思念渐渐风化。
那些悲伤,也渐渐风化。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平等,那么温柔。
温柔到残酷的地步。
时间过去了,独生女从九岁长大为十一岁。
惊呆了。
独生女发现自己无法回想出自己母亲的脸了――不,并不是回想不起来,那张脸还是能很清楚地想起来,但是――那真的是母亲的脸吗,她已经无法确信了。
即使看了照片也一样。
瞒着父亲偷偷藏在身边的母亲的照片――在那上面的女性,到底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她已无法确定。
时间。
不管是怎么样的思念,都会渐渐风化。
不管是怎么样的思念,都会渐渐劣化。
所以――
独生女决定去见母亲。
在那一年的五月,第二个星期日。
母亲节。
当然,没有跟父亲提起过这件事,也自然不可能事先跟母亲取得什么联系。母亲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独生女完全不知道,所以――而且。
如果被讨厌了?
如果被嫌烦了?
或者
如果已经被忘记了?
老实说――为了保留能随时转身回家,在最后时刻终止计划的选择,独生女才瞒着所有人,就连是最亲密的朋友都没说――前去拜访母亲了。
应该说是试着去拜访母亲。
自己仔细地整理好头发,背上喜欢的书包,母亲应该会开心吧,她想要这么相信。饱含着过去的回忆,独生女紧紧握住了写着住所的便条纸。
但是。
独生女最终还是没有到达。
没有能够到达母亲的家。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交通信号明明还是绿色的――
「――那个独生女,就是我。」
这样。
八九寺真宵这样――坦言。
不,这个,也许是忏悔罢了。
看到她那十分悲伤,就像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能想到的或许也只有这个了。
看着战场原。
战场原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化。
真是个――完全不把感情显示在脸上的女人。
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能什么都不想呢。
「从那时开始……你一直迷着路呢。」
八九寺没有回答。
也没有向这边看。
「到不了目的地的人,会妨碍其他人回家的路――忍野先生虽然没这样说,但用在我们外行人看来,应该是像地缚灵那样的存在吧。前去的路,与归来的路――去路与归路,循环绕圈。那是八九寺――他是这样说的。」
所以迷路之牛。
并不是使人迷路的牛――而是自己迷路的牛。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的理由。
是的,是因为妖怪自己――在迷路。
「但是――所谓的蜗牛……」
「所以说」
战场原继续开导。
平淡地。
「死了后,成为蜗牛――就是这样吧,虽然不能说是地缚灵,但也是幽灵,忍野先生是这样说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那种事」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和单纯的幽灵不一样。跟我们一般所想的,会想到的幽灵不同,和蟹,还是有所区别的……」
「怎么会……」
但是,是的……就跟明明叫着牛却并不是牛一样,虽然说是蜗牛,但是并不一定有着蜗牛的形状。我们理解错了――妖怪这种东西的本质。
名字表达的是身体。
本体。
所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事实——相反来说,没看到的东西,也同样不一定是事实,阿良良木君――。
八九寺真宵。
八九寺,迷路。
所谓的迷路(マヨイ)――本来,代表了竖线和横线散乱后互相靠近的意义。所以这个字本来也能写为系字旁的紕(マヨイ),这个字中有妨碍成佛,死者执迷不悟的意思――此外,宵这个字单独的意思有着夕刻时分,也就是黄昏时分的意义。也就是遇魔的时刻。在这字之前加个上个真,则例外地成为一个否定的接头语。真宵,在古语中意味着深夜,详细来说也就是凌晨两点的时候――是的,也就是丑三时刻。一会是牛一会是蜗牛一会是人型(丑在天干地支中代表牛)――但是,这样,岂不是,完全,被忍野――
说中了――吗?
「但是……你真的,看不见八九寺吗?这边这边,不就在这里吗――」
将低着头的八九寺的双肩,用力地抱起来,对着战场原。八九寺真宵。就在这里――就这样能触摸到。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