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于盐城的这支倭寇,匪首名叫池田次郎。曾奉先托人与池田次郎取得了联系,先付了1000两银子的定金,请他们在庞登魁这帮人的背后埋伏。双方约定,如果庞登魁打败了官兵,那么池田次郎他们就不用出手,这1000两就算是跑腿费。如果庞登魁他们失手了,就会向池田次郎埋伏的这个方向败退,把官兵引过来,再由池田次郎带倭寇伏击官兵,事后按倭寇杀死官兵的数量付酬,每名官兵折20两银子。
事实表明,曾奉先的谨慎是没有错的,庞登魁果然失手了。他按照约定,带着土匪向倭寇埋伏的方向逃跑,胡开相和钟大任二人率领官兵随后追赶,正撞进了倭寇的埋伏圈里。
说起来也是奇葩的事情,池田次郎带领的倭寇,不过只有100多人,但甫一现身,就把两个千户营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胡开相和钟大任勉强指挥着士兵与倭寇战了一会,吓破了胆子的明军士兵根本没什么斗志,被倭寇杀掉了几十人之后,就全线崩溃了,胡开相和钟大任带头逃跑,其余士兵就跟在主将的身后,没命地狂奔。
池田次郎记得与庞登魁的约定,知道杀的官兵越多,就能够拿到越多的银子,所以便号令手下发起追击。庞登魁见倭寇得手,精神振奋,带领土匪回过身来,也开始向明军追去。
这就是徐光祖和苏昊在土坡上看到的场景,一看明军后面那些匪徒的装束和长刀,徐光祖就认出来了,这些人就是肆虐沿海地区的倭寇。
“这个曾奉先,居然敢勾结倭寇,这可是当千刀万剐的大罪!”苏昊恨恨地说道。
“苏主事,此事日后再议,咱们还是赶紧撤吧!”田有年一听说有倭寇,肚腿子就开始抽筋了,连忙拽着苏昊的衣襟劝告道。
苏昊扭头看着徐光祖,问道:“徐叔,你觉得咱们当如何做?”
徐光祖面无表情,看着苏昊答道:“苏主事,你是主将,你说当撤,老夫就随你撤。你想战,老夫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陪你一起战个痛快。”
苏昊道:“徐叔,战与不战,取决于我们能不能战胜。如果是必败,我也不会拿将士的命去赌气。如果有胜算,为什么不战!”
徐光祖道:“胜与不胜,取决于主将敢不敢战。不过是区区百十个倭寇,咱们加上河道、淮安卫的兵马,足足有2000余人,这样的仗都打不胜,还算什么男人?”
“好,既是如此,那我下决心了,战!”苏昊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在苏昊的心里,原本就是打算与倭寇一战的。他手上有200多士兵,虽然多数人训练的时间不长,但抵抗100多人的倭寇,也不见得就会不敌。最关键的是,他的手上还有燧发枪和手雷这两件利器,在这个时代属于绝对的先进武器。
在此前对付庞登魁等土匪的时候,苏昊没有把这些武器拿出来用,因为邓奎说过,打土匪的目的在于练兵,如果动用了这些火器,练兵的效果就达不到了。现在,面对着穷凶极恶的倭寇,也到了动用这些大杀器的时候了。
在苏昊计算自己这方战斗力的时候,是直接把河道和淮安卫的那些兵马当成空气的,这些废柴士兵只能打顺风仗,一遇强敌就全垮了。
听到苏昊的话,徐光祖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可造,我老徐没看错人。苏主事,你就站这别动,看老夫如何把这些倭寇打个落花流水。”
苏昊道:“徐叔,我身为勘舆营主将,面对倭寇,岂有龟缩之理。这一仗,我会与所有士兵一道冲锋,断不能让倭寇把我中华儿郎看扁了!”
苏昊要亲临一线,像田有年这样的文官肯定是没法跟着的。苏昊叫来几名士兵,让他们保护着田有年、周汝员等没有战斗力的人员撤到后方几里开外去观战,并交代万一前线出现变故,他们就可以先行撤退,不必等候自己。
田有年半推半就地上了小轿,对苏昊说了无数祝福和钦佩的话,随后就匆匆离去了。苏昊与徐光祖二人下了土坡,来到了士兵中间。苏昊大声地对士兵们喊道:“兄弟们,我告诉大家,前面的官兵败退下来了,追击他们的是倭寇,大家怕不怕!”
“啊!是倭寇!”
苏昊的话音落下,士兵们便躁动起来,老兵们多少还镇定一些,许多新兵脸上都露出惶恐的神色,还有的人索性就开始回头张望,打算逃命了。淮安这个地方靠近海边,经常受倭寇袭扰,军队和百姓都是谈倭色变。勘舆营的新兵都是在当地招收的,听到倭寇二字,本能地就感到害怕。
“混账东西!倭寇怎么啦,倭寇也是两只手、一个脑袋,不比我们大明人多一个脑袋。平日里抢饭吃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谁少吃一碗,听见倭寇二字,你们就把蛋蛋都吓掉了!”邓奎站出来,对着士兵们怒目而视,大声地训斥开了。
苏昊拔出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对着众人说道:“谁害怕的,现在就可以逃命。只有觉得自己还有蛋蛋的,就跟着本千户在此诛杀倭寇。不管最后剩下多少人,本千户誓死不退!”
“末将愿随千户,誓死不退!”何本澄首先应和,从士兵群中走出来,大声喊道。
“我熊老二也不退,倭寇怎么啦,老子未必就怕了他们!”傻大个熊民范也跟着喊道。
有了两个带头的,其余的老兵也都反应过来了,不管内心对于倭寇是否恐惧,自家的千户已经发话了,他们岂能认怂?苏昊带来的老兵都是江西人,没有接触过倭寇这种生物,对于倭寇的恐惧感多少都是来自于传言。苏昊站在他们面前,一脸从容淡定,这给了他们以充分的信心。
倭寇怎么了,播州杨氏的土兵也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最后不也被我们千户给灭了。我们千户是谁,那是有通天本领的地师,他都不怕,我们怕个鸟!
想明白了这点,老兵们便齐声呐喊起来:
“对,一命换一命,不信这些倭寇就有九条命!”
“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千户了,跟着千户,誓死不退!”
“诛杀倭寇!”
“誓死不退!”
老兵们这一通喊,新兵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都是七尺高的汉子,人家江西兵有胆子,我们淮安兵难道就是怂蛋吗?远处正在败退下来的那些卫所兵,已经把淮安汉子的脸都丢尽了,如果我们这些人再软了,日后还抬得起头吗?
“誓死不退,诛杀倭寇!”
由一而十,由十而百,全体勘舆营的士兵一起喊了起来。那些跟着勘舆营去打官司的农民们也被感染了,他们捡起先前土匪们遗落的武器,加入了勘舆营的队伍,跟着士兵们一起喊起了口号。
前方,河道兵和卫所兵像退潮一般地涌过来了。
第242章 好汉
“倭寇来了!”
“快逃命啊!”
“好多好多倭寇,成千上万!”
成群的溃兵一边号叫着,一边向勘舆营的队列跑来。勘舆营的士兵手挺长矛,迎着这些溃兵跑来的方向,雪亮的矛尖提醒着这些人从长矛的间隙间跑过,不能冲散了勘舆营的阵容。
在勘舆营防线的后面,苏昊令人打起了几面红旗,又让十几名手持鬼头刀的士兵大声地对溃兵们发布命令:“都到红旗后面列队,不许跑,再跑一步就格杀勿论!”
一匹战马嘶叫着跑了过来,骑在马上的正是淮安卫的千户钟大任。徐光祖远远看见了他,手持一根长矛,迎了上去,喝道:“姓钟的,站住!”
“吁!”钟大任手忙脚乱地勒住马缰绳,气喘吁吁地对徐光祖喊道:“徐叔,倭寇上来了,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你个混账东西,快收拢队伍,随我迎战倭寇!”徐光祖怒道。
“这这这……他们是倭寇!”钟大任急赤白脸地说道,“他们杀人如麻啊。”
徐光祖以矛相指,道:“小子,你下不下来!”
“徐叔,得罪了,小将先走一步!”钟大任自知与徐光祖无法沟通,再听到身后都是惊叫声,哪里还敢停留。他一拨缰绳,就想催马快跑。
“混账,还想跑!”徐光祖怒不可遏,抡起长矛,从侧面结结实实地给了钟大任一下。钟大任哪里料到徐光祖会动蛮的,在马上坐立不住,扑通就栽下来了。他的脑袋着了地,一只脚还挂在蹬上。徐光祖索性挥长矛又拍了一下,把钟大任那只脚从马蹬上拍下去,然后看也不看钟大任一眼,抓起马缰绳,自己跃上了马背。
“姓徐的,你个老东西,你他娘的想干什么!”钟大任急了眼了,这马可是他用来逃命的坐骑,怎么能让徐光祖抢走。再说,徐光祖口口声声让他留下来御敌,难道是想自己夺马逃命不成?生死攸关之际,他也顾不上考虑徐光祖与自家上司是什么交情,一句脏话就脱口而出了。
徐光祖没有理会钟大任,他双腿一夹马肚,催动马匹迎着溃兵便冲过去了。他一边跑,一边用长矛的杆子抽打着逃命的士兵,大声喊道:“你们这些混蛋,不许再跑,都到前面的红旗下去集合,违命者斩!”
与徐光祖一样,苏昊和邓奎也分别从溃兵中抢到了两匹马,然后向前冲去,对着溃兵拼命地喊话。站在后面的勘舆营士兵脚底下踩得稳稳的,矛头放平,大声地复述着主将的命令,让溃兵逐渐地平静下来。
军队的溃逃,其实是一种集体癔症的表现。一个人的恐惧会传染给其他人,当多数人都在逃命的时候,恐惧就会被反复地放大,以至于让身陷其中的人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苏昊、徐光祖等人逆着溃兵向前冲,加上勘舆营士兵稳稳地扎住阵脚,这些举动都给溃兵的心里注入了一些理智。他们从勘舆营队列的间隙穿过去,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替他们防御的时候,脑子开始渐渐恢复理智了。站定在红旗之下的士兵越来越多,有些已经跑远的士兵也折过头来,将信将疑地回到红旗的下面。
钟大任被几个亲兵扶着,一拐一瘸地走到红旗下。有亲兵把自己的马匹牵过来,对钟大任说道:“千户,你骑我的马走吧。”
“呃……算了吧。”钟大任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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