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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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三部曲- 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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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一方的代表。您家不是早就晓得,我曾是受通缉的革命党?”冯蝶儿很轻松地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朝陆小山请一请,把杯子放到嘴唇边沾一沾。陆小山仿佛看到一颗红樱桃,马上就要掉进茶杯里去了。他的心,不由又是一顿。

也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没有说假话。多年前,为了追逐这个美丽的小女子,陆小山不计报酬到汉口女子中学去教书,那时,就晓得她是个革命党了。

“跟他她常往来的那个麻脸男人咧?可能那就是她的上级。这样看,这个女人,当革命党的历史,比老子还要长些咧!嗨,还是个老资格咧!”

陆小山这样想着,眼光就多了一些庄重和严肃。

“冯小姐,是这样,不晓得您家听说了冇,辛亥革命的元勋,一个叫牟兴国的将军,被汉口侦缉队抓起来了。”陆小山一边说,一边看冯蝶儿的脸色。他今天约见共产党的人,就是想把牟兴国被张腊狗抓起来这件事,当成很大一篇文章来做。大处是当局镇压革命党,小处是张腊狗是革命党的死敌。当然,陆小山内心深处,是希望“友党的同志”把张腊狗“做熄火”。真要是煽起了友党同志的火,借刀杀人也就成了。

“哦,这就是陆先生今天约见我们的目的么?我们还以为是以贵党为头的北伐军,就要打过了呢。哦,搞半天是这个事哦?”冯蝶儿毫不掩饰她的失望。

的确,受周思远的委托,她来践约,是很真诚的。看国民党汉口党部负责人的这副嘴脸,真是很让人失望。

这算什么事嘛!一个早就和革命没有丝毫联系的投机分子,一个借革命之名行扒钱发财之实的老滑头,是个什么革命党?要这么算,现在坐在台上做尽坏事的,哪个又不是当年的革命党?想当年,真是可笑。辫子还没有来得及剪掉,就那么拖着一条前朝的辫子,穿着皇帝老子赐给的马褂,连摇身一变都免了,一个个就都成了革命党!从鱼肉百姓的封建官僚变身革命党,照样还是鱼肉百姓。也不晓得,当时父亲和孙文先生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样革了一场“半截子”命。

“冯小姐,难道这还不算很重要的情报么?您家未必不晓得,这个牟兴国,是个很有贡献的革命党呀!当年武昌首义,他老先生是汉口武昌之间的总联络人哪!

这是孙文先生很器重的人呢!”

看冯蝶儿漫不经心的样子,陆小山也很失望,语气中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促迫的成分。

“那么,依陆先生的意思,应该怎样办呢?”冯蝶儿心里想归想,对牟兴国这类人的看法,她毕竟不好当着陆小山的面说。她还没有看透陆小山今天提这个问题的目的,顺势把球又踢了回去。

“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是通通情报,通通情报。友党么,听说在南边,敝党与贵党,合作得像一个党样的咧,在汉口,也理应是一样的噢。”

在陆小山眼里,侧身对着窗户的冯蝶儿,实在是美得勾魂摄魄,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柔和的线条,又可以挑起人多少的想象哟!唉,这个鬼女人!

“走了?”

“走了。”

冯蝶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哎哟,腰都坐疼了。这友党的个么鬼负责人,像是吃了饭冇得事干样的,说了这半天的废话。又不能不做出蛮认真听的样子。真累!”

“嗯,嗯,坐累了,就走动一下子唦。”为陆小山引路的李长江,看着眼前的兄弟媳妇,就想起了兄弟。“冯姑娘,我兄弟咧,你们冇一起回来?”

“噢,汉江呀?您家还不晓得?他到南边去了唦!我想,是不是和我爹在一路哦。我咧,在上海留了一些时,也是组织上安排的……”冯蝶儿停住口,没有往下说。

冯蝶儿回来很有一段时间了。李汉江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后,奉命到南边去了。

她在上海接受了短暂的培训,就回来了,只不过很少在汉口露面,主要在武昌那边做学生联合会和妇女联合会的组织工作,直接受周思远的领导。

按照周思远的意思,冯蝶儿这次回来,顶好是不要和汉口刘宗祥他们这些人接触。不是别的意思,主要是形势紧张,出于自身和亲友的安全,不在亲友跟前露面,是最好的。这一次,周思远却点着要冯蝶儿在刘园和国民党的人会面。周思远暗示她,南边马上就要开始动作了。自己党的很多同志,已经进了国民党的中枢,不少同志还掌握了军队。这些进入国民党的同志,有的是以公开的身份进入的,有的没有公开身份。这就留了余地了。为配合南边马上就要开始的北伐行动,汉口的国民党党部,也将重新组建。自己党的不少同志,将要在汉口国民党部里头担任重要职务。在这种非常时期,对于国民党的同志,不管他原来的背景,更不要有什么个人的好恶,都要团结,要谨慎地处理好关系。现在是利用一切有利条件的时候了。汉口商界,历来是湖北政治力量的支撑点。难得有刘宗祥这样的商界关系,要马上利用起来。

这些个中原委,冯蝶儿不好对李长江说。在冯蝶儿眼里,李长江显然不是革命党,只是革命党的外围人物,虽然靠得住,但不能透露党内的秘密。

好在李长江也没有问。

冯蝶儿晓得这位兄长一向不长于言辞,可她却不知道,她和李长江的上级,都是同一个人。

第九章 1926年——冯子高刘宗祥张腊狗陆小山

第一节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慢慢朝这边滚。

芦花朝远处天边扫了一眼。一弯镰刀样的月,斜斜地挂在西边天幕沿。月挂处,星稀朗;近处至头顶,晶明晶亮的星星,撒得到处都是。看不出有一丝儿云彩。

芦花鼻子翕动几下,品出几许硝烟火药味,眉头就皱拢来了。

“唉,仗真的是打到跟前来了咧!”

芦花又一次爬起来抹澡。抹到肉多之处,芦花自己捏弄捏弄,摇了摇脑壳。得亏骨头架子长得高大,要不然,这些肉往哪里堆哟!她暗自叹息一阵。胸乳处的赘肉最多,赘叠处也最容易藏痱子。原来年轻的时节,她自己朝这块地方抠,还没抠到两爪子,吴二苕帮忙的手就伸过来了。当然,那帮忙的手就不仅是抠一处地方了。如今都有一把年纪了,当年的如饥似渴仿佛都随岁月的流逝而消逝了。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岁月真是个最无情的东西,竟然连人生最基本的饥渴都可以消磨得无影无踪。

芦花没有读过书,平时也就是苕做憨吃哈睡横长肉的,很少有动心思的时候,不可能有什么哲学思想。此时,她最多的感慨就是,老了,自己像是老了,自己的男人也像是老了。也就是感慨感慨而已,不深刻,没有伤感的成分。老了就老了啵,也该老了哦,伢们都这么大了,自己还不该老么!其实,芦花两口子,比起和他们相同年龄的人,真是不显老的。快五十岁的年纪,看着也就像是三十几岁的人。朝汉口街上看看吧,不到四十岁,却一脸丝瓜瓤子的人,太多太多了!

这不是个让人年轻的年月。

街上的米价一天一个样。盐又涨价了。为盐涨价,汉口好几拨人到商界联合会请愿了好多次,搞得周伯年的脑壳都大了。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他自己并不做盐生意。再说,食盐涨价,也不是汉口商人自己决定的。盐价一向由政府说了算,与汉口商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大。市民们烧香也好,拆庙也好,都走错了庙门。

连芦花这样不关心外头事情的人,都晓得市面上随么事都很“吃紧”。东西涨了价,说明眼下的形势很糟糕。从刘宗祥和吴秀秀他们的只言片语里,芦花晓得附近就在打仗。好在这多年总是听说打仗,听多了,倒也不怎么怕了。今日这个打那个,明日那个打这个,可汉口倒一直没有经过战火。这一回,像是说南边打北边,就是朝汉口这边打。这就拐了。难得过这几年还算是安静的日子,真的一打到汉口来,虽然跟着刘宗祥这样的大老板,不至于有什么饥寒之虞,逃兵荒的日子,几难得过哦!

“这些时的天道,真是热得很有些邪哪!”芦花抹完一遍,一件薄薄的府绸衫子还没穿上身,又通身都是汗了。

“算了,有个么抹头唦!抹去抹来,还不是一身的汗!不如就在外头坐一下子,过一下子就凉快了,你冇听说过,心静自然凉么。”

不晓得什么时候,吴二苕回来了,一边朝房里走,一边把破蒲扇拍得沙啦沙啦响。

丈夫回来了,刘老板肯定也回来了。

“像个鬼样的,一点声气都冇得,把人吓了一跳!”芦花下意识地把还没有来得及扣上的衫子朝里一拢。

“我像个鬼?你像个么事咧?敞着个门,真是!”吴二苕朝堂客瞄了一眼。乌黢麻黑的夜色,屋里又没有亮灯,实在看不到什么。

“伢的个爹咧,这些时,您家们么样这忙噢?差不多见天晚上都搞得蛮晚……”

男人的批评,显然含有珍惜的成分,这种批评让芦花心里很舒服。年轻的时节,二苕硬是像饿牢里头放出来的,恨不得一个晚上匍在她身上不下来。为这,芦花总是三把眼泪四把鼻涕地劝。如今,男人的酒倒是喝得勤了,那种事情呢,也稀得多了。经常一些时不挨身子,也习惯了。

“老板的事情么,哪里好去打听咧。反正哪,不是么好事。街上紧张得很。伢的个姆妈咧,几个读书的伢们,你要嘱咐,放了学,就回来,莫要让他们在外头玩。姑娘伢们尤其要打招呼。这种世道,哪里是养伢们的年月唦!个把妈!”还没说上几句,吴二苕就显出一股子烦躁。

丈夫的神态,更让芦花担心。共一个枕头近二十年的人,她还不晓得习性?如果没有非常烦心的事情,丈夫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莫烦,莫烦。喝不喝两口唦?烦有么用呢,大了不得,也就是个逃兵荒唦。我们还是回老家柏泉去。算了,我去端两个凉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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