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懂了咧兄弟!你未必冇听说过,吃香的喝辣的!么事叫喝辣的咧,就是喝酒唦!喝酒喝酒,九九归一,喝的就是这个辣味!喝,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哇兄弟!”毛烟筒已经喝下去半斤了,看样子,还没有醉,只是有些酒意。
“个狗日的,真是看不出来,这样的个瘦壳子,倒能装酒。”阴老板殷勤上菜,满脸笑意,一离开桌子,眼神就阴冷阴冷的。
“我晓得,兄弟,你屋里的家教严,我也不劝你多喝了!诶,你不是说冇看到过么样吃土么?嘿,阴老板,您家是不是引我这个小兄弟到后头去看下子咧?”毛烟筒瞥一眼脸红筋涨的孙孝忠,朝阴老板喊。
“哦,噢,好,好,看下子,看下子。噢,毛公子,有句话哦,在喉咙里鲠不过,我还是要说噢,这做鸦片生意的地方咧,冇经过的人,顶好是莫挨咧您家。做土和吃土,历来是两不沾的呀,您家是玩家子,是顶清楚不过的咧!我看咧,这位孙公子,还不是道上的咧您家,要是沾上了那东西,不说是穆寨主,就是他您家的爹五爷,还不要了我的命?就是您家要沾,我都是不的准您家沾的咧!说句您家不喜欢的话,您家们要玩别的,我阴某人破财都可得的,沾土这玩意,您家们就只有另请了。不是得罪您家们,这也是您家山寨给我们定的规矩,冇得法咧您家。”
精明的阴老板,一眼就看出了毛烟筒的心思。这个瘦烟筒鬼,在没有投奔洪门山寨的时节,是这里的常客。后来成了到这里来收“保护费”的,也就没有再沾土了。阴老板晓得穆勉之的厉害,要是让穆勉之晓得了山寨的人在这里吸土——吃鸦片,他这颗面窝脑壳肯定是保不住的。眼下,看得出来,这个瘦烟筒鬼,是在对孙五爷的儿子使坏。在这条道上,孙五爷的口碑虽然还不错,但既然是洪门执掌刑罚的老五,就绝对不是良善之辈。噫——这毛烟筒,么样硬像是五爷孙猴子的儿子咧。
“诶,阴老板叻,你说的咧,理是那个理,可么样听起来像是我要害我的兄弟样的?老子原先吃货,你又不是不晓得,为了那一口,你晓得赚了老子几多冤枉钱!个把妈,老子么样会把我的兄弟往绝路上推咧!算了,算了,老子们也不消打嘴巴官司了,附近还有么尖板眼好玩唦?”
毛烟筒嘴里骂骂咧咧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发虚。真的要是让孙孝忠沾上了鸦片,孙猴子杜月萱还不剐了他毛烟筒的皮!
第4节
“孝忠诶,么样回得这晚哪?还冇吃啵?快,饭菜还都给你留着咧。”见儿子回来,杜月萱转身就要到厨房去端饭菜。
“吃了,姆妈!”孙孝忠车身想到自己房里去。
“吃了?在哪里吃的?跟哪个在一起吃的?”杜月萱刹住脚步,眼珠子在儿子身上扫。
“哎呀,我说噢孝忠的娘,伢大了,就不要像他还是三岁样的管了!我晓得,今日,是炎同跟他一起收费去了。哥俩么,第一回在一起做事,在一起吃一回饭,也是应该的么,问那么清楚搞么事咧。”孙猴子拿把蒲扇,赶了赶身边的蚊子。“要是吃了,就去洗个澡,乘乘凉,早点睡。嗯哼?么样噢,你像是喝了酒的咧?是炎同要你喝的?你是不沾酒的呀?算了,逢场作戏,朋友哥们在一起,沾一点,有回数的,切莫成了习惯哦,伢咧!”
“是的,爸爸,就是呡了几口,那种鸡蛋大的小杯子。”
“哎呀,儿咧,你才只十七岁咧,么样就喝酒咧?烟筒那杂种,老娘明天要去骂他的!天下这么多好事,不晓得教一教这个小兄弟,偏要教兄弟喝酒?我说过了的啵,那个烟筒噢,不是个么好东西,他肚子里能有些么下水?我说伢的爹咧,你明天要跟山寨里头说,再莫让我的儿跟烟筒那杂种一起做事!伢的爹诶,你是洪门管事老五咧,洪门弟兄违规出格,是该你管的咧。”杜月萱显得很激动。经过了太多的沧桑,有过太多的磨难和历练,杜月萱最在意的,就只有儿子了。
“算了,算了,也就是喝点酒,也不是个蛮大了不得的事,么样就扯到洪门规矩上头去了咧?算了,你就莫要老拈着不放不停地说了!这大的伢了,又不是冇长耳朵!也累了一天了,你就让他先去洗个澡。”孙猴子心疼儿子,也心疼堂客,该怎么办,他心里有数。个把妈的毛烟筒,继父老子刚死几天,还热孝在身呢,就贪杯作乐,也是太不争气了!个杂种,到底不是亲养的!隔层纱,差几差,老话还是不错的咧!老六哦老六,你白疼他了噢。
一想到老六毛芋头的死,孙猴子心里就不舒服。
这竹床,今天么样像长了刺样的噢,身子贴在上头,不是埂得难受,就是刺痒刺痒的!侧着身子睡吧,肋条骨酸,仰躺着吧,背脊骨烫。平常脑壳一挨枕头就睡得像死人,今天,不晓得么样就是不舒服!
竹床就这么嘎吱嘎吱地响了半夜,这一夜,孙猴子家的老鼠都没有出洞。
十七岁的青年孙孝忠,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似一只无形的手,在脑门子上涂抹着迷糊,迷糊似甜蜜的羽毛,在脸上轻轻地撩拂,似熟悉而陌生的精灵,在鼻尖在眼皮子上,翩翩地飞。
“烟筒哥,这是在哪里呀……”
“这呀,是在天堂里呀。”
“天堂里?好玩啵?”
“那还用说,好玩得不得了咧!”
“那,我们就一起玩咧。玩些么事咧?”
“在这里呀,就只能各玩各的了咧。做哥的不能陪你玩,有人陪你玩的。”
清清楚楚的毛烟筒,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咧?在孙孝忠的记忆里,毛烟筒不是个实在的东西,绝对不像他名字烟筒那么实在,倒像是一阵烟,对,像一阵烟样地消失了,消失在那扇神秘的格子门的后头。
甜蜜的羽毛又飞回来了,哦,撩拂得好舒服哦。
“先生,先生,醒醒……”
甜蜜的羽毛继续撩拂,从眩晕到清醒:“诶?这是哪里咧?我冇喝好多酒哇!不就是鸡屁眼大的个杯子么,么样就醉了咧?”
“先生,先生!”
“你是哪个?我么样在这里?”
孙孝忠觉得自己还是在云里雾里,眼前的这个眉眼很清爽的女子,似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他的手动了动,挨着的,竟然是滑腻腻女子的胴体!陡然,一股似来自遥远无极处的膨胀,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撞击得他周身也跟着膨胀起来。噢,身上么样冇穿衣服咧?我的香云纱的褂子,咦?么样连短裤子都冇得了咧?是么时候脱的咧?噢,么样这么子的骚胀咧!噢,噢,好热哟,好胀哟。
“先生,你……好么……”
“噢,哦,好,你叫么名字呀?”
孙孝忠觉得自己终于从火焰山的紧张而舒坦的炙烤中,跌落到一种松弛的绵软里。这种感觉以前有过。那是几次梦中的经历,和眉眼都不清楚的女子,模糊不清地纠缠在一起,醒来之后,有过这种类似的绵软,但更多的却是空落落的失望,绝没有幸福和舒坦,更没有这样的现实和真实,真实的肌肤相接相亲,真实得就在身边!孙孝忠一个转身,紧紧地搂住身边温软的肉体,不为别的,就为印证这给他带来幸福和舒坦的真实的确是真实的。
“美枝子。”
耳畔嘤嘤的声音,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但随着声音和温软肉体一起散发出来的一言难尽的味道,却极其新鲜而真实。
“哦——梅枝子?你姓梅呀?”
“美——枝——子。”
“是的,我晓得,你姓梅,梅花的梅,梅花,冬天天冷的时候开的花。有这种姓的,呵,叫枝子。诶,怪呀,总像是有点拗口呵,不像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咧。你,莫不是……日本人?”
呵,玩到日本人的女人窝里来了,这不是茅厕里头荡桨——撬屎(死)么!突然,孙孝忠感到脑袋回到自己肩上来了,额头上浸出一层汗珠子!
“我系(是)朝鲜银(人)。”
“朝鲜?朝鲜在哪里?呵,朝鲜,我晓得了,就是高丽唦!么样到我们汉口来了的咧?这是哪里呢?”
很读过几年书的孙孝忠,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毛烟筒是么样把我弄到梦里头来的咧?
“很远很远,让日本人骗来的。这系慰安所,系为日本人的服务的,中国人很少的来。”
自称美枝子而被孙孝忠叫做梅枝子的朝鲜女子抽搭起来。
“慰安所,慰……安……噢,怪哟,就鸡屁眼那么大的个酒杯,么样一杯就醉了呢?”
昏暗的灯光下,年轻异国女子秀美憔悴的容颜,定格在孙孝忠脑子里。
若干年后,孙孝忠才知道,慰安所,就是日本人的随军妓院。
为征服亚洲征服中国,日本人把大和民族的聪明才智发挥到了极致:开始,他们担心自己帝国军人因为长期没有性生活而军心动摇,听任甚至怂恿自己的军人强奸被占领地的女人。
强奸一词,使用到日本侵略军身上,肯定是太不准确了:强奸孕妇,奸后用刺刀把孕妇的肚子剖开,把那尚未出生的婴儿挑在刺刀上旋转作乐;强奸老太婆,奸前先使军用皮带把老人的阴部抽打致肿,然后再实施强暴;强奸遭到反抗,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往往三五个一拥而上,压头按手镇腿,实施轮奸后,再用刺刀将阴部捅得稀烂!不知这些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否有姐妹是否有母亲?这就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四十年代日本人在在亚洲的壮举!创造这些壮举后被反抗者打死的日本人,几十年后乃至二十一世纪,还被当作大和民族的英雄供奉在“靖国神社”里,被日本国的领导人参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其他国家其他民族犯了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一代乃至几代人并不视这种犯罪为罪恶和耻辱,甚至坚持认为这犯罪不是犯罪而是民族的荣耀,这就太可怕了!
后来,这种罪恶事件太多,激起被占领地百姓的憎恶和反抗,不利于推行他们虚伪的“大东亚共荣”政策,再说,如果听任“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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