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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往事》第五章(2)
“你当初何必要我署笔名?你刚才还说要我署笔名是为了保护我,”高文愤然说道,“你这不是又在耍我吗?”
板寸意识到很难自圆其说,支支吾吾了半天,转开了话题:“法庭方面的关系我都疏通好了,开庭只是一种走过场的形式。您的律师我也替您找好了。您如果答应,我现在就把一万块钱留下来。”
盛珠抢先说道:“不,这事不能干。”
高文说:“好吧,就这样,你把钱留下。”
板寸把一万块钱留下之后,准备走的时候,盛珠叫住他,说:“我不会再去你那儿上班了。这个月没几天了,我这个月的工资你给小霞,我欠她五百块钱。”
板寸眨了眨眼,说:“好的,我一定给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们餐厅上班。你看,我和高先生的合作不是挺愉快吗?”
“愉快个屁!”
盛珠倏然意识到她已许久没有说这种粗话了。
板寸走了之后,盛珠说:“你怎么能答应他做这等昧良心的事?”
高文说:“我知道你没钱了。我几次想向千善子开口借钱,就是开不了口。我估计她也不会有多少钱,她平常花费很大。这一万块钱你留着交柯迪的出院费吧。”
高文把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装进盛珠的口袋,然后握住她的双手:“这段时间……你晚上别出去了,好好养病。”
稍顷,高文补充道:“柯迪就要出院了,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这段时间……而是,永远不再做那种事了。你能答应我吗?”
盛珠紧抿着嘴唇,缓慢而又坚定地点着头,高文看到泪水像雨珠一样从她的眼里滚落,红肿的左脸颊上在泪水流过之后,闪着奇异的青光。
“我相信你。”高文说。
高文知道盛珠说到做到。高文还知道,这一万块钱会成为盛珠生活的最后分界,从现在起,盛珠将和卖淫生涯彻底告别。一想到这一点,高文对板寸非但没有怨恨,还产生感激。对将要面临的“开庭”也不再感到恐惧与屈辱。
“我今天就搬过去住了,你要多保重。我会常来看你的。”
盛珠默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房间收拾高文的衣物。
泪水啪哒啪哒地掉落在高文的衣服上。
高文的心情也很沉重,盛珠在房间收拾衣物的时候,去年六月四号在天安门广场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浮现在眼前,当时她正在向一个警察问路,高文想到当时自己怀着猎艳的心情主动找她搭讪,心里翻出一股酸液,愧疚像雾一样弥漫。
为了打破这种压抑气氛,高文强作欢颜道:“哎,什么时候再陪你去一趟天安门广场?”
“去那干什么?”
“你忘了?你去年来北京的时候,第一个去处就是天安门广场,你说从小就梦想有一天去看看真的天安门,你说你到北京来如果不先满足这个愿望.其它什么事也无心去做。你不记得这些了?”
“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高文突然说:“你知道六四吗?”
“六四?是在天门广场闹事的那些学生?他们烧了很多军车,还烧死了很多市名”
高文很冷静,高文顺口问道:
“都是在电视上看的吧?
“是的,那时我在老家,过去好多年了吧?”
“我们就是在六四那天认识的”
“啊,你糊涂了,那时我还没来过北京呢”
“我是说我们是在六月四日相识的”
“哦。原来这意思。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我跟天安广场真是有缘!这种缘分让我害怕。”他没回答盛珠,却低低地说出了这句话。更令盛珠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高文声音极度恐慌,仿佛什么不虞之灾已向盛珠悄然逼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盛珠还想问一点什么,而高文的表情告诉她,这又是一个藏得很深的她现在还无法企及的密秘。
否则,他早就会跟她说了。
盛珠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秘密再也没有解开,她剩下的时间已屈指可数。
盛珠把衣物收拾好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递给高文:“这是我今天替你开的药。是预防的。”
高文拿着药瓶看了看,说:“别害怕。我没事。”
“不,你一定要把这些药全吃了。否则,我心不安。”
《北京往事》第六章(1)
高文跟千善子正式同居之后,紧接着就正式结婚了。高文没有把他和千善子结婚的事告诉盛珠。
高文没有食言,在“郝青障碍”消失之后跟千善于结婚了,但高文仍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次婚姻也是被胁迫的。
高文搬过去的当天,千善子不仅翻出其实早就买好了的高级床单、床罩、双人长枕,还不容置疑地给高文带上了一枚昂贵的结婚钻戒,千善子在把这枚钻戒带到高文手上的时候,像牧师那样庄重地问道:“高文,你愿意取美丽的朝鲜族女人千善子为妻吗?”
千善子甜美而期待地注视着高文。
高文避开了她的目光,高文不忍以自己的目光迎视千善子这样透彻、甜美而不无焦急的目光,高文知道自己的目光是涣散的、忧虑的。
高文低垂着头,说:“愿意。”
千善子脸上露出了坦荡、动人、陶醉的微笑。好多天之后,高文想到千善子脸上的这种微笑,有一种万剑穿心的感觉,他怎么也不能把有着这种纯净微笑的女人和“杀人犯”连在一起,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千善子在犯下那种大案之后,居然还能露出如此坦荡、纯净的微笑。
千善子的无知和简单简直骇人听闻,高文百思不解。
千善子深情而狂热地吻着高文,高文感觉到千善子嘴唇的湿润。
高文隔着裙衣,在千善子丰满的身体上轻柔地抚摸。
千善子一边热吻,一边喃喃自语:“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呀?我来北京来对了,我的梦想实现了。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上中学的时候,我就梦想着你这样的白马王子能吻我,娶我做妻子……我实现了……实现了……我的梦想。”
高文受到了感染,心中不良的情绪也消散了,也陶醉在一种缱绻柔情之中,呼吸紊乱而急切,他像女人一样哼哼卿卿地说:“我也爱你……嗯,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的嘴唇、鼻子、头发,还有这肩膀,这——多么柔软动人的小肚子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做爱之后,千善子叹道:“真快活,前所未有的快活。”
千善子的心理障碍消除了,和最终拥有的这个男人做爱,那种透彻心肺的感觉找到了。千善子一丝不挂,掀开被子,平躺在床上,柔和的光线透过洁白的窗纱照进卧室,给曲线起伏优美的千善子罩上了一层温婉柔情而神秘动人的光晕,高文站在床沿久久注视,高文的心浸泡在一种不曾有过的甜美的浆汁之中。
过了许久,千善子起身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一个小钢环递给高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高文看了看,说:“是不是女人避孕用的环?”
千善子诡秘地一笑:“你真聪明。我今天取下了。”
高文把钢环递给千善子,高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千善子这话意味着什么。
“我肚子里有你的种子啦!你知道吗?”
高文惊然一惊:“你自己取下的?就在刚才?”
“瞎说。自己哪能取下。”千善子把钢环重新放进床头抽屉,“你打电话给我,说搬过来,我立即去那家私人妇科医院,这是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为了取这个环儿,我付给那个医生一千块钱。我要为你生一个儿子,不,应该是为我们生一个儿子。”
高文一阵冲动,伏身吻着千善子,说:“太好了!太好了!”
高文脑子里浮现他女儿婷婷的形象,高文奇怪自己思念女儿的时候为何总是有一种很隐秘的心理,大概没人知道那不是他亲生女儿,但他依然不敢公开谈论婷婷,更令高文奇怪的是,那个完全是强加给他的女儿跟他生活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却总是牵动他的心,都青死了之后,高文曾想把婷婷带到北京来,但害怕婷婷身上散发的她母亲的气息会永无止境地折磨他,他打消了这一念头,高文总是在最沉静深沉的时候想到婷婷,高文为此困惑不解。他更不知道这种对婷婷的令他本人也感到意外的情感,是命运对他的补偿还是惩罚,抑或是嘲弄?
高文把思绪转到千善子身上。
高文冲动——盲目的冲动过后,思忖道:他会像对待婷婷那样对待于善子肚里的孩子吗?
高文无法回答这未经体验的问题。
也许拥有自己真正的孩子,高文更有一番明媚而刻骨的深情。
也许……找不到感觉。
高文穿衣服的时候,千善子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告诉你。”
“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干吗不早告诉我?”
高文发觉他在面对不明底细的“突发”事情时,不再像那时候那样惊恐不安,高文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正常了,而那时候——郝青死之前,即便一个玩笑、一个眼神、一个欲言又止的神态,都会令他如临大敌。高文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想诺奖之作,那天从板寸那儿听到他曾用过的笔名“橡皮”时,他诧然莫名,他也不知道怎么会用这个名字。
“我已经订了后天的机票,我们一道回延边。”
“这太突然了。”
“带上钻戒还不等于结婚,我们要在那儿办正式手续。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呢?我早就想去延边。你知道,我对朝鲜族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北京往事》第六章(2)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朝鲜歌,是吗?”
“当然是了。你就是我的一支朝鲜歌儿。”
千善子显然没明白高文的意思。
千善子不快地说:“什么?我这么个大美人,就是一支朝鲜歌儿”
“是我最爱唱的歌儿。”
千善子也起身穿衣服,千善子说:“别胡说了。我们还得准备准备,你总不能空着手见你的朝鲜族丈